作者:志鸟村
不同的時間段裏,松柏桑蒿藤都是散播花粉的主力軍。花粉飄出百米是很正常的。
最重要的是,作爲一種地點的證明,每個區域的花粉和孢粉的種類和比例都是不同的。
簡單來說,就是兇手站在一個花園的門前,與站在一米外的地方,所獲得的花粉圖譜都是截然不同的。
當然,要做出這個程度的花粉圖譜,LV3的法醫植物學是需要的。
“你們有離心機嗎?”江遠先擦後洗,並對洗過的淤泥分類放到一邊,以便後續使用離心機。
“微量物證實驗室裏有。”葛政委道。
“那就麻煩他們加工一下。”江遠將初級任務直接外包了出去。
洛晉市是白江省的省會,經濟條件不錯,新建的微量物證實驗室也有三四年的經驗了。相比普通的理化實驗室等等,微量物證實驗室的技術含量要高的多,篩點淤泥什麼的,應該還不是問題。
江遠又要了各種強酸,準備用來處理其他各處取到的樣本。
強酸是用來硝化樣品中的背景的,比如沙子、黏土、纖維、木質素、腐殖酸等等。
聽起來似乎有點不可思議,但事實上,當以上這些東西都被強酸腐蝕的時候,孢粉和花粉還會在。
孢囊、花粉粒、昆蟲、真菌殘留物以及甲殼類動物的外殼,都有一層特殊的聚合物,能夠抵抗石英、黏土等物質都不能抵禦的強酸,這種聚合物在植物中被叫做孢粉素,在昆蟲和真菌中被叫做幾丁質。
這一步之後,甚至包括這一步,最好都在實驗室裏進行。
這不僅是因爲用到了強酸很危險,還因爲最後需要潔淨實驗室,以保護不被污染。
城市空間內同樣有孢粉和花粉在空中飄着。
接下來的一天時間裏,江遠幾乎都是在實驗室和顯微鏡前度過的。
洛晉市刑警支隊的白襯衣們,對江遠懷着期待,又有些不理解。
崔小虎其實也不理解,但他還得給洛晉市的刑警們寬心,順便給部委關注此案的領導們解釋……
一圈下來,崔小虎感覺自己比綁匪都累。
黃強民理解的拍拍崔小虎的肩,都不容易。
第533章 花粉圖譜
微量物證實驗室。
白色的漆料,白色的桌子,白色的實驗儀器,以及白大褂的實驗員們……
這裏是洛晉市局刑科中心最高級的實驗室了。大學或者研究所,或許有的是比這高級的實驗室,但在刑偵領域,微量物證實驗室就算是天花板級的存在了。
別的不說,就一個潔淨實驗室的要求,就比普通實驗室的整體經費高出不少了,各種儀器設備,看的越小自然越貴。
而在微量物證實驗室裏工作的實驗員,普遍也是專職的專業人士——其他的刑科專業崗位,除了法醫通常強調專業性,需要專業的證書和教育培訓以外,如現場勘查、痕檢或者毒檢理化等等,都是羣英薈萃的。
相關的警察學院雖然也開設相關的專業和課程,但警察內部的要求並不嚴格。有的警種培訓幾個月就上崗的並不奇怪。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要求就比較高了,而且,因爲建設成本高,使用成本高,實驗室對人員的要求自然也高。
但這麼一羣人,面對外來入侵的江遠,還是明智的選擇了聽話。
江遠其實也沒展現出什麼攻擊力,但他的操作本身就極具攻擊力。
這就好像大家一起在打籃球,有人入場,向大家很有禮貌的一笑,然後開始中投,連續多次空心命中,大家哇哇哇的叫着真好啊,此人開始換到了三分線,連續多次空心命中,大家這時候就開始一邊讚賞一邊行注目禮了,然後,這位咔蛉牖@下,連續多次灌籃……
大家當然還是要拍手稱讚的,但這個時候的稱讚,多少就有一點被迫的感覺了,好像你不稱讚,就是個嫉賢妒能的大傻逼似的。
如果此君再次咔蚧氐饺志�外,並開始玩罰球線起跳灌籃,大家又該怎麼辦呢?
