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志鸟村
達不到大案要案的程度的指紋,也得不到專家大佬的重視。
僅僅是幾千元案值的案子,只能得到常規的處理方案。
不過,這3個案子,要是能牽扯到前面的大棚縱火案,又不一樣了。
“您稍坐。”江遠回到辦公室。魏振國也跟着過來了。
同爲刑警,他也是個大忙人,但還是想看看江遠的水平——痕檢這一塊,是普通民警最熟悉的技術部分了,日常覈對一下指紋卡上的指紋啥的,基本都能做到。
江遠坐直了身板,準備好好的看一看這幾個指紋。
他先是下載了焚燒拖拉機的案子的指紋,就瞅着那圖像,陷入了沉思。
這個指紋入眼,就讓江遠有熟悉的感覺。
大棚縱火案的指紋,江遠翻來覆去的做了有一個星期,現在一看這個新下載的指紋,腦海中就已浮現出了畫面。
畫面是不太相同,但有一定的相似度,考慮到指紋的變形和火燒日曬等因素,魏振國先前所言,還真是有可能的。
兩者各有殘缺,想要證明是同一個指紋可能很難,將兩個指紋合併成一個指紋,同樣是非常難的操作。
但是,比起文鄉縱火案,焚燒拖拉機的案子,在起火點採到了3個指紋,完整度都比文鄉案的要強一些。
江遠晃了晃腦袋,又搓了搓指頭,再拿起鼠標,就熟練的將指紋拽入了Photoshop。
調色階,調對比度,過濾背景……
江遠現在做這些事,順暢的像是賣魚的殺魚,賣鮑的脫殼,賣笑的脫衣,令人目不暇接。
魏振國之前也是看過痕檢們做指紋匹配的,那種艱難困苦,猶豫萬分的動作,很容易讓人以爲是賣魚的在賣鮑,賣鮑的在賣笑,賣笑的在殺魚……
“這個指紋有希望的。”江遠迅速的標記了10個特徵點,就將之丟去自動匹配。
一列20個指紋放出來,江遠只看了幾個,就停了下來。
他將兩個指紋放到同一個屏幕內,用手向左做了一個傾斜的姿勢,緩緩道:“方向有點問題,但基本可以認定同一的。”
“咦,比中了?”小王先是跳過來看。
“這個焚燒拖拉機的案子,應該是比中了。”江遠又看了一眼,心頭瞬間舒暢許多。
大棚縱火案的指紋比對了許久,也未能比中,江遠還一度以爲是指紋庫裏沒有收錄到對應的指紋。
但今天這個案子,卻是瞬間撕破了中間的層層面紗。
比中的是焚燒拖拉機案,但偵破的,有可能是一個系列案。
魏振國“嘶”的一聲,也湊過來看,口中唸叨道:“這麼快……”
他是想過來看看江遠怎麼做指紋的,但沒想到,就這麼一會的功夫,自己能看到江遠直接將指紋給比中了——他也有將相關指紋,找清河市熟悉的痕檢看過,但很顯然,市裏的痕檢,比對這個級別的指紋,起碼是不輕鬆不容易的。
“有縱火的前科嗎?”吳軍亦是有些好奇,想看看這個案子,是否如魏振國所言,真的是同一人所爲。
江遠點開詳細信息,卻是搖搖頭,道:“沒有。是地方派出所辦理身份證掛失的時候,給他採集的指紋。後來用這個指紋,抓到他盜竊……”
每個派出所都有指紋的採集任務,這也是體現在派出所和縣局“戰力排行榜”裏的具體事項。需要的時候,甭管你過來是辦什麼業務的,都先找你採集了指紋再說。
魏振國輕點頭,掏出手機,一邊發信息,一邊道:“我去會會這位……江法醫,辛苦了。”
他是老刑警了,給本隊的隊長打個招呼,帶上兩個人就能上陣的。
說着話,魏振國已走到了門邊,擺擺手,就快速的出門去了。
王鍾目送魏振國離開,表情突然變的深沉起來:“江遠,魏隊看樣子挺喜歡你的。”
江遠:“怎麼看出來的?”
