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而在伍軍豪的一中隊後面,還有另外兩個中隊,分別從消防樓梯和走廊另一側進入,以備不時之需。
江遠就安安心心的站在幾位領導身後,看着刑警們魚貫而入。
今次的現案略略有些複雜,但最終還是進入到了正常的程序中,現在只要等到案犯被緝拿歸案……
砰!
一聲巨響,先是一個椅子被從四樓扔了下來,緊接着,就見一個人影躍出了四樓的窗戶。
咚。
略沉悶的響聲,接踵而來。
樓下的民警們,集體愣了愣神,才圍了上去。
黃強民更是緊皺眉頭:“這是狗急了跳牆?”
“頭朝下的。”江遠回想了一下案犯剛剛的姿勢,道:“這個姿勢,肯定是活不了的。”
“自殺?”黃強民大爲震驚。雖然他們抓捕案犯的目的,也是爲了送他上刑場,但在抓捕過程中,就會選擇自我了斷的,還是極少見的。
至於說他殺——稍微回想一下剛剛發生的事情,先丟出椅子,再躍出窗戶……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做完這些事,還要制服一名肢體強壯的男人,並將之丟出窗戶,可能性是很低的。
很快,衝進房間的伍軍豪,也打了電話過來:“案犯應該是自己跳下去的,房間裏沒有其他人了。”
“保護好現場。”黃強民放下手機,看向江遠,問:“你勘查嗎?”
江遠應了一聲,再道:“我先看屍體,然後去房間看。”
“好。”黃強民安心了一些。
旁邊的局長關席則是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他今天原本是期待看到這樁命案完美落幕的。一切順利的話,大家正好可以安心的回家過年。
不過,嫌疑人選擇自殺,並不意味着偵破工作就有什麼問題,殺人兇手再次做出一個令人懊惱的決定,沒什麼奇怪的。
江遠戴好了口罩和頭套,再一邊戴着手套,一邊走到了現在的死者,之前的嫌疑人的屍體旁。
四層樓的衝擊力,已經足夠嫌疑人當場去世了。而因爲頭朝下的緣故,現場呈現出的衝擊力,也遠超四層樓的程度。
“幫我取指紋。”江遠等拍攝的差不多了,喊牧志洋給自己幫忙,分別捺印了十指的指紋。
也不用別人幫忙,江遠自己就在PAD上標了特徵點,匹配出了死者的身份。
“李雲虎。男性,35歲,坐過兩次牢,致人重傷,敲詐勒索……”
江遠看着pad,隨口讀出了幾個關鍵點。
牧志洋依舊做着記錄,等了一會,見江遠沒再說話的意思,遂問:“這樣的話,前一個案子也就算偵結了?”
“不一定。”江遠的回答,出乎牧志洋的意料。
牧志洋:“這……兇手都已經死了,有同夥?”
“不是同夥的問題。”江遠搖頭:“兩個外鄉人,臨近過年的時候,跑到寧臺縣來互相殺人,動機是什麼?”
動機問題,始終是本案的一個問題所在。所謂破案三要素,動機、手法、時間線。
酒吧裏的受害人,初期被認爲是買兇殺人,隨着兇手的自殺,連這個動因都變得搖擺了。
因爲買兇殺人的案件,到了法庭是按照共同犯罪來處理的,其中僱主是主犯,殺人者是從犯。
從這個角度來看,兇手反而有較大的幾率逃脫死刑。
作爲一名坐過兩次牢的兇手,法律知識應當是有一些了,應該知道自己被僱傭殺人,大概率是不會死刑的。既如此,又何必決絕的跳下樓呢?
江遠簡單的做了體表檢查,又起身去四樓檢查房間。
很快,吳軍就帶着邔栖嚕瑏淼搅爽F場。
江遠也重新下樓來,幫着將屍體收拾上車,待門關上的剎那,低聲道:“師父,把屍體褲子脫了看看。”
吳軍剛脫了手套準備搞點小動作,聞言又重新換上了手套,一邊解屍體的褲帶,一邊問:“你想看什麼?”
江遠道:“我在死者住的民宿房間,看到了成人紙尿褲。”
吳軍愣了下神,瞬間醒悟過來:“膀胱萎縮了?這貨吸毒?”
