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法醫 第159章

作者:志鸟村

  “我給你們架鍋。回頭骨頭煮出來,還得靠你們來看了。”牛法醫面對翟法醫,就沒什麼羞澀的承認了自己的不足。

  他的資歷比江遠深太多了。想當年,他還在轄區摳米青斑的時候,江遠可能都不具備這種功能。

  但是,他的資歷跟翟法醫一比,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論起來,牛法醫剛入職的時候,還上過翟法醫的培訓課。

  這邊的解剖室算是牛法醫的地盤,他喊上另外兩個人,積極的拿出高壓鍋和鋼筋鍋,前者是用電的,後者用煤氣,兩人用力架上爐竈,就生火燒水。

  一個正常人總有百十斤的重量,今次刨出來的屍體,雖然腐爛變質的不成樣子,但骨架子在那裏,小鍋肯定是煮不過來的。

  電壓力鍋用的是商用16升的,勉強能煮一個普通人的大腿骨,但身高要是過一米八五的話,像江遠這種,就只能用旁邊的鋼筋鍋來煮了。

  後者的容積也不夠大,但可以這頭煮完了煮另一頭,慢點歸慢點,總能煮脫骨就是了。

  一口氣煮兩個人,這個工作量,要比煮兩頭羊甚至四頭羊還要大的。

  幾名法醫一起忙活起來,好半天才理順了。

  翟法醫也是積極幫忙。

  做法醫的就是這樣,級別再高,也得照常做事。

  忙忙碌碌的將準備工作完成,看着兩口鍋都沸騰起來,翟法醫再回過頭來,就見江遠將屍袋提到了另一張解剖桌上,一副認真研究的樣子。

  翟法醫皺皺眉,走過來問:“有什麼發現?”

  “這幾個屍袋好像都有變色。”江遠正在翻看最外的旅行袋。

  “被戳破了嗎?”牛法醫放下夾子,走過來看。

  “外層有一點戳破的痕跡,但主要不是這裏。”江遠將兩層屍袋的內側翻起來,道:“你們看,兇手爲了搬邔企w,先是將屍體分屍,切割到塑料袋裏,再把塑料袋裝入紅藍格的袋子裏,最後將紅藍格袋子裝進灰色旅行袋裏。“

  “那時候人裝肉,再放冰箱之類的,就是這麼裝的。”翟法醫很有經驗的說明了一句。

  江遠點點頭,又道:“但這個袋子的變色,更可能是灼燒造成的。”

  “咦?”翟法醫意外的過來看。

  果然,紅藍格子的編織袋的一角,果然有袋子變色的情況。

  甚至在最外側的灰色旅行袋裏,都有紅藍色的印記。

  這肯定不能是污染造成的。

  翟法醫仔細思考,這還真的有點像是灼燒造成的痕跡。

  “塑料袋一燒,應該就沒了纔對。”翟法醫自己唸叨着。

  “確實。”

  江遠也念叨着。

  牛法醫在旁邊看着兩人冥思苦想,突然有點懶得想。

  他在屍體之外,稍微有點研究的就是紙巾之類的東西,塑料袋或者橡膠什麼的,依舊是令人厭惡的。

  這時候,江遠的腦海中,突然閃過大壯討厭坐車的樣子,然後是自己上到停車場,掃到的場景,不由道:“是摩托車。”

  “什麼?”

  “這個旅行袋和紅藍格的袋子,都是不能承受高溫的,那就是低溫灼燒。摩托車的排氣管!”

  江遠這麼說,有一個很大的原因,就是礦洞附近的停車場,有一些摩托車的痕跡,但少有汽車的痕跡。

  紫峯鎮當地人,雖然有車的人家不少,但當地人上山,更多的是還是騎摩托車。

  摩托車也是比私家車更流行的交通工具。

  江遠將解剖牀當凳子,將紅藍格的袋子橫過來,受熱的一端垂下,道:“你看,如果是摩托車咦艑企w上山,袋子這一頭,就有可能觸碰到排氣管。”

  “排氣管的溫度,也不會很低吧。”翟法醫有點不太確定的樣子。

  “唔……某種排氣管溫度比較低的摩托車?”江遠對這方面也不是太熟悉。

  翟法醫看看兩個裝屍體的袋子,又自己擺弄了一下位置,有點不確定的道:“我也不懂摩托車,有誰懂的?”

