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98章

作者:志鸟村

  “有可能吧。”江遠隨口回了一句。

  餘溫書立即瞪大了眼睛:“咦,能找到嗎?能確定嗎?”

  “有可能。現在還不知道,讓小波拿東西去了。”江遠也沒話回了,只能這麼說。

  餘溫書“恩恩”的兩聲,連忙抑制住有點激動的心情。

  身爲刑警支隊的支隊長,他本來是控制情緒的高手,實在是這個案子有點磨人。

  別看就是今天發生的案子,但從案發到現在,餘溫書可都沒閒着,整個刑警大隊也都沒閒着。

  搶劫殺人的案子,遇到困難的時候,那就是真的困難。

  眼瞅着案件一步步的往下滑,餘溫書心裏的焦慮是成倍積累的。

  主要是到年末了,大家全體努力了這麼久的成果,要是被這個現案命案給抹殺了,餘溫書身爲領導,自覺都是有負罪感的。

  偏偏眼前的案子,就是滑不留手。

  以餘溫書的經驗來看,這個案子是很符合流竄作案的慣犯的做事特徵的。

  工地本來就是魚龍混雜的地方,就現在的勞動力市場,農民工都是要求日結工資的,對於身份證之類的東西,也基本是沒什麼要求的。這種環境,免不了就有逃犯的身影。

  甚至都不用逃犯本人來工地打工過,他只要有些工友一起聊天,就能知道哪裏最近有招工,哪裏最近要結款。而他們一起聊天的地方,可能是舍友互不相識的臨時宿舍,也可能是萍水相逢的路邊喫飯。

  等於說,這條線很有可能是查不下去的。

  若是順着兇手的信息來源這條線查不下去,餘溫書的第二想法,就是追着兇手的作案模式去查。

  餘溫書在下面,已經開始安排這項工作了。

  憑藉着好身體,以及對工地的熟悉,搶劫工地的現金,如此等等,可以說是很符合逃犯身份的作案模式了。

  那如果是模式,就可能是多次採用的。只是,以前可能沒打死過人,甚至可能都沒有重傷,各地就以單獨案件處理了。

  但是,餘溫書很清楚,就算他的設想能夠得到驗證,後面的偵破過程還繁複着呢。

  逃犯之所以是逃犯,至少已經成功逃亡了一段時間了,這種漸漸開始適應逃犯生活的罪犯,要確定身份,要逮捕等等,都是不容易的。

  江遠要是能找到指紋,那從偵破壓力的角度來考慮,破案就變成了追逃,起碼不至於損失現案的300分。

  另一方面,這種情況下的追逃比起破案還是要簡單一點的。他這麼着急的將江遠找過來,一個想法就是將人堵在長陽市。

  今天才發的案子,兇手很難將十幾萬元的現金當日處理好的,攜帶出市的概率相對小。

  但今天過後,他很可能就找到合適的交通工具,或者合適的變現手段了。

  餘溫書原本就是對江遠的現勘能力有期待的,這會兒乾脆不下去了,就站在上面看,並問道:“這個窗戶有什麼問題?”

  “兇手從窗戶跳下去的。”江遠一邊觀察着,一邊將之前說的話,再給餘溫書講了一遍。

  餘溫書聽的都震驚了:“等於說,你們已經確定了兇手的腳印?”

  “對。”江遠點頭。

  “這是好事情,那個,把足跡的照片發給我,我讓人立即在下面找一下,看看兇手的足跡的分佈。”餘溫書也是聰明的很的人,第一時間就找到了利用足跡的辦法。

  這次輪到江遠拍腦袋了:“我忘記了。何隊,你給餘支發一份。”

  餘溫書提出的策略是非常有用的。

  現在,工地範圍內的足跡是非常多的,包括兇手在內,進出工地的人,幾乎無法避免留下足跡。

  利用不了的原因是足跡太多,更主要的是不知道兇手的足跡是什麼樣子的。

  現在知道了,長陽市的痕檢和現勘們,就可以找出工地上所有的該足跡,看他是從哪裏進到工地,離開工地的。

  雖然比起房間內的現場,工地這個現場的價值低一些,但要是能確定兇手的來往路線,還是能夠將案情先大大的推進一步。

  如果兇手去過工人們打牌的房間,那就可以考慮內部作案的可能性了。如果兇手的路線單一,那就可以考慮有打過前站的可能等等……

  何國華飛快的將拍好的足跡照片,發給了餘溫書。

  餘溫書也立即低頭操作,並問道:“足跡能看出什麼嗎?”

