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房間裏的幾名警察,頗爲尷尬的互相看看。大家雖然見過很多噁心的事,但這幾年,如此彆扭的愛情故事,已經很少聽到了。
審訊室裏的韓大隊長想的更多,轉頭問道:“你說的這個錢國慶,身高多少,體重多少?”
“身高一米七五吧,可能還更高一點,體重一百三四的樣子,身材保持的很好,他經常鍛鍊的。”谷明霞有些羞赧的樣子:“他也是很紳士的那種,經常穿一身三件套,拿一根文明棍……”
韓大隊長又問了幾個問題,然後看向站在後面的江遠。
這裏是臨時審訊的性質,如果不是問出了意外的答案,原本應該是幾句對話就結束的。
江遠和柳景輝也都在房間裏站着聽,表情各有各的凝重。
韓大隊長用眼神詢問江遠:她說的人對嗎?
江遠鄭重的點頭。單從法醫人類學的標準來看,死者的年齡和身高都是對的上的,膝蓋和肩部等位置的骨頭,也確實有參與鍛鍊的磨損。
第465章 情投意合
夜色深重。
本應沉浸於夜幕中的小廟,四處都亮着燈,負責搜尋證據的警員,負責勘察和固定證據的警員,負責溝通跑動的警員……
此時從空中看下去,一束束的手電,就像是一條條的射擊路線似的,總有點殺氣騰騰的意思。
包括住持在內的8個人,都被分隔看管了起來。
韓大隊長和柳景輝一致決定,暫時不將他們送下山。首先是夜行山路有風險,哪怕是很成熟的路線了,臺階也不抖,但有人要跑,還是很容易發生危險,不適合夜間押送。
其次,兩人還是想要突擊審訊一番。
今次的案子,廟裏的幾個人,顯然各有故事,都知道點什麼。現在要是將他們帶下去,山路漫漫,情緒穩定下來,再審就不容易審出東西來了。
反正山上來的警察夠多,韓大隊長就要了幾間房子,分派幾名老成的民警,先期審訊起來。
他也不要求審透徹了,其實不用審都知道,光是這三名塑料居士與錢某人的愛恨情仇的故事,說不定就能扯一個晚上的。
但是,現在畢竟是有一個目標方向了。
如果受害人是錢國慶,屍源的問題就算是解決了。韓大隊長不知道回頭找黃強民,能不能找補回來點什麼,但從他的角度來說,有破案的機會,就一定要抓住的。
凌晨。
韓大隊長親自審問張芬。
55歲的張芬沒有化妝的時候,臉色黃白,看着就有點憔悴。
她單手扶着額頭,嘆口氣,道:“都這麼晚了,我平時這個點,都已經睡熟了,我現在的腦子,真的是糊里糊塗的。”
“我看了你的朋友圈,你每天晚上凌晨一兩點,都會說自己失眠了,現在怎麼不失眠了?”韓大隊長也是經驗豐富的老刑警了,他跟江遠比,跟柳景輝比,甚至跟黃強民比,好像有一點憨憨的,但那是對比出來的。
在曲安縣的街道上,他韓大隊長也是人嫌狗憎的主兒!
張芬果然皺皺眉,道:“我失眠也不是受審的……”
“說說你和錢國慶的關係吧。”韓大隊長也不是跟她討價還價的。
張芬面現羞澀:“我跟錢國慶……我和他的什麼關係……”
韓大隊長一看這個樣子,有點琢磨到味了,立即刺激張芬道:“有人說你是第三者插足……”
“誰……”張芬的聲音立即尖利起來。
韓大隊長笑笑,道:“那我不能說,那實際上呢?”
