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22章

作者:志鸟村

  開門的正是今次的談話對象譚勇,一個三十幾歲離了婚有點壯實又皮膚粗糙的普通漢子。

  “我們是寧臺縣局的。有幾個問題想問下你……”牧志洋自報家門,依着程序問話,並道:“能進去說話嗎?”

  “行。”譚勇挺爽快的樣子,放二人入內。

  牧志洋見其沒什麼對抗性,心下已是有些失望,再問兩句,知道譚勇所在的路橋集團工程公司,曾經派遣他去丁蘭所在的工廠做工程,那就有可能接觸過丁蘭的自行車,就更是放鬆下來。

  他們這次見的人,都是指紋落在丁蘭自行車上的,沒有工作與生活交集的陌生人更容易引起警惕。

  牧志洋再看師父魏振國,見他也沒有提問的意思,就照例問話,該問的問過,又重新留了聯繫方式,兩人就告辭離開。

  譚勇很有禮貌的將兩人送出門。

  “行了。可以回去休息了。”牧志洋摁了一樓,看着電梯關上,渾身都是出差狗的慵懶。

  “這個人不對勁。”魏振國看着電梯樓層一路倒數,渾身的肌肉逐漸繃緊。

  牧志洋意外的看看魏振國,下意識的道:“這人是國企員工,也沒前科……”

  魏振國緩緩搖頭。

  “那哪裏不對勁?”

  “他和其他人不一樣。”

  牧志洋知道魏振國指的是其他談話對象,不由回憶着道:“其他人裏也有國企的呀,其他人裏,年輕人居多,這個譚勇有30多歲,但也不是年齡最大的……”

  “不是這種不一樣。”魏振國再次搖頭。

  “那是……”

  “這個譚勇……”魏振國緊皺眉頭,重複道:“這個譚勇……比其他人都醜。”

  “啊?”

  “你仔細想想,咱們今天見過的,包括昨天前天見過的人,長相都不錯,只要是男性,長的都比你好看。”魏振國一邊說,一邊掏出手機發短信,一邊語氣加快的道:“就這個譚勇,長的比你醜。”

  牧志洋茫然中有點想笑,又不敢笑,無奈道:“長的醜,不代表說就是個壞人啊。”

  “長的醜,就沒理由碰丁蘭的自行車。”魏振國繼續發短信,說話的同時也是整理自己的思路:“現在看,碰過丁蘭自行車的,留下指紋的,主要就是三類人,一類是丁蘭的辦公室同事,總共四個,咱們這次都沒見到。一類是丁蘭的女性朋友,很少幾個人。第三類,我們之前認爲是她的前男友,或者社交軟件上認識的男人,但這一趟走下來,我發現這些男人都有一個共通點,長的比較好看。除了譚勇。”

  牧志洋的思路跟着魏振國走,身體也緊張起來:“還真是,你說的對,這個丁蘭是顏狗,找男人的標準,是好看?”

  “他找男人的標準是怎麼樣的,我們回頭可以找她的同事朋友確認,但碰過她自行車的男人,長的都比你好看……除了譚勇!”

  “您不用強調這個……”牧志洋苦笑,接着又遲疑着道:“但這個譚勇到丁蘭所在的工廠做過項目,有可能無意間接觸到丁蘭的自行車……”

  “恩,你說的也有道理,不能打草驚蛇……我們先找證據。”魏振國的眼睛裏有光。

第46章 蹲、

  魏振國的電話打過來的時間,江遠正坐在家裏喫飯。

  接了電話,江遠說了一聲“明白了,我現在就回去看”,立即就起身換衣服。

  要覈對指紋和相關信息,還是得回到辦公室才方便。

  看着兒子下桌,正用黃牛肉蘸湖南辣椒醬的邪道喫法的江富鎮有些着急了:“死人了?要不帶點東西路上喫,這時候去得加班熬夜了,外面買的東西不行……”

  “沒死人。”江遠咳咳兩聲,道:“有沒有都不能說,喫的……喫的帶點吧。”

  這個時間點去單位,食堂肯定是沒飯了,再去警犬中隊找羅納威們也不合適。

  做指紋這種事,也屬於看着輕鬆,實際上非常燒腦的活動,不喫飯的話,很快就會餓的抓耳撓腮的。

  “開車去好了,這個時間點,騎小電驢不安全。”江富鎮又指了一下鑰匙櫃。

  江遠也只猶豫了兩秒鐘,想想今天去做的就是丁蘭的失蹤案,而丁蘭就是騎着自行車……於是,江遠乖巧的打開鑰匙櫃,選了一輛白色G63的鑰匙。

  老爹江富鎮對車輛沒有偏好,就是喜歡硬的,大的,結實的。

  相比之下,江遠剛從學校畢業,對於車輛以外的品牌等等,就更不在意了。直到他停車到縣局的停車場,被兩名同期入職的警員圍觀,纔有所察覺。

  “你們還沒下班?”江遠先問了一句。

  兩人相視苦笑,走在前面的就道:“纔剛剛天黑,下什麼班啊。你們做技術的這麼輕鬆的?”

