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然後她因爲一場意外死了。”
劉施施盯着他的眼睛,大致明白他話裏的意思。
“我和老胡還有導演一致認爲,這個角色的魅力,不遜色於男女主角,這也是我爲什麼讓你飾演蕭雅的原因。”
倆人額頭碰額頭,鼻尖蹭啊蹭,劉施施忽然往後一仰,恍然道:“所以你的意思是,蕭雅也要奮不顧身,展示自己柔弱的一面,要愛的轟轟烈烈,毫無保留,不管周衛國愛與否,都要讓他的愧疚溢出銀幕,讓觀袠O致共情。”
陸遠點點頭,蕭雅是一個典型的男性視角下,嬌妻本質很極限的完美人設。
其實這類白月光角色很好演繹,展現角色的美好面,越是溫柔,越是善解人意,一投手一投足,一個蹙眉一個微笑,死後都將化作回憶,讓觀凶疃笸髧@息,久久無法忘懷。
像《小魚兒與花無缺》裏的慕容仙,任性霸道的小仙女。
包括這丫頭飾演的辛十四娘,也有類似的感覺,只是《聊齋奇女子》熱度不高。
春風化雨,於無聲處滋潤,越是好的,在失去的時候也越難捨,因爲美好終將留在回憶裏。
硃砂白月光的威力可不是開玩笑,演的好了,能讓觀行奶蹟的辍�
解釋許久,打消這丫頭的疑慮,陸遠抱着她往臥室走去。
“你不是說教我嗎,還沒講完呢。”
“誰規定傳道授業只能在書房。”
“啪,老實點,趴好,別亂動。”
“偏不,我要在上面。”
第335章 劇透(二合一)
第二天上午八點左右。
所有環節都已安排妥當,一切就緒。
正式開始拍攝前,陸遠在劇組四處轉悠一圈,目的很簡單,看看大夥的狀態如何。
演員候場時做的事情五花八門,因個人性格喜好和工作任務鬆緊而不同。
準備類型,候場時會繼續翻讀劇本,與對手戲演員對詞探討,也有的會在監視器附近與導演商量角色。
放鬆充電類型,主要是在現場做些讓自己可以鬆弛下來的事兒,如泡茶、聽音樂,看書看雜誌,亦或閉目養神。
每個演員的習慣不同,在候場時的狀態因人而異。
陸遠就知道黃博那孫子在片場喜歡撿貝殼玩,沒貝殼就撿石頭,抽空還發條微博,跟個大傻帽似的。
有很多演員在到現場前,已經做好充分準備,劇本和臺詞早已牢記於心,且在私下也與同演者把戲對完,萬事俱備只欠開拍。
這種前提下到現場候場,便胸有成竹,上場前的放鬆,意味着在鏡頭前能保持更好的狀態。
陸遠只需走一走,瞧一瞧,就能粗略判斷出劇組卸嘌輪T的業務能力到底如何,以及準備工作是否充足。
溜達完畢,心裏大致有數,正準備往回走,意外瞧見在原地不斷踱步的張若筠,面部繃緊,嘴裏嘀咕。
陸遠走到他身後,冷不丁地問道:“你很冷嗎?”
張若筠微微一怔,轉身,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結舌道:“師兄好,有…有點。”
陸遠不置可否,這幾天京城的氣溫降得厲害,因爲冷導致面部繃緊,四肢僵硬,可以理解,卻不至於雙手顫抖,額頭冒汗。
視線在他緊握的拳頭處稍作停留,又轉移到他嘴角的脣釘洞,陸遠挑眉問道:“之前拍過戲沒?”
“拍過,只是戲份不多。”張若筠的聲音相比剛纔降低不少。
因爲早年父母離婚的緣故,他自小跟着爺爺奶奶長大,養成了獨處,安靜的性格,高中喜歡看電影,並且想進娛樂圈闖闖。
於是他找到當時做投資人的父親,張建這次也終於靠譜一回。
可能張建也覺得從小就對兒子有所虧欠,出於愧疚,就在自己投資的《海的誓言》中給他安排了一個角色。
這次的經歷,使他想成爲一名導演,然而張建卻認爲他更適合從事表演工作,最終,他聽從勸告,考入北電錶演系。
張若筠心裏思潮起伏,他知道自己是新人,演技稚嫩,能進《雪豹》劇組全靠父親走後門。
陸遠在北電屬於傳說級的人物,也是不少學生的偶像,他不清楚這位師兄真實爲人到底如何,但以只比自己大幾歲的年紀登頂內地第一小生,絕對有過人之處。
至少業務能力毋庸置疑,短暫的相處,也能看出他對演技的要求十分嚴格。
同時,他相當清楚,依着對方的身份,以及在劇組的話語權,如果覺得自己不適合,只需提一嘴,以芒果臺爲首的投資方不會顧及自己父親的面子,大概率會用各種理由將他踢出去。
所以自打進組後,他便將孤僻的那一面收了回去,笑臉迎人。
陸遠聽他講完,微微頷首,初學表演者,很多都會遇到手足無措、面部表情僵硬、心情緊張等問題。
他扭頭看向場內,道具似乎出了些問題,正式開拍估計還得等一會兒,問:“你聽過提線木偶嗎?”