“我跟錢國慶情投意合……”張芬咬牙切齒,道:“幾個騷蹄子就是嫉妒我……”
在前期的不適應之後,包括張芬在內的居士們,全都打開了話匣子。
要是換成其他的問話項目,張芬等人就算配合,身體也真的會撐不住要打瞌睡的。但是,韓大隊長問的是錢國慶和老baby們的愛恨情仇,對於這一塊,居士們真的就太熟了,還特感興趣了。
江遠在幾間房跟前溜達了溜達,聽着的內容,恍然間就像是回到了村裏的茶話會,而且是那種夜半時分,小孩子不允許參與的茶話會。
這些看瓊瑤長大的女人們,即使到了60歲,依舊暢談着愛情……當然,與愛情相伴的,總是免不了爭奪,對抗,甜蜜與苦澀……
幾個人都談的很興奮,就算是沒有直接參與其中的居士們,說起來幾人的愛情故事也是頭頭是道。
不過,因爲只有王子才配談戀愛,所以,錢國慶的富商身份也被大家反覆提及。
江遠聽了一會兒,感覺有些無聊了,乾脆回去睡覺。
他的任務都順利完成了,至於顱骨復原術,如果不需要繼續進行了,也不算是壞事,畢竟,案子能偵破就行了。
第二天。
江遠起的還是很早。
山裏的環境就是這樣,天剛亮的時間,窗外的鳥就開始叫了——城市裏的鳥少,偶爾能聽到一兩聲叫,感覺又親切又自然。
山裏的鳥太多了,一個個都噰喳喳的叫起來,就像是有一羣的小孩子在叫似的,讓人很難再熟睡下去。
山裏的空氣倒是不錯,儘管睡的時間不長,腦子也是清醒的。
江遠慢吞吞的換好衣服,再出門活動活動身體,鼻端就嗅到了濃濃的醬肉味。
“李姐……您這麼早就開始煮肉了?”江遠注意到李姐身邊站着名民警,就知道韓大隊長還是警醒着呢。
李姐注意到江遠的眼神,不以爲意的一笑,又道:“我這個滷肉要每天開鍋煮一煮的,再說,你們也要喫早餐的吧。”
“那肯定。”江遠立即點頭。
廟裏是不提供餐食的,以前都是居士們自己做的。當居士的主要任務,除了進香之外,就是做飯和掃地,若是人多一點的話,就會做些擦洗類的工作,否則,就算只是一間小廟,住持也會有幹不完的活。
跟李姐不一樣,居士們做飯都是素齋,包括韓大隊長在內,沒人願意這樣子熬一天。
“夾饃嗎?還是7塊哦。”李姐說着話,手裏已經開始烤餅了。
“來兩個吧。”江遠也挺樂意的,再問:“有湯嗎?”
“喫的還挺精細的。豬肚湯喝嗎?我給自己熬的。”李姐說着進屋,端出一個小瓷罈子出來。
江遠“恩恩”的點頭,人在山上,就別那麼多要求了,何況還是在廟裏,只道:“加點蒜苗吧,胡椒多放一點,只要湯不要豬肚,也不要油,用小碗裝,給個湯勺吧。”
李姐按他的要求做了,再道:“本來準備送你碗湯的,現在一碗七塊五。”
“能行。”江遠痛快的掏了錢,就端着湯,坐在旁邊的小桌上,一邊喫肉夾饃,一邊喝湯。
新煮出來的豬肚湯熱乎乎的,又有胡椒帶來的辣味,配着肉夾饃,三兩口就出了汗,在早晨這個時間,可以說是非常舒服了。
旁邊守着的民警也不由嚥了咽口水。
“來碗湯?”李姐很懂事的給舀了碗豬肚湯。
“行。”那民警掏出手機來就準備刷錢,被李姐給攔住了:“湯就不用了,他是要求太多了。”
“還是算錢吧。”這邊堅持給了錢,再吸溜吸溜的喝了起來。
一會兒,柳景輝和韓大隊長等人,也都陸陸續續的起來了。
江遠這時已經喫飽喝足了,看他們表情不怎麼好看,乾脆就站着等。
韓大隊長見狀,乾脆都不喫東西了,拉着江遠到一邊,道:“江遠,顱骨你還得繼續做着。”
江遠問:“怎麼了?”
“錢國慶找到了,人還活着,在老家呢。”韓大隊長搖頭,道:“當地的農民,以前種果樹的,報了個低價團旅遊,認識了這邊的一名居士,一來二去的睡過來了。”
江遠並不意外,這樣才合理嘛,否則,60歲的越省富商,一年花幾個月的時間到山南省的小廟來,跟幾個老太太談情說愛,恩怨情仇……
“錢國慶有嫌疑嗎?”江遠順便問了一句。
韓大隊長輕輕搖頭,道:“他有不在場證據。他每年要打半年的工,然後纔有錢過來玩。”
廟裏可以開銷很小,但做富商的,顯然不能一毛不拔。
江遠緩緩點頭,如此一來,案件就又回到了原點。
他不由看了柳景輝一眼,推理就是這樣子的,你推來推去的,有可能是往前推的,也有可能是往後推的。
不像是技術,突破了就是突破了,證明了就是證明。
“行了,我回去敲電腦。”江遠連案件詳情都再沒問。這邊即使不涉及到兇殺案,也是一堆破爛事,到最後,估計也就是放些治安拘留類的懲處。
比較起來,他還是願意直接送人死刑。
第466章
當日。住持和居士們,都跟着警察們下山了。
一路上,住持的情緒都有些壓抑,快下山的時候,更是不自覺的念着自己的姓:“千口王八程,千口王八程……”
牧志洋好奇的問他在做什麼,住持就道:“我在罵人。”
“罵誰?”牧志洋問。
“表面上,我在罵我自己。”住持搓着大珠子,道:“就算有網友拍下視頻,也只能說我脾氣古怪。”
“實際上呢?”
