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8章

作者:志鸟村

  說話間,就見江遠點兵點將似的,從幾個金銀黑灰白色的瓶子中,取出一個裝有金色粉末的,又取了一隻毛茸茸的酒黑色刷子出來。

  重新看了眼翻拍的照片的位置,江遠用毛刷蘸了金粉,輕輕彈動刷柄,使得400目的銅粉,細密密的落到尚算平整的鋼面上。

  從牧志洋的角度去看,江遠彈的就格外均勻,配合他的前奏,竟是頗有儀式感。

  “搞技術的就是不一樣啊,你這個還挺有講究的,我們一般都是用銀粉的。”牧志洋作爲刑警,出現場的時候,也是要經常掃指紋的。有些小案子,能自己動手的,總比請刑科中隊的人過來簡單。

  江遠觀察着工字鋼表面,道:“銀粉附着力強,適合的場合多,算是萬能粉。但今天這個背景太湥媒鸱鄣膶Ρ群谩!�

  “你這個刷子好像也不一樣。”

  “純灰鼠毛的。200多一個,我專門要出來的。”

  “這個破刷子200多?”牧志洋訝然。

  “灰鼠毛號稱刷毛裏的愛馬仕。”江遠甩了一下毛刷,笑道:“你看毛尖,又細又直,而且軟和,不容易破壞指紋。”

  “這就愛馬仕了?”

  “因爲女生用的化妝刷裏面,灰鼠毛也是最好的。它刷指紋舒服,女生的臉被它刷着也舒服。”江遠接着又補充道:“跟金粉最配。”

  江遠說着話,趴下來,端平右手,用灰鼠毛刷的尖端,極輕柔的拂去工字鋼表面的金粉,溫柔的像是給美女暈染眼影一般。

  隨着多餘的金粉散去,幾個不太完整的指紋,就出現在了兩人眼前。

第37章 取證

  牧志洋也趴了下來,仔細的看那幾個指紋。

  殘缺不全的指紋,以指尖的位置爲主,中間部分按壓的都不是很全面,總面積也都不大的樣子。

  “時間還是久了點?”牧志洋有點失望。200多的刷子,刷的還是一聽就貴的銅粉,結果也沒刷出完整的指紋來。

  江遠先是取了照相機出來,儘可能清晰的拍了照片,才直起身來,直接看着拍攝出的指紋圖案,緩緩道:“殘是殘了點,但應該能湊出十幾個特徵點。”

  牧志洋踮腳看了指紋,頗爲意外的道:“這個形狀都不全了,紋路也模模糊糊的,還能提出十幾個特徵點?”

  “你應該看看我前些天做的縱火案的指紋。”江遠又俯身拍了幾張指紋照片,接着開始拍攝現場照片。

  牧志洋一拍腦袋:“你說我這個聯想能力……唉,也就是你了,換個人過來,這個案子還真不好弄。”

  同樣的指紋,若是縣局的現勘擼出來的,痕檢肯定得裝作不屑一顧的樣子。否則怎麼辦呢,殘成這種狗樣子,甭管老嚴還是小王,都是匹配不出來的。

  就算指紋的完整度再高一點,兩人估計也是不願意做的。

  完整的指紋是有手就能做匹配的,殘缺的指紋可是越殘越鬧心,殘缺成縱火案的程度,那就不僅是鬧心的程度了,還可能損耗心力,損耗的還得是專家級痕檢的心力……

  用這種燒掉牛人腦細胞的方式破的案子,如果只是幾輛電動車被盜,辦案民警都會覺得不好意思。

  江遠自己做,就沒有那麼多囉嗦的話了,客客氣氣的道:“是我只會指紋。派出所查的話,應該有別的辦法吧。”

  “有辦法,也不見得就能破獲了。偷電動車這種的,好多都是流竄作案,跑一個地方呆一段時間,錢花完了,覺得危險了,又去另一個地方,跟旅遊似的。”牧志洋莫名的覺得有點羨慕。

  做完現場筆錄的周塔正好回來,聽到牧志洋的後半句,贊同道:“確實是。有些人也知道兔子不喫窩邊草的。”

  “我儘快把指紋比出來。”江遠能做的也就是這個了。拖的久了,就算指紋比出來了,犯罪嫌疑人跑了也是個麻煩——這又是現實中的一重麻煩,哪怕知道犯罪嫌疑人在哪裏,異地辦案的手續,耗費的時間和精力,還有燃燒的經費,全都是麻煩。

  想象兩位民警,很可能是四位民警,開車前往也許上千公里外的另一個城市,與當地刑偵部門溝通,請求派人協助偵查和逮捕犯罪嫌疑人,在此過程中因爲加油、過路費、加班費和食宿大把的花着錢,結果帶回家的是一名偷竊了數輛電動車的小毛伲�有可能抓不到人……誰想起來,心裏都會欠得慌吧。

  比起年輕的牧志洋,周塔更加無法理解江遠。

  不過,他習慣了多做事,少說話,幫着江遠把東西整理清楚,就馬不停蹄的趕往小區外的停車區。

  到了地方,三人各自戴上手套口罩,開始扒着下水道,試着將視頻裏看到的菸頭和垃圾找出來。

  三個人,兩大袋,很快都滿足的站了起來。

  “污染成這個樣子,估計就菸頭能用了。”江遠嘆了口氣。下水道里的菸頭不少,他全部起了出來,又用小證物袋一個個的收集起來。

  就這個動作,江遠做了一刻鐘有餘。

  牧志洋看着都累,脫了手套,捂住鼻子又嫌棄的鬆開,道:“垃圾水都浸進去了,還能查DNA?”