  在場的法醫紛紛搖頭。

  法醫研究衣服或者衛生紙,那是工作需要,騎摩托車算什麼?

  “那找幾輛摩托車試一下吧。”江遠開口道。

  “做個實驗嗎?”翟法醫倒也贊成。

  法醫做這種屍體以外的分析的時候,經常是需要做實驗的。就比如猜測兇手是將屍體裝進行李箱咦叩模钦乙幻砀唧w重略大的同事,在行李箱裏睡一下,就是很有必要的事了。

  不過,摩托車的來源讓翟法醫想了半天,才道:“最好是找本地的領導問一下,看能不能找個二手摩托車販子,協調協調,多試幾輛車。”

  江遠聽的一愣,接着贊同道:“這樣也行。也好。”

  翟法醫聽的奇怪:“你本來想怎麼試?”

  “買?”江遠道:“摩托車應該不花多少錢。”

  翟法醫樂了一下,再看江遠沒笑,不由道:“現在縣局的經費都這麼充足了?”

  “讓局裏買嗎?”江遠不由點頭:“這樣也行。也好。”

第246章 一板車

  “麻煩讓一下。”

  “起鍋了。”

  “再多加點水。”

  “你把那個肉剔一下。”

  解剖室裏,大家一邊做事一邊嚷嚷着,環境還稍微有點吵雜。

  遇到這種大案子,法醫比較多的情況下,做事其實相對輕鬆。主要是精神壓力比較大。

  像是現在,足足六名法醫窩在一間解剖室裏,休息室裏還有能替換的人手,哪怕是煮骨頭這種大活,也都變的輕鬆起來。

  平時用一個夾子夾不起來的大骨頭,兩個人一起夾,不就很簡單了。

  一般的法醫不愛做法醫人類學,除了難度太高,成功率太低之外,過高的工作量,也是原因之一。

  除非得到的就是白骨化的屍體,否則,大部分只埋幾年的屍體,或者水裏撈出來的浮屍等等,要想哂梅ㄡt人類學的知識去分析,都得經過熬煮這個環節。

  不說全過程對心理的影響,就單純的體力活部分,就已經非常累了。

  而大部分的基層單位,都是隻有一名法醫的。

  像是王瀾這樣瘦乾乾的女法醫,若是在只有一個崗位編制的單位裏做事的話,獨自煮一個人,確實有點太困難了。

  她也不能先分屍再熬煮,刀尖容易不小心在骨頭上留下痕跡,到時候是自己的還是兇手的,說不清楚。

  舉大鍋,裝水倒水等等,每一樣都不容易。

  當然,以上說的都是普通法醫。

  在刑偵行業裏,任何一個崗位,真要是做出了技術高度,享受一點特殊待遇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像是江遠之所以能報考寧臺縣的法醫,就是因爲吳軍同志大鬧了一場,要求尊老愛幼,增加人手,降低工作量。

  而江遠現在一天天的跑出來做別處的活,又是因爲江遠足夠強,而寧臺縣刑警隊,由此被上峯另眼相看。

  事實上,都不需要到江遠的技術水平,任何一名法醫,能有一個LV2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術,申請一名法醫助理之類的,還是能做到的。