  “忙的時候也忙。”江遠覺得自己不好讓其他技術民警背鍋,又道:“主要我是法醫,最近幾天還行,這不是又回來了。”

  “就是說,最近案子是真多。”兩人這才心理平衡一點,再看看江遠身後的大G,問:“你的?”

  “家裏人的。”江遠總不能爲這種事撒謊。

  兩人再次羨慕的嘖嘖有聲。

  “對了,我帶了點肉,你們熱一下喫喫看,我老爹煮的。”江遠自揹包中取出一個飯盒,遞給兩人。

  江富鎮在分享食物方面,是超乎尋常的大方,給江遠準備的煮牛肉,本身就算了他同事一份。

  兩人的眼裏瞬間也有了光。

  “我先上去了。”江遠擺擺手,順着平常上班的路線上樓,就見兩側的辦公室,幾乎全都亮着燈,只是人數不一。

  加班寫材料的,加班辦案的,加班逃公糧的,匯聚到一起,各有各的焦慮。

  江遠剛入職的時候,都是不太願意加班的,也沒什麼加班的任務,但他此時卻分外的理解大家。

  眼下,有可能是解決丁蘭案的關鍵時刻,魏振國還在嫌疑人樓下啃餅子,江遠自然也不能掉鏈子。

  再考慮到丁蘭依舊有可能活着,江遠更是隻有前進的份。

  可以想見,此時或者某一日的加班民警,有着與他相同或相似的心情。

  法醫辦公室。

  開機,輸密碼,攤開煮牛肉,擺開小白餅,盛上辣椒醬和小鹹菜。

  屏幕上,數個指紋圖一起展開。

  江遠細細的看了一遍,接着又確認了一遍。

  指紋是細緻之極的工作,越是關鍵時刻,越是要保證正確性。

  江遠仔仔細細的比對清楚了指紋,快喫兩口牛肉,再打電話給魏振國,道:“譚勇只留下了一處指紋,在自行車的車把位置,這個……也可以用偶然碰到來解釋,當然,他力氣如果夠大的話,也可以用來移動。”

  “足夠了,我先會會他。”魏振國的聲音從電話裏傳出來,頗爲沉重。

  江遠“恩”的一聲,又提醒道:“單單是指紋,不足以做證據的。”

  “我知道,我們蹲兩天,看看情況。”

  “是不是應該找黃隊長要增援?”

  “咱們啥證據都沒有呢,黃隊很難給支援的。”魏振國很明白的道:“我喊六隊的弟兄們過來幫忙了。”

  魏振國知道,如果請江遠打電話給黃強民,那黃隊長多數是會派人支援的。不用別的,就看在上次命案的份上,江遠這樣的警員,都有資格喊兩撥增援的。

  不過,截至目前,丁蘭案並沒有真正的展現出來。即使在他看來,譚勇面目可憎,有極大的疑點,但做久了刑警就會知道,這些距離案件核心還遠着呢。

  將自己本隊的刑警們喊過來,人手方面,也是將將夠用了,無非是大家辛苦一些罷了。

  魏振國只是調整語氣,額外叮囑道:“不過,我還沒給六隊的兄弟們說,我具體在查哪個案子。江法醫,你也注意保密,先不要通知任何人。”

  江遠下意識的應了一聲,又問:“你是擔心泄密嗎?”

  “咱們小縣城,千絲萬縷的啥關係都有。這個譚勇又是在國企乾的,萬一認識一兩個消息靈通的……總之,咱們暫且保密,誰都別說。這是最安全的。”

  這是魏振國做了多年縣城刑警以後,才總結出來的教訓。

  縣城裏的生態模式,與城市乃至於省城之類的地方,是截然不同的。因爲規模的原因,它比鄉鎮和鄉村更大更復雜,人際關係也潛藏的更深。

  而刑事案件乃至於死刑的威脅,是足以激活每一分關係的。

  “好的。我明白。”江遠知道輕重,再次應了下來,想了想,再低聲道:“你如果確定了現場,就喊過我來。現場勘查方面,我還是比較有信心的。”

  “好,沒問題。”魏振國莫名的安心許多。此時此刻,他的腦海中,卻是不由自主的浮現出了妻子的身影。

  甩甩頭,魏振國收起打的發燙的手機,看向旁邊的牧志洋,問:“有什麼結果?”

  “唔……案發期間,譚勇的主要工作,是負責丁蘭所在工廠的護坡的修建。我剛纔查了一下,他們這個護坡的面積和土方量都不小,如果……如果想埋個什麼東西進去,很難找到。”牧志洋躲在車後座,又用衣服搭在筆記本電腦上,一點微光都沒露出來。

  魏振國卻沒有順着牧志洋的思路走,而是追問道:“別的呢,他不可能長時間呆在工地吧。回家嗎?”