“魏隊對其他人,吹鬍子瞪眼的。”
“這樣子……”
“魏隊這個人能處的。”王鍾嘆口氣,道:“江遠,你把握機會啊。”
“有什麼講究?”江遠不明所以的看向王鍾。
王鍾再次深深的嘆了口氣:“魏隊啊……魏隊的女兒可漂亮了。”
第31章 喜歡放火
魏振國下午出去的,第二天早上,才帶着更重的眼袋和更深的皺紋回來。
被他一起帶回來的,是個不到20歲的青年人,身材矮小而瘦削,一臉的滿不在乎,只有眼睛轉動的飛快。
一應手續妥當,魏振國立即帶着人進到審訊室裏。
刑警隊的審訊室設在一樓,只是一個三四十平米的小房間。
房間中間有鐵欄杆,鐵門和鐵鎖分隔。鐵欄杆的靠房門的一半房間是審訊區,放了辦公桌、電腦和椅子。而內裏的一端則是嫌疑人約束區,只有一把孤零零的審訊椅。
審訊椅在業內的雅稱是“老虎凳”。椅子全鋼製造,下端固定於地面,椅腳配腳環,剛好環住犯罪嫌疑人的腳踝,扶手配手環,環住犯罪嫌疑人的手腕,靠背掛警繩,可以將嫌疑人的身體捆在椅子上。
這一套約束裝置,不僅防止犯罪嫌疑人暴起傷人,更是用來防止他自殘的。
對警隊來說,審訊室內因爲任何原因出現傷情,都是需要審慎對待的,不是簡單的一兩句能解釋過去的。
“打開。”魏振國用手扶着犯罪嫌疑人,示意同事開門。
咔。
鐵鎖鐵門開。
魏振國帶着犯罪嫌疑人一起入內,再示意同事關門。
咔。
鐵門鐵鎖關。
兩聲響過,嫌疑人臉上的滿不在乎,已是悄然消失了。
魏振國接着指指老虎凳,道:“坐進去。”
嫌疑人嚥了口唾沫:“憑什麼?我犯什麼罪了?”
“少囉嗦。”魏振國的眉頭皺起來,能夾住一根羊肉串不落地,這回也不慣着對方,和一名同事一起,輕輕鬆鬆將人約束進了審訊椅上。
又是幾聲“咔嚓”,鎖具全合,嫌疑人的眉頭也不由蹙起,看着能夾一根棉籤的樣子。
咔。
咔咔。
魏振國和同事再打開鐵門出去,關好門,坐到了對面的辦公椅上。
審訊室的牆壁極厚且吸音,關上外門後,整個房間內,已是一片寂靜。
令人心慌的寂靜。
哪怕是進過審訊室的人,再進來,情緒依舊是壓抑的。
魏振國沉着臉,讓同事先問。
例行的姓名年齡過後,看着嫌疑人的情緒稍穩,魏振國就陰陰的道:“呂鑫,知道我們怎麼抓到你的嗎?”
“我……你們抓錯人了。”呂鑫硬挺着脖子。
“人過留痕,雁過留聲。現在科技這麼發達,你幹了什麼,真當我們不知道?”魏振國的聲音提起來,道:“我不用口供,也能送你進去。你不交代,判的更久。”
這種話,一半真一半假。現在確實有零口供的案件定罪,還不在少數,但相比物證,口供的威力和價值還是更大的。別的不說,就是領導過問,首先問的也是“交代了沒”,而辦案民警最希望回答的,自然是“交代了”。
今天的案子更是特殊,魏振國希望的是用小案牽出大案來,而他不僅大案沒有足夠的證據,小案的證據也不足以定案。
江遠雖然通過殘缺的指紋比中了呂鑫,但定罪的要求,是比偵查的要求高的。偵查只要8個特徵點匹配就足夠,指紋鑑定則需要13個特徵點相同。僅此一條,殘缺的指紋就不足夠。
更不要說,指紋作爲間接證據,無法單獨證明有罪。
不過,魏振國的臉上根本看不出絲毫的焦慮和畏難,能看到的只有皺紋與黑。
“有沒有被公安機關打擊處理過?”魏振國明知故問。指紋就是就是藉此匹配出來的。
呂鑫繼續沉默。
“問你話呢。”魏振國旁邊的民警叱喝了一聲。
呂鑫被嚇了一跳,等了幾秒,才道:“打擊過。”
正因爲被打擊過,所以,他才知道“坦白從寬抗拒從嚴”是說真的,尤其是到了審判階段,抗拒從嚴意味着從重處理,很可能會多好幾年的刑期。
同樣的,這種信息都是有記錄的,他也藏不住。
魏振國接手,聲音不高不低,問:“因爲啥?”