  “應該沒問題。菸頭保存DNA的能力很強。”江遠仔細觀察了一下菸頭,道:“只要不發黴,10年的菸頭都能測出DNA來。”

  “這麼厲害?爲什麼?是吸的時候浸進去了?”牧志洋一天到晚跟着師父破案,倒是沒關注過這個。

  江遠點點頭,道:“一方面是吸菸的時間長,再一個,是菸頭的結構好,能抵禦外界侵蝕。等到測DNA的時候,把裏面的棉一條條的撕出來,也比較容易測出來。”

  “所以我們在派出所里老說,犯罪要學習,你說,都這個時代了,還有人把菸頭丟到犯罪現場的。我們平時搞案子也是,一個個傻乎乎的,到處留的都是證據……”周塔笑呵呵的搖頭。

  比起老輔警的周塔,牧志洋反而看的透徹,道:“他們也不是想留證據,他們就是顧不上。我有次跟着師父去搞命案都遇到過一次,兇手殺了人,從巷子裏跑出去,手裏還帶着血,就抽菸,抽完也把菸頭丟跟前,他們不是不知道,是當時腦子已經想不到這些了。太緊張了。”

  “這麼說也有道理,反而做盜竊案的輕鬆,思維敏捷,不好找證據。”周塔道。

  “做盜竊的,重複次數多,熟練程度也高。一般搞兇殺的,一兩次就完犢子了,沒機會歷練。”牧志洋開始做起了總結。

  “兇殺也複雜,現場經常亂糟糟的,又有屍體……相當於一個大項目。盜竊的是小項目。上來就做大項目的人,肯定容易出錯。”周塔同樣總結出了一些經驗。

  江遠揚了下證物袋,道:“回去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比到DNA。”

  “盡人事聽天命嘛,就是這麼回事。”周塔跟着跑了這麼長時間,也是希望能有結果的。只是相對於成功,他對失敗的經驗更有感觸。

  江遠只輕輕點頭,要說起來,這還是他第一次完整的跑一個案子。

第38章 未被抓捕

  法醫辦公室。

  綠蘿精神抖敚嬲棺庞趾裼珠L的葉片。它的根系拼命的吸着水,儘可能的讓自己的枝幹硬起來,特別是在陽光的照耀下,可以硬的更久一些。

  辦公桌前。

  江遠坐直,雙眼平視,把小王擺在旁邊,就開始認認真真的給剛拿到的指紋標記特徵點。

  小王更加認真的樣子。

  在基層警界有句話,叫做警察不做刑警,做刑警不做技術刑警,而技術刑警指的就是刑科中隊裏的痕檢,現勘,毒檢等等。

  其原因,就是因爲做技術刑警的,許多時候其實還要充當普通刑警來使用。該出現場的時候要出現場,該跑腿的時候要跑腿,到抓捕罪犯不夠人手的時候,首先被抓捕的就是技術民警。

  小王以前也挺喜歡唸叨這句話的,但在江遠來了以後,小王同志就意外的發現了一個現象。

  江遠自從開始做指紋以來,就再沒有被“抓捕”過。

  刑警隊的活是忙不完的,尤其是有命案的時候,大隊長都能跟着大家三天三夜的不睡覺,普通民警能抽空打個盹,夢裏都能笑出來。

  但是,江遠是雷打不動的坐着辦公室。甚至連帶着小王,只要跟着江遠的時候,都沒有被抽調過。

  更令小王意外的是,並沒有哪一級的領導爲此下令過,但不管是刑科中隊內部,還是其他幾個刑警中隊,哪怕是平時很喜歡順手牽羊的幾位,都像是有什麼默契似的,從未就普通工作調用過江遠。

  其實不用誰去說,小王也明白是怎麼回事。

  因爲江遠能用指紋直接鎖定犯罪嫌疑人。

  有這份本事,哪個中隊的中隊長,不說以後免不了要求到人家這裏,就是不在乎人情世故的,也不好意思順手牽走江遠。

  在警隊裏,級別有體現級別的地方,年齡資歷有體現年齡資歷的地方,但根子裏,大家最看不起的業務,又是大家最無法擺脫的道理。

  一句話概括,你也破案,我也破案,誰又能比誰高貴呢。

  自然是能破案的比不能破案的高貴。

  小王是想做一個高貴的人的。

  小王正襟危坐,死盯着江遠的操作。

  他看着江遠畫特徵點,自己就在腿上畫,試圖搞明白江遠的思維邏輯。

  指紋比對,很多時候,比的就是思維邏輯。

  一個斷點,可能是特徵點,也可能是圖像裏的噪點,或者是捺印時的不完整處,最終如何判斷,是非常考驗思維的。

  簡單的指紋,怎麼做都沒關係,但遇到疑難的指紋了,首先就要在腦海中構建出足夠多的內容來。

  “跑一下看看。”就在小王思維澎湃之際,江遠結束了標註,將之丟給軟件匹配去了。他也是看小王在看,所以才特別說一聲。

  小王不由一愣,道:“標完了嗎?”

