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树下有只猫
陳寶國有些詫異,這個眼神在他看來很好,正如父親詢問孩子,孩子卻死犟着不想說一樣。
他心裏這般想着,嘴上低聲喝道:“說話呀。”
“不知道父親要孩兒說什麼?”陸遠不情不願的抬頭,梗着脖子。
“在碼頭的時候,誰也沒要伱說什麼,你卻是滔滔不絕,現在讓你說,你反倒沒話了嗎?”
這個片段是琪瑛想要去吳國換回父親,受到端科的指點後,在碼頭多次請求夫差。
陸遠眼神變得有些躲閃,他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心虛道:“瑛,瑛兒只是想來吳國替回父親,錯了嗎?”
“父親你替回去了嗎?不過是多給了人家一個人質而已。”
“你還覺得自己對了嗎?”
陳保國猛地站起身,聲音壓得極低,在這一瞬間氣場全開,陸遠愣住。
他知道自己被壓的死死地!
見陸遠沒有反應,陳保國臉色恢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的眼睛很聰明,這是你的優勢,你也知道怎麼去利用它,但是依舊被我壓住,知道爲什麼嗎?”
陸遠遲疑道,“是您的氣場太強了。”
陳保國顯然不滿意這個答案,皺眉道:“所謂的氣場不過是外行人的描述,說了等於沒說。”
“保國老師教我。”
“老師就算了,我只是提點建議,接不住是因爲你不夠自信,因爲你心裏不認同琪瑛。”
說完,陳保國衣袖一甩:“而我,就是勾踐。”
這話讓陸遠一個激靈。
是的,雖然他寫了人物小傳,分析了琪瑛這個人,補充了許多細節,但他心裏並沒有認同這個角色,自己不認同,演的又有什麼意義。
見陸遠還在深思,陳保國點點頭,又靠着亭柱坐下。
過了許久,他不經意地問道:“你覺得勾踐是什麼人。”
陸遠試探着回答:“善於隱忍的人。”
“還有呢?”
“意志堅韌,爲了越國可以拋棄一切,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
“還有呢?”
“嗯,心理扭曲的人。”
“還有呢?”
您老人家幹嘛呢,爲難人不是,你要想趕我走直說就是了。
陸遠看着陳保國,想了想忽然說道:“他是越王。”
陳保國不知什麼時候點了根菸,剛要遞到嘴邊,聽到這話呆住。
“越王,越王,勾踐是越王!”
煙被扔到地上,他恍然大悟道:“沒錯,勾踐是越王,自始至終他都是王,即便他當馬伕,當奴隸,但他骨子裏仍然是王。”
他想通了,他明白自己的糾結多麼可笑。
去他媽的奴隸!
去他媽的不能演的像王!
去他媽的漢武帝!
勾踐骨子裏就是王,這點從來都沒有變過。
陳保國拍了拍陸遠,隨後直奔山下而去,他要閉關,他要重新塑造這個角色。
獨留下陸遠一人在風中凌亂。
提腳踩滅被扔在地上的菸頭。
抽風呢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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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你的妝花了!
“陸遠,起牀了。”
迷迷糊糊的睜開眼,李洸潔在穿衣服,陸遠轉頭看了眼窗外,天還黑着呢。
他覺得自己沒睡多長時間。
“幾點了,李哥。”
李洸潔在牀上找到襪子,猶豫幾秒後遞到鼻前,隨後滿臉痛苦地穿上了。
什麼破習慣。
“四點半。”
陸遠睡眼惺忪,有氣無力的從牀上爬了起來。
穿衣,穿襪,嗯,襪子該換了。
進入劇組後,他和李洸潔被分到了同一房間,男人之間的感情就是這麼簡單,幾天相處,也就熟悉了。
樓梯口,陸遠在一旁打起哈欠。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李洸潔記得自己昨晚睡的時候陸遠還沒回來。
“凌晨1點左右。”
“鮑老師的戲?”
“沒錯,伍子胥舌戰夫差。”
“你這樣熬,身體喫得消嗎?專家說熬夜會猝死。”
“沒問題,我晚上有鍛鍊。”
“專家還說熬夜鍛鍊,最後不過是一具強壯點的屍體。”
陸遠:“專家慣會放屁!”