“不是都處理完了……”
“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
呂鑫繃着臉,等了一會,才道:“就打架,拘留而已。也拿過別人的東西。”
“因爲點着了餐廳的廚房,所以跟人打了起來,是嗎?”
“是,就不小心,不依不饒的。”呂鑫很是不屑的樣子。
魏振國撇撇嘴,上一個案子的辦案民警信息不足,顯然是被這廝給蒙了,沒能深挖下去。一個縱火案的嫌犯,點着了小餐廳的廚房,怎麼可能是不小心,分明是跑到了城裏以後,手癢癢了。
輕敲了一下桌子,魏振國淡定的道:“你撒謊了。”
呂鑫一臉無辜的看向魏振國。
“你不是不小心點着了餐廳廚房,你是有意縱火。現場的油瓶上,就有你的指紋。”魏振國眼神銳利的看着呂鑫,又示意旁邊的民警出示了照片。
隔着欄杆,指紋上的斷點看的不是很清楚,只當是一副完整的指紋。
“那是……那是打架的時候,抓了油瓶。”
“抓油瓶做什麼?”
“就想打人,後來又放下了,我也沒用油瓶打人。”呂鑫對答的流暢起來。
魏振國卻是一笑,道:“因爲你想用油瓶點火,對吧?”
呂鑫的眼神一閃,忙道:“沒有的事。”
“你挺喜歡放火的,是吧?”
“沒有。”
“那我在這個起火點找到的指紋,又怎麼解釋?”魏振國又拿出一張指紋圖,緩緩道:“一次是巧合,兩次三次,能是巧合嗎?你當司法系統是傻的嗎?”
呂鑫的嘴脣動了動,臉上的表情已是繃不住了。
他現在已經開始後悔,當初爲什麼不戴手套……但興致起來的時候,身邊哪裏能正好有手套呢。再說,帶着也不方便,看到了容易被人懷疑。
魏振國等了足夠長的時間,再用極具壓迫力的聲音,道:“說吧。”
“我……我沒有……”
“你要是不交代,我就用指紋定罪了。”
“不是,我……”
魏振國“啪”的拍了桌子,道:“說!”
呂鑫聲音的身體抖了一下,遲疑幾秒,再看看兩人,終於道:“我不是真的想放火,我就是看那個廢品收費站不爽,正好在抽菸,我就順手把紙給點了……”
他最近一段時間,也就這麼一次縱火的經歷,造成的損失也不大,他離開沒多久,火就被撲滅了。估摸着,不是廢品收費站的老闆自己滅的火,就是哪裏的熱心羣小�
這種級別的案子,以呂鑫的理解,應該也不會判的太厲害。
魏振國和同事互相看看,悄悄的遞出眼神來。
呂鑫交代的案子,顯然並不屬於他們所掌握的幾個案件之一。
這說明,眼前的呂鑫是犯了更多案子的慣犯。
魏振國內心微動,但臉上絲毫表情不露,看着呂鑫,聲音冷冷的道:“按照時間地點的順序說。”
“是。今年3月,西紅區,五里鋪的廢品收費站。”呂鑫既然開始說了,神情反而鬆弛下來,一五一十的交代起來。
……
第32章 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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