歡呼是應該的,但離球場遠一點似乎也是有必要的。否則,給人當背景板就太難受了。
特別是許多同學舉起手機,並聚攏過來的時候。
江遠現在就差不多開始罰球線起跳灌籃了,而且是換着姿勢灌籃。
沒辦法,他也剛得法醫植物學的技能,所以,各種技術都不是太熟悉,自然要頂着上線去操作,不可能爲了韜光養晦什麼的,有意的壓低技術水平。
所以,就能看到江遠給那些花粉、孢子和有機殘留物做染色,做包埋,看着他將包埋的樣品放在載玻片上,然後就在顯微鏡下,對這些東西做分類,寫實驗報告。
辨認花粉和孢子,實際上是一項難的飛起的工作。
世界上爲什麼那麼少植物學家,特別是深入到花粉領域的植物學家?是大家不喜歡嗎?
是因爲又難又不賺錢!
許多花粉在外行人看起來都是差不多的。有些花粉確實差不多,而且幾乎無法辨別種屬,這不是誇張的修辭手法,就是無法辨別。比如玫瑰花的花粉,與蘋果、山楂或者野薔薇的花粉,基本無法分辨。
至於說好分辨的,那也是對植物學家們來說的。全世界的花粉種類太多了,就算是植物學家,對花粉有專修的也是少數,而且,大部分人也只認識本地區的花粉。
因此,和顱骨修復術類似,法醫植物學是一項超高端的,且難度爆炸的技能。
當然,效果也會爆炸的好。
畢竟,這項技能本身就極難防範,知道的人更少的可憐。
直到90年代,美國才嘗試着開展了一些法醫植物學的應用,效果不錯,但植物學家們的興趣寥寥,難度又過大,一直到今天,也是如此。
而在江遠看來,法醫植物學放到今天,幾乎是具有DNA當年橫空出世時的強悍的。
只不過,因爲它的難度,使得它無法像是DNA鑑定那樣普及。
可但就特定的單獨的案件的偵破來說,它的價值不亞於DNA鑑定。
“目前看來,穀物是優勢種,他們一定是在有大量的穀物的地方,停留了很久。”
在通過顯微鏡確定了各個樣本包含的花粉、孢粉的種屬後,江遠慢悠悠的給出了結論報告。
微量物證實驗室原本的研究員們,齊刷刷的坐在江遠對面,聽着他說話。
就像是一羣球場上的高個兒,看路過的好市民罰球線起跳灌籃一樣。在這裏,身份什麼的都不重要了,拍手就行了。
江遠一邊操作着顯微鏡,一邊輸出着:
“散熱器裏有吸入的昆蟲,這些可以後續再找人單獨研究。”
“輪胎紋線內的花粉,比輪胎外的泥土裏混雜的花粉的數量少的多。”
“空氣過濾器裏的花粉種類較多,可以後續重新分組。”
“腳墊和腳踏板的花粉圖譜差不多,有蕁麻,有稻科植物,有藜屬植物,有山楂,有野薔薇,有常青藤,有樺樹,松樹,榆樹……”
江遠說到這裏,旁邊的一名技術員已經是展開地圖,看了起來。
過了會,等江遠說完,那技術員就道:“江隊,我們洛晉市裏,有山楂樹的地方不多,應該可以作爲一個標誌物。”
江遠點頭道:“可以。”
“稻科就是稻子吧,這個在城裏應該也不多了,如果是在城外的話,配個山楂樹啥的,應該也不多。”這名技術員大約是有點愛好的,自己就在地圖上標註起來。
江遠其實想說不用這麼麻煩,找一個能看到地面樹木的衛星圖,一片片的找就是了。
花粉圖譜並不僅僅能夠定性,而且能夠定量。江遠剛纔花費最多時間的地方,就是數花粉的數量。
這個步驟對他來說也是很辛苦的,要先辨認種屬再數數,中間還得記錄。
但是,完成了這個步驟之後,江遠差不多就能判斷出,該地區的部分植物的比例了。
也許有兩塊,三塊甚至十塊地,都有以上植物存在,但它們的比例數量,一定是不同的。
所以,利用花粉圖譜,是可以找到唯一地點的。
這是高級法醫植物學中,極強的部分。相當於是一個地點的DNA了。
當然,有人能夠幫忙縮小搜尋範圍,也是一件好事。
江遠出了實驗室,換了衣服,再打電話給黃強民,讓他找洛晉市的刑警支隊勾兌衛星圖。
電話打完,回過頭,身後還是一排人,圍了個半弧,跟在實驗室裏一樣,包着江遠的背後。
江遠的背心都發涼了,要不是臨時抑制了一下,學自強舅的摔跤技都要發功了。
打頭的技術員訕笑道:“好奇。”
刷車皮,找花粉,然後確定綁匪的地點,這玩意聽起來就容易讓人產生好奇。
微量物證實驗室裏的技術員們還是看着江遠做的,那自然就更好奇了。
江遠倒無所謂,笑笑道:“那就去看看吧。”接着,就領着一票人往會議室走。
……
此時此刻。
洛晉市局的副局長徐田正帶着一辦公室的人,陪着受害人家屬做工作。
受害人家屬其實也沒說什麼,就是棲棲遑遑的哭着。
兩名小學生的父母,再加上陪同而來的爺爺奶奶、姑姑舅舅,只將偌大的房間坐的滿滿的。
開始的時候,徐田也不想讓家屬來這麼多人,但他們哄不住兩家的父母,也就只好讓親戚們介入了。
最起碼,現在有親戚們在旁幫忙哄着,他們也不至於無從下手。
“徐局長,你說,他們咋還不放人?要錢,錢也給了,他們還想怎麼樣?”其中一名女孩子的母親止住了哭聲,說完這句話,又開始哭了。
徐田重重的嘆口氣,道:“我們猜測,他們可能還想要一筆錢。前面的200萬,他們可能是有一些用處,後面這一筆,應該是他們真正想要的。”
“還要……我們……我們……”做母親的看向老公。
男人的臉色鐵青,咬着牙,道:“我跟銀行說了,先貸一點出來,今天回去就賣房子!”