  “兇手年約30,體重較輕,大概率低於130斤,身高一米六五左右,男性……”江遠之前就仔細看過足跡了,這會直接報結論。

  餘溫書直接將江遠的判斷,複述給了手下。

  差不多時間,王波也跑了回來。

  “我拆了一個打印機的墨盒。”王波將小半瓶的打印機墨粉裝在瓶子裏,遞給江遠,並問:“現在呢?”

  “現在就是混合墨粉和磁性粉,然後試着刷顯。最好是用羽毛刷。”江遠詳細的給出了方案,並道:“兇手從窗口跳出去的時候,很大概率會用手撐一下,時間短,力氣大,這種指紋,有可能就漏掉了,其實真的想刷顯出來,也不容易。”

  江遠說話的時候,何國華就一個勁的點頭。

  這邊的指紋太多了,沒有誰能把所有指紋蒐集起來。

  反而是指出指紋的特殊性以後,線索才能串聯起來。幾個人現在做的事,才能體現出價值來。

  一般的指紋,磁性粉上陣,就直接顯現出來了。

  這種指紋反而沒用。

  江遠和何國華,就像是兩個老渣男似的,看到輕易露面的指紋,拍個照就放棄。

  等江遠用磁性粉和打印機墨粉,用羽毛刷的毛尖輕輕的蘸取,一遍遍的在窗臺上刷顯之後,才羞羞答答露出面目的指紋,則受到兩人的格外重視。

  “我先比對看看。”江遠取到指紋以後,就地開始做起了特徵點。

  何國華就開始收尾。

  餘溫書心潮澎湃,又不敢幹擾江遠,腦海中不由想,這若是純粹的搶劫殺人案的話,判的要比普通兇殺案還重,多數就是死刑立即執行了。

  等於說,這個案子要是破獲了,兇手被抓到的話,生命直接就開始倒計時了。

  寧臺江遠,兇焰滔滔。

  果然如此。

第299章 短髮有疤

  所有人都有事做,唯有王波,既沒有工作,也沒有被委任工作,於是默默的掏出手機來,拍了幾張照,發到了工作羣裏。

  工作羣裏的痕檢、現勘等技術員,早都好奇要死了。

  這時候看到有消息,還是新發現了指紋,卻是瞬間進入到了震驚模式。

  有指紋,就意味着有可能直接鎖定兇手,這麼重要的證據沒有發現,以及發現,都不免讓人詫異萬分。

  李元亮:【江遠找到的指紋嗎?在什麼位置,是我們掃不到的?@王波】

  王波於是將指紋的照片位置又發了一張。

  那是窗框的底部,應當算是比較明顯的位置了。

  李元亮:【這沒有掃到?開玩笑的?】

  王波:【是一個迅速按壓的指紋,特別不明顯,江遠用激光打印機的墨粉,混合着磁性粉,刷了好幾遍才刷出來的。我剛看的時候,也覺得很神奇,它和普通的刷粉還不太一樣。】

  王守明:【刷粉還能刷出花來?】

  王波:【就是第一遍的時候還是沒什麼表現,然後第二遍顯出一點點的指紋的印子,要用勘探燈照纔行,再着重刷兩三遍,才漸漸的變的明顯起來。第一次見這樣的刷粉。】

  正常的刷指紋,就是粉撒上去,指紋顯露出來,有時候不太清楚,其實就是粘粉沾的不夠多,那就再補一點粉上去,然後就差不多了。

  用打印機墨粉混合磁性粉的指紋,卻是要刷三四遍,四五遍,還是逐漸清晰的模式,這是王波既沒有見過,也沒有學過的東西。

  長陽市的工作羣安靜了下來。

  好一會,才見有人再發言:

  李元亮:【我問了位專家,說是激光打印機墨粉具有接近銅粉和鋁粉的輕度,比重介於鋁粉、銅粉與磁性粉之間,且具有比磁性粉稍弱的磁性,主要是本身的靜電磁性,除了可以單獨使用外,還可以根據季節和環境變化按不同比例與磁性粉混合使用,及時彌補了磁性粉在長期刷顯中的小顆粒丟失現象……什麼鬼,還要根據季節和環境刷顯的?】

  王守明:【假的吧,要是這麼有用,直接給我們勘察箱裏配上唄,至於嗎?】

  李元亮:【我原話複述一下專家的話,不是我說的啊,提前說明。人的原話是:不是高手,用打印機墨粉只會弄巧成拙,能熟練用到墨粉的,你們跪下喊萬歲就行了。】

  王守明:【哪裏有專家這麼說話的。】

  李元亮:【我叔說的。】

  王守明:【……叔叔說的真的對,萬歲萬歲萬萬歲!】

  王波已經看的腦門都發脹了。

  雖然工作羣裏聊天的都是同事,而且有領導在裏面,王波還是忍不住斟酌着語句發言。

  王波:【我上學的時候,教授教的都是不要多次刷顯,說是一兩次刷顯滿意還好,如果不滿意的話,多次刷顯,很容易將已經出現的紋線拖蹭破壞,或者呈現漆黑一片,只有極乾燥的環境下,才允許多次刷顯……】