片場。
“鮑老師早。”
“小陸早。”
老一輩的演員是真的敬業啊,昨晚和他同一個時間點回去,結果來的比他還早,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精力充沛。
陸遠心裏佩服的同時也告訴自己,要學的不僅是這些老演員的演技,更要學他們對錶演的態度。
“王哥,早啊。”
“強子,你髮型很潮啊。”
“嘿嘿,別提了昨晚睡覺給壓的。”
劇組的人陸陸續續趕到,陸遠一路打着招呼。
他就這樣溜達着,很快到了間草廬前,這裏是勾踐臥薪嚐膽的地方。
廬內,陳保國跪坐在稻草墊子上,上方懸掛着苦膽,譚小燕立在一旁,倆人聊着戲。
譚小燕在劇裏飾演雅魚,勾踐的夫人,琪瑛的母親。
40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像不到三十,皮膚白皙如凝脂,雙眼嫵媚水潤,嘴角帶笑,穿着一身白色長裙,溫婉大氣。
黃健忠選角倒是有一手,陸遠表示很滿意。
他笑嘻嘻的拱手:“兒臣給父親母親請安。”
譚小燕溫柔道:“我兒快起。”
陳保國很淡定,看都不看他一眼,喝道:“逆子,退下。”
陸遠摸着腦袋開溜,劇裏琪瑛在某些方面確實算是個逆子。
上次交談後,陳保國就找到黃健忠請了三天假,說是閉關三天。
當他再次出現的時候,只通過一場戲就讓大家看到了一個截然不同的越王。
“伱覺得他怎麼樣?”譚小燕注視着陸遠離去的背影。
“還不錯,有些天賦,只要不走歪路子,混出點名堂沒問題。”陳保國笑着說道。
“聽說他是北電的,還沒畢業。”
“沒錯,他和周楊一個班,怎麼,有想法?”
譚小燕連忙擺手道:“那倒不是,只是覺得這小夥子長相,悟性都不錯。”
“我還以爲你們公司想籤他呢。”
陸遠一直覺得喫西瓜是對夏天最基本的尊重。
他挑西瓜時從不拍拍打打,因爲這樣會驚動住在裏面的夏天。
通常現剖。
“嚯,陸遠這是要請大家喫西瓜嗎?”
“哈哈,趕巧碰到了一瓜農,低價買了一車,喏,就那三蹦子,老闆就在那,他說了不好喫包賠,來,嚐嚐!”
“導演,你的。”
“李哥,來片西瓜。”
“陳老師,西瓜。”
陸遠看了一圈,沒見到周楊,扯過李洸潔問道:“李哥,周楊呢,怎麼沒見着。”
李洸潔接過瓜,隨手指了個方向,“好像往那邊去了,你去找找。”
拿着切好的西瓜,陸遠沿着李洸潔指的方向走去,遠遠的就看到周楊獨自一人坐在臺階上,埋着頭。
靠近後,見她頭上插着幾個木簪,陸遠賤兮兮的撥了撥木釵下的吊墜,道:“幹嘛呢,喫西瓜嗎?”
周楊抬頭,雙眼泛紅,眼睛淚汪汪的,淚水含在眼中將落未落,像一隻受傷的小鹿。
陸遠還是第一次見到她這個模樣,平時的她活潑,愛笑,開朗,還是個喫貨。
挨着坐下,半是安慰半是詢問,“怎麼了這是,告訴我,同學一場,我替你出氣。”
這不問還好,問完周楊直接就哭出聲了,淚水嘩嘩直下。
陸遠那個尷尬啊,尤其是劇組路過的人開始用異樣的目光看過來,讓他渾身不自在。
不知道的人還以爲他怎麼人家姑娘了呢。
摸摸口袋,想找張紙,可他壓根就沒有隨身帶紙的習慣。
無奈,他只好說道:“周楊,你的妝花了!”
周楊頓了頓,接着哭得更傷心了。
女人果然是個神奇的物種!
李洸潔喫着瓜路過,滿臉鄙夷,就差在臉上寫你小子真不是東西。
陸遠覺得自己好冤枉!
好在很快於永琳走了過來,她在劇中扮演西施的侍女鄭丹,私下和周楊關係處得不錯,因爲周楊的緣故,陸遠和她也認識。
這姑娘身材長得挺大氣。
於永琳打過招呼,坐在周楊另一側。
她伸手拍着周楊的背部,見陸遠面色疑惑,道:“這幾天周楊壓力挺大,有時半夜都能聽到她的哭聲。”
陸遠把手中的西瓜遞給她,“具體是什麼情況?”
於永琳擺手,“謝謝,我剛喫過了,很甜。”
她接着道:“這幾天她和范蠡的對戲一直找不準情緒,導演就卡她的戲,她快被卡出陰影了。”
“找不準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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