  “恩,標了十幾個,應該夠用了。”

  “這可比縱火案那次的輕鬆了。”小王隨口來了一句。從他的角度來看,今天的指紋和縱火案的指紋都是超級難度的。單從學習的角度來說,小王還準備跟着江遠再學一個星期呢。

  然而,江遠只是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就將第一輪的標記完成了。

  這時候,也聽江遠笑了一聲,道:“那肯定,縱火案的指紋可能因爲燒過的原因,很多細節都看不清了。提取的也不太好。”

  後一句纔是他真實的吐槽。縣局的條件不好,不是哪一塊的條件不太好,而是哪哪的條件都不太好。

  單位的電腦,發出吱吱嘎嘎的叫聲,

  小王的關注點就不在這裏了,他回憶了一下剛剛看過的江遠標註特徵點時的細節,只覺得自己滿腦子漿糊,像是剛剛參加了一次數學考試,明明選擇題都寫完了,但跟同學對題的時候,卻又回憶不起自己的答案了。

  江遠順着軟件給出的列表,一個個的核對着指紋。

  小王整理了一下心情,跟着江遠的步伐,慢慢的看下去。

  他還沒看到一半,江遠刷的一下,又換了一個指紋。

  顯然是剛纔的指紋已被排除了。

  小王皺了一下眉,再跟着江遠看下第二個指紋。

  未半,中道即止。

  續,又止。

  小王揉揉眼睛,只覺得兩眼困酸,內心疲憊。

  這種感覺,就像是上學的時候,聽老師講卷子,很認真很認真的狀態,聽到一半,就聽老師說“下面的很簡單,就不講了”……

  小王重新抬起頭來,目光堅定,神情堅強——身爲一名成年人,而且是光榮的人民警察,小王自問已變的無比強大!

  “比中了。”江遠將第六個指紋重新覈對了一遍,不由拍了下桌子,起身伸了個懶腰。

  小王的嘴角不由綻放出笑容來,一點點的綻放着:“這就比中了……可太好了。”

  江遠則是鬆了口氣。

  還好留下指紋的這位是個慣犯,否則,只有這一條線索的情況下,還真的很難鎖定對方。

  “蔡斌……這人因爲偷電動車,被刑拘過三次了。”江遠掃了一眼記錄,頗爲驚訝:“都被抓了三次,偷電動車的手法,依然是暴力開鎖,一點進步都沒有啊。”

  “進步了以後升級偷摩托車嗎?”吳軍聽到指紋比中了,也過來看了一眼,道:“這種人犯罪升級,更傾向於團伙犯。尤其是坐過牢以後,更容易這樣。”

  江遠回憶了一下看過的視頻,道:“他這個不像是團伙犯,每次都是偷一輛車就走,偷走的車的價值也不一定高,也沒有同夥接應……”

  “可能沒有哪個團伙要他吧。”吳軍淡定的打斷江遠的話。

  小王莫名同情的看了一眼電腦屏幕,犯罪嫌疑人的照片,緩緩道:“如果不是江遠的話,應該也沒人抓他。案值太低了,線索也少。”

  江遠只當他是誇獎,甩手打電話給魏振國和牧志洋。菸頭要做DNA,不知道要排隊多久,先抓一個是一個。

第39章 一窩蜂

  翌日。

  清晨的小會議一結束,江遠就穿戴整齊,下樓去等魏振國等人。

  抓捕的目標只是一名電動車竊伲匀挥貌蛔懦靡钩鰟印�

  不過,儘管只是抓一名小蟊伲h依舊有一點點的緊張。他之前還從未進行過現場的抓捕。

  江遠的緊張,在魏振國等人到達後,突然消散。

  “人會不會多了點?”江遠面前是7男1女的配置,算上他自己,就等於有8男1女了。

  而就江遠看到的視頻來說,犯罪嫌疑人的身材動作,都是偏於弱小的。而在場的9個人,包括女警在內,看着都像是能抱摔小俚臉幼印�

  魏振國道:“抓人就要人多,咱們是兵,兵抓倬鸵萌端谋兜娜藬担讶艘话艳糇。∫粫愀盼揖托辛恕!�

  魏振國其實是有點保護江遠的意思。做指紋做的這麼好的痕檢,對寧臺縣來說,真真就是天上掉下來的蛋糕,正好魏振國還想咬的大口一點……

  至於江遠想跟着抓人,有沒什麼經驗這種事,魏振國根本無所謂,反正多帶人去就是了。

  平時那些又菜又愛玩的局領導,參加抓捕行動什麼的,不也是一樣的操作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