  王守明:【小波,雖然我也不懂,但咱說一句,理論這種東西,聽聽就行了,看大佬做事,喊666最保險。】

  李元亮:【別教壞年輕人。這個問題是可以探討的,我剛纔也查了點資料的……江遠用的這個辦法,比例配置很複雜的,別想了,我倒覺得問題的關鍵是,他爲什麼會多次刷顯窗臺,是發現了什麼?@王波】

  王波:【發現了足跡。】

  王波於是又將江遠抵達後的情況描述了一遍。

  工作羣裏的技術員和非技術員都沉默了。

  江遠發現的足跡是不需要刷顯的,應該說,它就在那裏,但大家看到的足跡太多了,根本沒人想到窗口那裏往下看。

  彩鋼房的二樓跟正常的二樓差不多,有3米左右的高度,正常的勘查人員到二樓的房間去勘查,也不會想着兇手離開的路線是跳窗而走。

  何必呢?到目前爲止也沒有報告有目擊者,大門就是敞開的,兇手正正常常的走了進來,正正常常的砸死了出納,爲什麼不正正常常的走門?

  李元亮:【一定是有意外發生了。否則,兇手正常走門的話,既不會留下指紋,也不會留下腳印,至少讓人無法分辨。】

  高龍:【打死出納就是意外吧。正常應該也不會想着打死人的。】

  李元亮:【情緒過於激動了?】

  王守明:【情緒激動屬於正常,任誰參與搶劫,都得腎上腺分泌加速吧,習以爲常就太恐怖了,現在應該沒有這種梁山人了吧。】

  “小波。”何國華喊了一聲,將沉浸在手機中的王波給喊醒了。

  “哎,我看看羣裏怎麼說的。”王波趕緊給師父笑了一下。

  何國華嚴肅的道:“你帶江哥去勘查車那邊,把電腦給打開。”

  “好。是用後臺嗎?”王波連忙問。

  江遠自己道:“我想在電腦上比指紋。”

  他剛剛在手機上標了一次特徵點,沒有比中,再次刷顯之後,再次拍照,就準備用電腦去比了。

  畢竟,屏幕的大小還是很重要的,用手機看指紋,很多細節都是看不太清楚的。

  王波連忙應着,將江遠帶下了彩鋼房。

  兩人順着亞克力的板橋緩慢的走,王波走了一截,忍不住小聲道:“江哥,那個,兇手爲什麼要從二樓跳下去?”

  江遠從王波的語氣裏,聽到了濃濃的好奇。

  江遠看了王波一眼,想想道:“我們可以等找到兇手了,再問他?”

  “這……只能問出來嗎?”王波覺得渾身癢癢的,並有一點點的失望。問出來的案情,能叫偵破嗎?

  江遠能夠察覺王波身上的那骨子彆扭,笑了笑,問:“一定要猜嗎?”

  王波果然興奮了:“您猜是什麼原因?”

  “懶得猜。沒興趣。”江遠直言相告,道:“我就願意做技術,對我來說,找到足跡,比中指紋,又或者找到DNA,更有趣。”

  王波“啊”的一聲:“不能吧,就算咱們是做技術的,可就這樣,可就這樣……”

  他連說兩遍,大概率就是在用禮貌的語言闡述:就這?

  江遠道:“省廳的柳景輝柳處,大概更符合你的這種要求,他是喜歡玩推理的……”

  “他是純猜的那種……不是,純推理的那種,我也不喜歡。”王波說完,有點不好意思,忙道:“我不是說工作方面的,也不是說他的方式不好,就是個人興趣方面的愛好不同。”

  江遠表示理解,人就是多種多樣的,做案子,看案子做的多了,更能體會這一點。有的人就喜歡權,有的人喜歡錢,有的人喜歡女人,還有的人喜歡日狗,也有的人喜歡玩推理,又或者像王波這樣,喜歡技術和推理的……

  江遠在案件上有了大突破,王波再看江遠,感覺就不一樣了。

  這會兒說着話,王波也漸漸放開了,不禁道:“咱們單純用技術破案,我覺得也有侷限性。”

  江遠道:“那肯定。”

  王波:“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不是您判斷出了兇手的動線,或者,他跳下去,落地的地方不是土地,而是乾淨的水泥地,沒有留下腳印,或者留下了,他直接給清掃了,咱們這個案子,是不是就做不下去了?這樣一想,就覺得好難。”

  江遠搖頭:“會變難,但不會做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