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小護士給換完藥瓶,就轉身離去,就像是完全沒看到牆角蹲着三個人。
小護士剛走,老天師靠在微微搖起來的病牀上,閉着眼睛。
病房的門,再次被推開,周圍的氣息,都隨之微微變化了一下,走廊裏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
一個穿着道袍的人,從門外走了進來。道士看起來約莫着六十多歲,走進來之後,看到躺在病牀上,枯瘦如柴,臉頰都凹陷進去,跟往日完全不一樣的老天師,老道士的面色也微微變化了一下。
老道士進來之前,做了足夠的心理建設,自覺心若冰鐵,無物能動搖。
此刻真正看到了老天師,一眼就確定,眼前這位將死之人,絕對是老天師沒錯。
他的眼神還是忍不住變化了一下,看到的第一眼,心境就發生了波動。
老天師緩緩睜開眼睛,看到老道士,臉上也帶着一絲意外。
“我的確想到,可能會有什麼人來,但我的確沒想到,會是你來。
從你五歲進山,之後一甲子時間,也算是兢兢業業,恪盡職守。
人生行至後程,卻來此,爲了別人,自毀道途,值得嗎?”
老道士的眼神瞬間更加複雜,他跪伏在地,叩首之後。
“弟子不敢求老天師原諒,弟子私心作祟,亦……”
老道士說了一句,沉默了一下,話鋒一轉。
“此刻說原因也無用了,老天師的情況到底如何了?”
“肉身險些崩潰,五臟六腑衰竭,嚴重骨質疏鬆,此刻只能少食些許糊糊,全靠掛水補充能量和營養。”
老天師實話實說。
他轉職之後,按照自身積累,自身學識,自身道行,再加上推演,本來是想參考長生胎元神用經之中的概念,仿老子赤子概念。
然後又汲取到金仙證論和慧命經裏的一些東西,以己身道行爲幹,汲取營養爲枝,行修真我,聚元嬰之法。
但真到了亡靈海,吹過安息之風之後,補全了缺失的那部分領悟之後。
結果卻是在瀕死之中,聚先天本真、精神本質、生命根源,契合着安息之風,絕處逢生之意,又契合着於大病絕境之中悟道之意。在最後關頭,化出了按照他的推演,在這個階段絕不應該出現的元神。
當然,肉身情況,的確非常差。
之前沒崩潰是靠境界硬控,現在是靠着溫言給的東西,強行兜底不惡化,這纔有了點恢復的可能。
老天師的確沒說謊,他現在躺在這裏,都沒法下牀走動。
進來的老道士,看着老天師到了現在,還如此鎮定,他的心境波動就更大了。
“老天師,弟子,得罪了,弟子實在是不敢在您面前施展道法……”
說着,老道士就在懷裏取出一把巴掌大的小手槍。哪怕這種情況,他都沒敢靠近老天師。
“弟子今日,便送老天師歸天,此事跟旁人無關。等到老天師歸天之後,弟子便會自戕在此,從此墮入五獄……”
老道士舉着手槍,對上老天師那平靜的眼睛,手都開始有些不由自主地顫抖。
舉起來幾秒鐘,都沒敢開槍,老道士伸出另外一隻手,穩住握槍的手。
老天師看着對方的樣子,眼中帶着一絲失望。
“若是如今的天師府,有人可以當機立斷,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便來將我擊殺。”
再以雷霆手段,威壓其他人,奪得天師之位。
那我也覺得可以接受,起碼不是廢物。
只要不是廢物,在如今的情況下,便有希望在以後不讓天師府道統斷絕,從此沒落。
我就不問你是幫誰來爭天師之位了。
要做,又不夠果決。
既然做了,事情臨頭,卻又難以穩住心態。
便是入魔,起碼也會堅定自身做的事情是正確的,總要有一個支撐。
便是真小人,此刻也應該更加果斷,更加狠辣。
如此,不左不右,非正非魔,連僞君子都算不上的行徑。
着實是廢物。”
老天師的聲音不緊不慢,他是真的有些失望。
天師府的人出現,他不意外,只是這等做派,他便覺得,下面這一代,廢了。
不如接下來趕緊抓緊時間,看看能不能重新培養點了。
之前在雲海懸崖鎮守幾十年,可能的確是疏忽了教導的問題。
就算是天師府有人大逆不道,行魔道之法,他都能接受。
唯獨有些接受不了,天師府裏有希望繼任的人裏,出現廢物。
“老天師,您別問,我不會說我是爲了誰的。”
老道士的語氣開始有些急促,他的表情,都開始了激烈變化。
被老天師的話刺激到之後,他的情緒變得越來越激動。
忽然之間,他的槍走火,嘭的一聲,一槍打在了病牀上。
老道士看着被子上炸開個小孔,愣了一下,等到看到血跡出現,他立刻咬牙對着老天師清空了彈夾。