女人神色陡然一鬆,然後挽住老公的胳膊,嗚嗚的哭了起來。
男人拍拍她的肩,道:“咱們當年也沒房子,只要元元回來,以後再賺錢買就是了。”
“恩,恩……”女人使勁點頭,眼淚浸潤了老公的肩膀。
旁邊的一對夫妻互相看看,也都手挽手的抱在了一起。
徐田看的一陣難受,不止是他,在場的警察的心情都不是太好。受害人被迫承受的越來越多,偏偏他們無能爲力。
綁匪已經提出要更多的贖金了,而這筆錢,警局是不能出的。受害人家屬如果不願意出的話,雙方的溝通很可能就要斷掉了,綁架案變成兇殺案也說不定……
但是,看着幾人的動作,感受着他們的情緒,每個人的心情都是擰巴的。
如果好人只能用淚水來發泄情緒,壞人卻能得到真金白銀的好處,那要警察又有什麼意義?
徐田暗歎一聲,勸道:“現在這個案子,不僅我們市局重視,省廳和部委也都派了人來,各方面都有專家前來支援,你們要保持信心,樂觀的精神。我們呢,也在組織協調各方力量,爭取找到對方的位置,營救孩子……”
他不說還好,這麼一說,雙方父母剛剛止住的淚水又落了下來。兩家的老太太也開始揪着袖子抹眼淚。
當此時,黃強民滿面笑容的走了進來。
第534章 就是這裏
辦公室裏,女人們哭的梨花帶雨,男人們亦是面現悽苦,警察們的表情也是同情中帶着憤慨,頗有同仇敵愾,戰天鬥地的氣勢。
黃強民滿面笑容的樣子,與整體氣氛完全不搭。
要說的話,黃強民平時是個很嚴肅的人。他做刑警大隊長的時候,刑警隊裏的人多看其幾眼,都可以少喫一頓飯,直接就奔着廢寢忘食的節奏去工作了。
這也就是來到了白江省,完全陌生的外省地盤上,黃強民纔將自己積累不多的情商都給動用起來了。
沒想到,一下子就撞了個不合時宜。
江遠跟着黃強民進門,接着是身後的半盤子技術員。
他們進來就繞着江遠的身後站成了個弧形,還面帶笑容的小聲議論着。然後才發現,對面一羣氣氛低沉的受害人家屬,以及面色難看的副局長及下屬們。
對着黃強民,副局長徐田不好說什麼,壓着火氣道:“什麼事?”
微量物證實驗室的主任連忙道:“徐局,黃局他們是有成果了,過來找您的。”
“恩?”徐田一愣,目光從自家手下滑到黃強民,再滑到江遠身上,腦海中電光火石般的掠過“寧臺江遠,兇焰滔滔”的傳說,再想到黃強民剛纔的笑容,不覺湧起了一點點的希望:“什麼成果?”
“那個……關於案子的。”微量物證實驗室的主任看看徐田身旁的家屬,現在哪裏敢說出來。
徐田也意識到自己犯傻了,拍拍腦門:“我們出去說。”
“徐局長!”家屬們都叫了起來,他們肯定也想第一時間知道最新情況。
徐田擺擺手:“說的不一定是你們的案子,而且,案件中的很多情節都是涉密的,你們在這裏等着,我有新消息就過來通知你們。”
徐田說着就拉着黃強民和江遠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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