“我就是想用多念幾句王八!”住持的大珠子搓的飛快:“王八!都是王八……”
牧志洋看看住持精明的腦殼:“還好你姓程……”
住持這時候很哲理的道:“天生我材必有用,你好好思考,認真拆字,總會發現一絲驚喜的。讀的書多了,你就會發現,中文裏罵人的話,是非常充足的。”
牧志洋能說什麼呢,只能翹起大拇指道:“讀書真有用。”
“這話是真的,錢施主錢國慶如果好好讀書,也不會鬧出這麼大的一場風波。”住持無奈搖頭:“都是因果。”
說這個,牧志洋就感興趣了:“怎麼講,你說說看。”
住持道:“錢施主若是讀過大學,以他的年紀,必然會有幹部身份,那就只能到60歲退休。這樣,就沒有時間到處溜達了。他的工作性質,多半也會是辦公室裏的白領類工作,到老了以後,他也沒有精力四處聊騷女人了,多數情況下,應該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吧……”
牧志洋望着比自己大10歲左右的住持,真心道:“果然還得是出家人看得清楚。”
住持“恩”的一聲,道:“我們這種經常不在家的人,不論是談戀愛還是娶妻,都得多想想,謹慎一些纔對。”
“對對對。”牧志洋也算是充分表達了意見。
……
刑警大隊。
韓大隊長進了門,喝兩口水,就點了幾個人,道:“你們幾個,給住持和香客,做詳細的詢問筆錄。”
有剛剛爬山回來的警員,聽的人都麻了:“咱們昨晚做的筆錄還不夠詳細的?”
“這是命案,又不是嫖宿案,你們問的東西問全了嗎?”韓大隊長不耐煩的道:“該問的都要問,前前後後的,這個案子,多半跟廟裏的這些破事脫不開干係。”
但究竟有沒有關係,其實也不知道。刑警們暗自吐槽,也沒有辦法。
命案破起來麻煩,做起來也麻煩的很。而且大家也都知道,你現在不做詢問筆錄,回頭人家的說辭變了,你想反駁都沒用。
給警察撒謊是一件非常傻缺的事,但有一種例外,就是滿嘴沒真話的人。這種人,反正也是說不出真話來的,多半也得不到減刑,只是增加了辦案人員的工作量。
當然,更煩的是另一種,那就是證人們的滿嘴胡言亂語,就好像現在的這些居士香客們。
沒人覺得他們說的都是真話,但哪部分是真話,哪部分是假話呢?又或者他們自己說着說着都忘記了。
留在刑警大隊裏的刑警,還有人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笑呵呵的道:“反正也不着急,筆錄慢慢做就行了。”
正常的筆錄是這樣的,照着上班時間來,大家也不着急,該休息休息,該喝水喝水,就跟聊天差不多了。
尤其是面對不怎麼重要的證人,攝像頭架起來,也不用冥思苦想的找突破口,就正常說話,主要的工作量還是回去謄錄報告什麼的。
然而,今天的情況顯然是不同的。
聊天的內容不一樣了。
以前是警察們笑呵呵的聽猩之談話,而今,是命邔π生的談話。
看着60歲老太太慈祥且扭曲的表情,聽着她們的痛苦和咒罵,幾名年輕的警員很快就挨不住了。
到後面,就不是不是警察們找人聊天了,是人找警察們聊天。
聊啊聊,聊啊聊……一天就過去了。
第二天,就住刑警大隊招待所的幾個人,都不用警察同志們催促,大家自動自覺的上門,繼續跟着聊天的。
江遠上班時間路過,看到韓大隊長的表情,感覺比黃局在的時候還慘。
至少說,黃局在的時候,韓大隊長是明確的疼痛,那種被咬傷的失血過多的疲憊的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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