膀胱萎縮是某些毒品的常見副作用,嚴重的可以萎縮90%,對於總容量500毫升左右的膀胱來說,萎縮90%基本就沒法用了,只能用紙尿褲之類的替代。
從刑警的角度來看,看到紙尿褲,首先就要想到被抓捕的罪犯,並與之進行人文交流。
“猜測是這樣。”江遠說着就按壓了幾下死者的膀胱位置,果然並無所得。
吳軍則順着胳膊和腳的位置,仔細的掃了一遍,並做了多次取樣。
“看起來也沒到要注射的程度,這傢伙用的是K仔?”吳軍唸叨着。
江遠也沒法回答,但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有吸毒史的兇手,更沒有跳樓自殺的必要了。
第375章 需要安全
柳景輝匆匆趕到殯儀館。
抓人的時候他沒來,因爲他不感興趣。對他來說,偵查推理的階段最有意思,當江遠都把兇手找到了,用監控一步步的鎖定了,再看怎麼抓人,對柳景輝是一點刺激性都沒有的。
他破過的案多了,抓過的嫌犯更多,就這麼一個小殺人犯,還是被僱傭殺人的傻孩子,看不看都那樣。
但是,當這位35歲,並不年輕,孤身一人凌晨3點喫火鍋,平衡感極強,有點專業能力,並願意受僱殺人的男人從四樓一躍而下,且決絕的選擇了頭朝下的落地方式以後,柳景輝對其瞬間來了興趣。
不容易啊,現在人要是沒有抑鬱症,不被欠薪,不欠小貸和銀行錢,不被同時騙財騙色,通常是不會自殺的。
當然,35歲這個年齡,倒是有可能被解僱……但受僱殺人這個行當,還是沒有那麼卷的……
總而言之,自殺通常不是犯罪分子的正常選擇。
哪怕是那些殺人兇手,視他人性命如草芥的,對自己的性命,還是無比珍惜的。
刑警們經常能夠看到那些痛哭流淚的殺人犯,他們的哭泣,總不可能真的是因爲悔過了。
“有什麼線索嗎?”柳景輝敲開解剖室的門,看到的已經是剖開的屍體了。
短時間內連剖兩具屍體,對江遠和吳軍來說,都有一點點的辛苦。
江遠直起腰,稍微放鬆了一下,再道:“膀胱的容量只剩下三四十毫升了,睾丸也有點萎縮,鼻腔黏膜受損嚴重,有變性。另外,口腔牙齦萎縮嚴重,應該有吸食好幾年的毒品了,K仔,冰之類的。毒理已經加急去做了。”
“兩種都是派對毒品,寧臺縣似乎沒什麼有名的娛樂場子吧。”柳景輝對基本的毒品還是有了解的。
K仔主要是氯胺酮,通常是跟搖頭丸混用的,主要就是派對和夜店助興用的。冰毒的應用範圍更廣一點,它是興奮劑,所以納粹德國發明瞭它用來打仗,古德里安和隆美爾長驅直入,急行軍數日以突進的部隊,全靠這玩意撐着。
現如今,冰的主要用途是助性,用了它,可以連續交尾數小時,還不餓,不愛喫飯,很容易就瘦下來了,妥妥的快樂減肥法,後果通常是性能力喪失,腎功能損傷。
當然,一般的吸毒者是不會分的這麼清的,經常是買到什麼吸什麼。將氯胺酮和冰混到一起的用法也很常見,而且功能性很明確,先high,high完了就炮,無縫銜接。
“現場有發現吸毒的用具嗎?”柳景輝也沒等江遠回答,又追問了一句。
江遠搖頭,又道:“這兩種都是用鼻腔吸食的吧,也不需要什麼特別的用具。”
“剩下的毒品呢。”
“沒找到,也許是帶來的吸完了,也許是……本地買了一點。”江遠稍微有點遲疑。
寧臺縣的緝毒向來做的還不錯,但這是另一塊領域,江遠也沒有太多的研究和了解。
“毒蟲被僱傭殺人,倒是不出奇,也能解釋他爲何願意受僱殺人。”柳景輝頓了頓,又緩緩道:“只是這樣一來,真正的殺人動機,幕後主使的殺人動機,就更難窺探了。”
吳軍道:“理論上也能結案了。受害人被毒蟲所殺,毒蟲自殺身亡,幕後主使只是揣測,其實也沒有證據證明毒蟲收了錢,可以不用提這個茬。”
“毒蟲殺人的動機呢,解釋不了這個,案子也過不去。”柳景輝道:“就算檢察不問,法庭上也得問。”
“情殺?同性戀愛人因愛生恨?”吳軍胡謅了兩句,又道:“凌晨三點多在酒吧殺人,會不會是做交易?”
“我也擔心這個。”柳景輝道:“死了兩個人,又涉及到毒品……給酒吧的老闆和工作人員挨個做個毒檢。”
柳景輝說着話,掏出手機,開始打給黃強民。
江遠繼續剖屍體,接着做蠟塊,這屍體反饋出來的點其實挺多的,比如胃炎腸炎胰腺炎,比如風溼性心臟病,比如多處骨折等等。
但其實都沒什麼用,此人是自殺的,而且是在心款ヮブ拢F在就算要找幕後之人什麼的,通過屍體本身也是很難找到的。
畢竟,他背後的金主只是給他錢,又不會對他的身體做什麼。兩人不發生身體接觸,這屍檢自然無法得到金主的信息……
屍檢快結束的時候,黃強民的電話也打了回來:“柳處,給酒吧的老闆和工作人員全部做了毒檢,其中一名調酒師的毒檢呈陽性。”
柳景輝立即問:“吸的什麼?”