  像是翟法醫這樣的,他的法醫人類學的技能,大約就是LV2PLUS的樣子,很可能一輩子都到不了LV3了,但他在全省範圍內,到處指導工作,依舊能夠如魚得水。

  還是人類學的技能難度太高了。

  這門技能的難度係數,大概跟圖偵涉及到的影像學類似。而且,不像是影像學,至少市場上有的是高價值的人才。

  法醫人類學不僅難,學的人還少。用的機會也不多就是了。

  翟法醫原本覺得,江遠的法醫人類學水平,最多入門多一點的樣子,也就是比普通法醫強一點,差不多能用的狀態——這已經是他對江遠高看一眼了。

  畢竟,江遠還很年輕,而人類學恰恰需要大量的積累。

  在江遠發現了裹屍袋的特殊性之後,翟法醫已經有點欣賞江遠的敏銳了。

  但是,等骨頭熬出來,一根根放到解剖臺上的時候,翟法醫才發現,江遠的實力,離入門真的好遠。

  從第一步的拼屍體,翟法醫就遠遠落後於江遠的進度。

  論起來,拼屍體是醫學生都能做的活,但這東西,做起來的時候,依舊是有三六九等的。

  最弱的學生們,可能就得按照從上到下的順序去拼,一個個找骨頭,然後不停的調整。

  強的像是江遠這種,就是拿個骨頭,就隨手往解剖臺上一放,位置基本都是剛剛好。

  這種舉重若輕的操作,翟法醫自己能做到,實質上也是不輕鬆的。

  翟法醫的年紀也大了,精力體力本來就有點跟不上,稍微幾個恍惚,就聽江遠已經開始出判斷了:

  “屍源一,年齡35到40歲之間,女性……”

  “身高160左右……”

  “肩部損傷,頸椎病,膝關節損傷……”

  翟法醫本來在拼另一鍋的骨頭,聽江遠這邊都開始出結論了,乾脆也不拼了,就轉頭過來翻江遠的骨頭,並覈驗。

  自然都是錯不了的。

  像是判斷年齡,性別這種事,江遠現在拿一塊骨頭,幾乎就能判斷個七七八八出來。

  這個聽起來像是人類學的基礎要求,其實已經難的飛起了。

  普通的法醫,若是不擅長人類學的話,那通常就需要骨盆來做判斷了。

  給個腦袋都不好使。

  有的人,你看他活着的時候的腦袋,都看不出男女來,死了給個顱骨,就想判斷男女,其實是挺難的。

  不是完全判斷不出來,但一名法醫要是判斷四次,有一次判斷錯男女,刑警隊敢用這樣的結論嗎?

  所以,對普通法醫來說,還是骨盆穩當,而且還能一道給出年齡,是否生育等方面的信息。

  骨盆可以說是學渣之聚寶盆了。

  這裏其實還可以吐槽一下普通兇手的貧乏知識體系。分屍藏頭顱,其實真的沒什麼必要。除了腦袋新鮮的時候,還能認出臉來,稍微窖藏幾天,不加防腐的話,枕邊人都叫不出這顆腦袋的名字了。

  至於顱骨復原術什麼的,除了大城市的少數牛人做得,一般的刑警隊怎麼可能有這種資源。

  所以,殺了人要反偵察,藏頭還不如藏骨盆。但這個挑釁的意味就比較重了——南村羣倨畚依蠠o力,殺人去臀不去頭,公然分屍棄我區。

  最終結果一定是法醫人類學LV0.8的普通法醫,呼朋引伴,甚至喊來LV3的人類學大佬。

  到了LV3這個層次,每一塊骨頭幾乎都可以提供大量的信息了。

  別說判斷男女了,一條肋骨都可以判斷死亡時間。

  不過,人類學的侷限也在於這裏。

  除了判斷男女,判斷死者的年齡身高等基本信息,死亡時間的判斷從來都不是特別準確。

  再多一點的信息,準確性和難度更是分道而馳的兩個極端。

  “差不多就這樣了。”江遠拼完了一具骸骨,能給的信息也就給完了。

  單就目前的刑偵進度來說,能用的也並不多。

  翟法醫微微點頭。他也說不出更多了。

  “那咱們看第二具?”江遠還是看向翟法醫。

  “可以,交給你了。”翟法醫果斷讓位。

  他本來擅長的也不是看骨頭。遇到江遠這種狠人,乾脆就讓賢了。

  江遠亦不客氣,分分鐘的拼好了骨頭,然後就做分析,道:

  “屍源二,年齡30到35歲之間,女性,身高165左右。死亡時間,3年到5年前。拇趾外翻,可能經常穿高跟鞋,有分娩瘢痕,有生育過……”

  翟法醫點頭贊成。

  牛法醫道:“那就是兩名女性,都比較年輕。”

  剛剛一直在表達“俺也一樣”的翟法醫這下子搖頭了,道:“現在給出這樣的結論沒必要。下一具煮好了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