張若筠詫異的望向他,沒敢吱聲,因爲他不知道自己理解的和師兄說的是否一致。
陸遠沒管他聽沒聽明白,直接站在他對面,道:“從現在開始,我是提線人,而你是木偶,保持全身放鬆,雙腳與肩同寬,兩手自然下垂,低頭,想象自己身上各個關節被線操控着。”
張若筠雖不太理解,但言行計從。
緊接着,陸遠將手放在他的右胳膊上方,保持一定距離,微微提起,彷彿拉着一根線般,道:“現在跟着我牽引的方向和位置緩緩動起來。”
張若筠照做,心裏卻不當回事,這種小把戲,師兄多半是在考量自己。
等他迅速將右手抬起,就見陸遠嘴角扯了下,又將手放在他右腿上側。
他沒多想,跟着抬腿,抬着抬着,頭,頸,肩背,臀部,大腿,小腿,忽覺肢體莫名不協調,不受控制,似癱了般往身後栽倒。
張若筠一屁股墩跌在地上,雙手杵着地面,抬頭疑惑地問:“爲什麼?”
“再來。”陸遠沒有解釋,只伸手將他拽了起來。
在張若筠不斷重複摔倒動作的時候,劉施施蹦蹦跳跳走了過來,身邊還跟着陶飛菲。
“他們倆在幹什麼?”劉姑娘今天沒戲,又捨不得男朋友,便跟了過來,裹着厚實的羽絨服,雙手縮進衣袖裏。
陶飛菲作爲表演老師,實戰能力如何暫且不提,理論知識相對充足,道:“應該是在做提線木偶練習。”
“提線木偶?”
“嗯,可能是張若筠緊張,想幫他緩解一下。”
見劉施施還是不太明白,她繼續解釋:“這套動作呢,作爲木偶的人需要時刻保持注意力集中,控制好自己的身體,而注意力集中的好處,就是可以幫助飾演木偶的演員迅速脫離緊張,找到鬆弛的狀態。”
“對新人演員尤其管用。”
“是嗎,可那個張若筠已經跌倒好幾次了。”
陶飛菲撇撇嘴,道:“說明他不夠專注,心裏在想其他事情,而且伱仔細看,他的動作幅度特別大,肢體不協調,沒有配合上你家陸遠的提線。”
劉施施自動過濾掉她的調侃,盯着對方的動作數秒,發出感嘆:“你懂得可真多。”
“怎麼說我也是戲曲學院的表演老師好不好。”陶飛菲斜了她一眼。
“要不要來戲曲學院進修一次,我可以教你啊,放心,我會很溫柔地給你補課。”她裝模做樣地捏了捏拳頭。
“真的嗎,我怎麼那麼不信呢?”劉施施緊張兮兮地跳開,躲得老遠。
“當然咯,如果看到學生不聽話,屢教不改時,我會超兇的。”
陶飛菲長相溫婉,劉施施很難想象她生氣的模樣:“那時你一般會怎麼做?”
“我生氣的時候學生們會說,老師,你溫柔點好不好。”
“於是我就拍着桌子跟學生大吼,要聽話,別逼老師更年期提前到。”
劉施施捂嘴偷笑。
“之前不是講這部戲拍完打算息影去幫你姐夫嗎,還繼續當老師?”
陶飛菲擰着眉頭,糾結半天,道:“目前只是計劃,即使息影,我也不一定就要從學校辭職,我蠻喜歡和他們相處的。”
“所以你要不要來補習,我可以讓你旁聽哦。”
劉施施急忙搖頭,若不是被陸遠強壓着,中戲進修班她都不樂意去。
“也對,男朋友是內地第一小生,進修班可有可無,他教就足夠了。”
“欸,你別亂講,我倆真不是那種關係。”劉施施看眼周圍,晃着衣袖狡辯。
陶飛菲意味深長的看着她,道:“你猜我信不信。”
劉施施:“.”