  “應該回家吧。工地只給工人留了彩鋼房。”牧志洋奇怪的看魏振國一眼,小聲道:“師父,護坡裏埋了人,怎麼辦?”

  “埋了人,咱現在也沒證據扒。”

  “啊……那現在怎麼辦?”

  “就盯着。”魏振國仰起頭來,望着不遠處的12樓的燈,眼睛眯的像是睡着了似的。

  牧志洋不覺失望:“就盯着?那也……也太被動了。”

  魏振國呵的一聲,都懶得理。

  “電視報道里,說大案要案的時候,都是以雷霆萬鈞之勢……”牧志洋道。

  “你知道大案要案,爲什麼要用雷霆萬鈞之勢嗎?”魏振國裹了一下衣服,稍微換了個姿勢。

  牧志洋:“那不知道。”

  “因爲上級卡的緊。限期三日,限期七日……”魏振國的聲音小小的,道:“時間那麼緊張,不用雷霆萬鈞之勢,能用什麼招數?”

  “這……”

  “咱們這一次,最大的優勢,就是有時間。三年都過去了,如果她死了,她等得起。活着……”魏振國淡淡的道:“活着的話,假設譚勇是嫌犯,咱們盯着他,丁蘭才能繼續活着。”

  “爲什麼?”

  “預防着他殺人滅口,再看他什麼時候,給丁蘭送喫的。”

  牧志洋覺得師父是不是有點魔怔了,忍不住道:“都三年了。就算活着,也不可能經常送喫的吧,買些餅乾之類的食物放着,可以存很久的。”

  “不會存儲很多食物的。”魏振國瞥了牧志洋一眼,心裏唸叨了一句“年輕狗”,再道:“他如果非法拘禁了丁蘭,難道就是爲了讓人喫着他的餅乾活下去?”

第47章 試錯

  魏振國是一個很靈活的人。

  至少,在牧志洋看來,自己這個師父很靈活。他深諳社會底層的生存邏輯,擅長跟各色人等打交道,既利用小蟊賯冏鼍�人以偵破較大的案子,也時不時的抓幾個小蟊贍懫瓢噶砍鋽怠�

  但這一次的蹲守和跟蹤,結結實實的將牧志洋蹲的懷疑人生了。

  連着三天,牧志洋中間只休息了一個晚上,剩下的時間,都熬在車上,以至於到後來,他用脈動瓶子的時候,都不用低頭就能瞄準。

  而讓牧志洋有苦說不出的是,他的師父魏振國同志,蹲的比他的時間更長,在車上睡覺的時間還更短,尿的還更準。

  就在牧志洋第N次以爲自己扛不住的時候,車門忽的被人給打開了。

  “魏隊。”江遠笑着打了聲招呼,擠入了後座。

  “你怎麼來了?你怎麼找到的?”牧志洋瞅着江遠,神情一陣恍惚。

  在刑警大隊裏,像他這樣的普通刑警,大約屬於騾子級的大牲口,就只有埋頭苦幹的份。而年資長一點的刑警,大約屬於青牛級的大牲口,埋頭苦幹的時候有,受照顧的時候也有,至於普通的技術員,大抵是叫驢級的大牲口,不太能幹又被迫埋頭苦幹。

  然而,江遠已經不一樣了,有過命案經驗,又多次在積案偵破中發揮突出作用的江遠,起碼得是一匹馬,屬於能幹苦活,也捨不得讓它乾的大牲口。

  這樣的江遠,怎麼就跑到蹲守的現場來了?

  江遠呶呶嘴:“我問魏隊的,聽說你們人手少,幫你們站站崗。”

  “這……”牧志洋突然有點不好意思,有種我騾無能,累到了馬兒的扭捏。

  “我手裏也沒別的活了。”江遠扭動兩下,再嗅嗅鼻子,道:“你們這個車內環境不行啊。”

  “右邊車窗放下來好一點。”魏振國給出一個可憐的解決方案。

  “沒事,過會兒就適應了。”江遠也是在村裏呆過的人,皺皺眉頭,也就不去糾結味道了。

  有江遠過來幫忙,牧志洋和魏振國都在車裏眯了一會兒,到傍晚的時候,三人又跟着車,陪譚勇下班,再趁着夜色離開,將蹲守的活計,交給了六隊另兩名刑警。

  接下來一天,又是跟車蹲守的一天。

  魏振國此前無所謂,對江遠多少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笨辦法就是這樣,耗時間,消磨人,你要困了去酒店睡一晚……”

  “沒事。還不到堅持不住的程度。”江遠雖然也挺累的,但相比已經盯了好幾天的魏振國和牧志洋來說,他還算是輕鬆的。而且,江遠的責任也不重,只是幫手的性質。

  儘管如此,魏振國也還是頗爲感慨。他是當慣了大牲口的,如今也想把自己的徒弟訓練出來,卻沒想到江遠竟有如此的主動性。

  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