“K仔和冰。”黃強民的語氣深沉。
現如今,毒品的種類是很多了,尤其是新型毒品,亂七八糟的各種各樣,同時吸同一種的,絕對不僅是興趣愛好相同的問題,更可能是貨源相同,甚至是一起吸過。
“好傢伙,這就是兩名死者間的聯繫了。”掛掉電話,柳景輝頓時興奮起來。
所謂巧婦難爲無米之炊,他堂堂推理達人,也得有線索才能發揮作用。
柳景輝的大腦,立即瘋狂的咦髌饋怼�
“如今看來,兩名受害者都跟毒品脫不了關係。”柳景輝琢磨着,且道:“第一名受害者過分有錢,第二名受害者吸毒還能打,這兩個人爲什麼會在酒吧見面?”
“毒品交易?”吳軍捧哏。
柳景輝搖頭:“凌晨三點多鐘,在別人家的酒吧,還是監控攝像頭密佈的街市中心交易,膽子太大,腦子太小了。”
“關鍵是一號受害者是否知道,二號要對自己不利。如果知道的話,他爲什麼要出現在酒吧。”江遠也補充了一句。
柳景輝“恩”的一聲,道:“而且,交易也不可能就兩個人蔘與交易。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二號是孤身一人了,要是毒品交易,他不可能一個人帶貨去交易的……等等,我找人問問。”
柳景輝在這方面是不太熟悉的,轉頭就打電話諮詢了起來。
省廳有專門做禁毒的高級警長,見同僚詢問,也就不厭其煩的說明起來。
新形勢下的毒品交易,有其特殊性,也有其相似性,對禁毒相關的民警們來說,這是再熟悉不過的業務了。
柳景輝直接開了免提,跟江遠和吳軍一起聽。
三人並一具屍體,都聽的很認真。
聽完了,柳景輝琢磨着,道:“那現在的情況,我是不是可以判斷,我們這個案子,確實是涉及到毒品了?”
“有可能。但應該不是毒品交易,我猜測,有可能是毒品咻敗!�
“咻敚俊�
“恩,寧臺肯定不是毒品的消費地,但被闢爲咻斖ǖ溃故怯锌赡艿摹!�
“縣裏現在到處都是攝像頭,這種情況下……”
“有些叨酒返模绕胀ㄈ烁枰踩沫h境。他們也不可能搞武裝押摺�
柳景輝和江遠互相看看,物流咻斝枰踩〞车沫h境,好像是這麼個道理。
第376章 咻�
寧臺縣的緝毒中隊是掛在縣禁毒委名下的,日常以宣傳教育,溝通普法爲主。
偶爾遇到一些毒品案件的時候,緝毒中隊往往是求助於清河市的緝毒大隊。
其實清河市的緝毒大隊的業務也不多,但他們要支援各區縣,加上是相對獨立的大隊編制,時不時的還可以露下頭。
寧臺縣的緝毒中隊就比較偏理論了,緝毒中隊的中隊長張坤直接是叼了一個筆記本電腦過來的。
會議室。
簡單的互相介紹一番,張坤放下筆記本電腦,道:“今次的案件,從我的理解來看,應該是一起典型的人貨分離的咻敹酒钒浮_@是目前國內毒品咻數闹饕问搅耍唧w辦法有多種,比如說,最常見的是利用長途或者短途的客車,用螞蟻搬家的形式託吆蛫A帶毒品,因爲客車裝咝欣钍遣毁N標籤的,所以,即使我們查到了毒品,甚至咻敹酒返娜司驮诳蛙嚿希驙憣坏骄唧w的人,也就無法識別和抓捕犯罪嫌疑人。”
江遠、柳景輝,以及江遠積案專班的一羣警員都認真的聽着張坤的介紹。
警務同樣是各行如隔山的,刑警們的日常工作,與治安、緝毒或者交警等等,都是不一樣的。要是溩鲆幌拢瑓⑴c一下,當然也沒有太大的問題,做個人就是了,但破案這種事,戳的深的時候居多。
張坤看這麼一票人聽的如此認真,也備受鼓舞,接着道:“除了利用客車咻敚栌霉芾聿粐栏竦目爝f企業也是常見的手段。有的地方,還會利用私家車,晚上的時候,將毒品貼到私家車的底盤之類的地方,等到第二天停車的時候,再偷偷拿回來……”
張坤一連講了好幾個人貨分離的法子,讓在場的警員也是小開眼界。
柳景輝亦是眉頭緊蹙:“沒想到吶,我印象裏的叨荆�是摩托車偷撸蛘咴袐D散包的階段,發展的這麼快。”
張坤沉重的點頭:“人貨分離的方式蔓延的很快,現在無主毒品案高發,大家都比較頭痛。”
無主毒品案指的就是這種只找到了毒品,找不到貨主的案件。雖然貨主依然要損失鉅額的金錢,但跟刑事責任一比較,丟貨的懲戒力度就太小了。
柳景輝摩挲着下巴沉吟了起來。
也就是一兩分鐘的時間,柳景輝道:“現在要定性說,這個案子涉及的是叨镜脑挘怯幸粋�最直接的問題,毒品在哪裏?是被藏起來了,還是已經咦吡耍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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