當他看到老天師的額頭中彈,靠在那裏一動不動之後,他後退兩步,靠在牆上,癱軟了下去,眼神都逐漸空洞茫然了起來。
病牀上,老天師微微轉頭,看了看旁邊的陪牀上,多出來的幾個彈孔,輕嘆一聲。
他不想死的話,哪怕是此刻的狀態,一般人也殺不了他。
無形之間散發出來的意,就足夠影響到其他人。
尤其是面臨生死危機的時候,他根本不需要做什麼,自然而然就會做出影響。
只要他不是主動求死,就一定會這樣。
他與旁人的生命本質,已經有了質的差別。
老天師閉着眼睛,繼續靠在那裏,聽着電視裏的聲音。
幾分鐘之後,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響聲。
烈烈陽氣,恍如巨浪,無差別的衝擊而來。
伴隨着恐怖的陽氣,病房門上,一隻拳頭將門洞穿。
這簡單粗暴的一擊,伴隨着單純而龐大的力量,直接將有人佈置在這裏的一些遮掩用的手段,強行轟碎。
病房門被直接摘了下來,溫言進來之後,將門放在一旁。
看到病房裏,靠在牆角蹲着的三個人,還有癱在那裏的一個老道士,眼皮微微一跳。
進來之後,看到老天師似乎沒什麼變化,才微微鬆了口氣。
“老天師?”
“無事。”老天師睜開眼睛,神情平靜。
溫言看了看癱在地上的老道士,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他有些不知道說什麼了。
“老天師,你這身體情況,真的很差嗎?”
“真的。”
“那你怎麼做到這些的?”
“我其實什麼都沒做,只是他們殺不了我而已。”
“能別謎語人不?說點我能聽懂的。”
“當他們對我生出殺意的時候,被我的元神感知,他們便再也殺不掉我了。除非用大當量的東西,直接將這裏夷爲平地,讓我屍骨無存。”
“我讀書不算少,老天師你別誆我,道士的修行裏,沒元神……呃,修真者?”
老天師點了點頭。
溫言又驚又喜,剛想說,能教教我不,開源了修真者,可不就是爲了這些東西嗎?
但念頭一轉,立刻冷靜了下來。
艹,元神跟他有個毛的關係!
他就算不懂元神什麼的,可是也明白,這東西絕對是跟靈魂有關係。
跟靈魂有關係,就肯定跟他沒關係,他八成是學不了。
“你想學?”老天師主動問了句。
“自然是想,能不能學成,都想學。”溫言老老實實地回了句。
“好,回頭我教你。”
“可是……我能學?”
“到時候再說。”
溫言心中不由的生出了點念想,有了些期待。反正試試唄,就算修不成,多學點東西,總沒壞處吧?
他壓下了這點小想法,看了看地上的人。
“這幾個傢伙,是我帶走呢,還是老天師有別的安排?”
“都帶走吧,想怎麼問就怎麼問。”
“老天師還有什麼信息要補充的嗎?”
“沒有,我什麼都沒問。”
“那這……恐怕是牽扯到天師府的。”
“無妨,天師府如今有資格繼任的那幾個人,全部都沒戲了,你帶走人吧,想怎麼問怎麼問,想如何處理,便如何處理吧。”
溫言點了點頭,一手夾着倆人,走出了病房,還順手將病房的門,給重新安裝好。
帶着人出去之後,溫言將幾人塞上車。
那個老道士就最先清醒了過來。
意識清醒之後,老道士看到溫言,先是全身一緊,跟着就放鬆了下來,整個人的神態也隨之放鬆了下來。
眼見溫言望來,老道士道。
“我出身天師府,你肯定可以查到。”
老天師是我殺的,我乃罪人。
至於其他,你不用問我了,我不會說的。”
聽到這話,溫言念頭一動,原本想好的說辭,立刻被推翻。
這老傢伙以爲自己殺了老天師?
“誰指使你來的?是天師府那幾個有希望繼任的道士裏的哪個?”
老道士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溫言繼續道。
“你以爲你不說,就完事了?”
實話告訴你,出了這種事,那幾個人裏的任何一個人,都再也不可能有希望繼任了。
無論他們是什麼德行,是什麼實力,是什麼天資等等。
天師之位,都再也跟他們沒有任何關係了。
你別這麼看着我,我敢說出這話,就肯定是真的。”
老道士眼神微微一變,低下了頭,什麼都不說。
溫言頓時明白,還真是那幾個人之一。
不過,既然到了這種地步,那索性順勢繼續玩下去。
溫言拿出手機,給黑盒發了信息。
很快,一條消息,傳到了總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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