兩姑娘閒扯之際,張若筠已經摔得開始懷疑人生。
他甚至尋思自己要不要轉行,師兄如此簡單的考量都無法過關,這種差距未免讓人感到絕望。
陸遠見他坐在地上兩眼犯懵,整個人的狀態已經鬆弛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身側招手:“蘇小玎,你過來陪他練。”
“好嘞。”瘦高青年迅速跑過來。
話說日軍突然向魔都閘北地區發動進攻,駐防魔都的十九路軍奮起反擊,開始了著名的“一.二八”淞滬抗戰。
青雲路陣地上,國民革命軍十九路軍某部,在營長陳正倫的帶領下,正與進犯日軍殊死搏鬥,戰鬥異常慘烈。
魔都國立復旦大學的一羣愛國學生,心憂前線戰士,親自送了一批支援物資來到19陸軍駐防地。
卻發現接待處堆滿了物資送不上去,女學生陳怡當即表示,要親自送往前線陣地。
周文愛慕對方,在同學的拱火下,遂決定與陳怡一起去前線送慰問品。
“全場保持安靜。”
“Action!”
八一影視基地的地勢起伏相對較大,戰壕溝壑縱橫,內設有西洋樓,戰爭時期的陳設建築亦十分齊全,置身其中,有股子上世紀硝煙瀰漫於戰場的感覺。
陸遠一身民國學子服,黑衣黑帽,手上拎着一袋物資,同陳怡一前一後,緊跟士兵,快步跑向戰壕。
飾演營長陳正倫的演員叫于振,面黑,臉很長,他從士兵二蛋手中接過一瓶白酒,瞧着那袋物資,僅猶豫片刻,道:“把東西趕緊分給大家,酒我留下了,再把他們兩個趕緊送回去。”
“是。”二蛋應聲,便要帶着兩人離開戰場,豈料剛轉身,遠處傳來槍響,他啪嗒一下,直挺挺的往後倒去。
活蹦亂跳的戰士二蛋,眨眼間便倒在地上,身體抽搐,嘴裏止不住的吐出鮮血。
陸遠摟着陳怡,倆人躲在戰壕後,傻傻的望着這一幕。
有醫療兵上前救治,士兵二蛋將沾滿灰塵與鮮血的臉,往他倆所在的方向側過來,喃喃道:“謝謝。”
這般慘烈的場景,對於兩學生的衝擊可想而知。
陳怡失神道:“阿文,我們估計回不去了。”
陸遠望着戰場,呼吸變得急促,下意識抱緊懷裏的人,魂不附體般,問:“你怕嗎?”
他將聲音壓得略低,隱隱約約帶着點顫抖。
“不,不怕。”陳怡急忙回答,又內疚道:“是我不好,是我連累了你。”
“.”
兩位青年男女學生,意識到即將命喪於此,情不自禁地傾吐愛慕,說起海誓山盟。
此時十九路軍彈盡糧盡,陳營長以防萬一,拎着那瓶酒和一枚手榴彈走了過來。
“今天我陳正倫沒有辦法保護你們。”他語速極慢,盯着眼前的一對青年男女,將手榴彈遞出去。
鏡頭給到陸遠,他先是看了眼陳營長,視線徐徐往下,移向手榴彈,左手抬起,抬起途中,手向後縮了下。
“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就把它拉響。”陳營長將他的猶豫看在眼裏。
陸遠捏着外表粗糙的手榴彈,嚥了口唾沫。
“會用嗎?”
他雙眼失去焦點,無助的搖搖頭。
陳營長將手榴彈重新拿回手裏,演示道:“把這個拉出來,再把眼睛閉上。”
“卡。”陳皓韋摸着額前所剩無幾的頭髮,和杜玉明對視一眼。
盛名之下無虛士,陸遠的表演穩定且出色,對細節的拿捏更是讓他在拍攝途中,心裏忍不住爲之喝彩。
當前的周衛國,或者說周文,只是個富家公子,其父爲老同盟會成員,靠着家中雄厚的底蘊,莽莽撞撞地陪同陳怡奔赴前線。
陸遠剛纔那幾個恰到好處的動作設計,眼神中的茫然,飄忽,微微後縮的手掌,將一個富家子弟初次見到殘酷戰爭時的狀態完美演繹出來。
與陸遠相比,陶飛菲的表現卻有些出人意料。
杜玉明不是專業導演出身,他很難想出一個詞語去解釋陶飛菲當前的狀態。
陳皓韋注意到他疑惑的表情,問:“你也覺得不對勁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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