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那還是讓徒子徒孫們過來喫點苦吧。
三個老道士湊在一起,嘀咕了幾句之後,就各自打電話搖人。
半天之後,就呼呼啦啦來了上百號人。
從道樂團,到誦經,再到敲木魚,執白幡的人,統統都能湊齊。
一場大法事所需要的人手,全部都夠。
而遠處,還有一些溫言提了要求,烈陽部搬來的設備,準備後半場。
入夜,溫言也正經地換了一身弟子道袍,如同重拾了十幾歲時的兼職工作,呼着號子。
“陰人下葬,生人迴避嘍……”
隨着溫言帶領,爛臉大僵自己,一步一步走進了那片被植被圍在中間的沙地。
他雙手交錯,放在胸前,靜靜地躺在沙地上。
周圍的道長們,開始做一個高規格的法事,送葬。
爛臉殭屍靜靜地閉上眼睛,感受着體內的蝗妖力量,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制。
他感覺自己在下沉,而蝗妖的力量也在下沉,就像是真都要被送葬法事送走。
第635章 要盡全力,特效衍生
有些聽不清楚的低聲呢喃,在空氣裏迴盪,上百個有老有少的道士,一起來做法事。
沒孝子摔盆,也沒有停靈,溫言便親自帶領,讓爛臉大僵自己走進去。
因爲這是讓爛臉大僵自己去給那些蝗妖力量送葬。
他本身,就相當於那些蝗妖力量的棺槨。
爛臉殭屍躺在沙地上,緩緩地下沉,身體沉入到沙地之下。法事還在繼續,溫言拿出三支香,以陽氣點燃,甩了甩手,將其插在沙地前。
他直直地站在沙地外面,揹着純鈞鐧,靜靜地看着。
要是有什麼意外情況,他就是護法,要碾碎一切可能出現的阻礙。
隨着爛臉殭屍沉入到沙地之下,沙地表面,便開始出現了一些波動。
溫言冷眼看着,他伸出手,對着遠處的人招了招手。
得到了信號,一個皮膚黝黑,看起來有五六十歲的漢子,伸出手,攔住了其他人。
“額爺一輩子都在這裏治沙,額達也是,現在到額了,你們不讓我上,額死了,也沒臉去見他們。”
“這不是治沙,這有危險。”旁邊立刻有人勸了句。
“這就是治沙。”漢子很執拗。
還有人想說什麼,被個滿臉皮膚都是溝壑的老人攔住了,老人拍了拍漢子的肩膀。
“去,莫給你達和你爺丟臉。”
今天來了不少人,都在這裏看着,他們想攔一下,也只是擔心危險,沒人覺得這漢子不夠格。
這漢子的爺爺,是幾十年前,第一代開始治沙的人。甚至在大政策出來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漢子的爹,從小就跟着一起幹,紮根在這裏,幹了幾十年,到去世了,骨灰都是灑在了他爹親手種下的樟子松林裏。
現在到了漢子這一代,明明才四十歲冒頭的人,看起來都像是五十多歲了。
讓他去收尾,所有人都覺得非常合適。
漢子沒用準備好的科技設備,他揹着幹麥稈和稻草之類的東西,拿着杆子,用了純人工手段,在沙地裏造草方格。
這是最簡單有效的手段,可以削弱表層風力,阻止沙粒的移動,控制風蝕,還能截留雨水,提高沙層裏的含水量,非常有利於固沙植物的生存和生長。
那一個個草方格內部,就是給予後續植物生長的土壤,隨着時間流逝,讓這裏的生態恢復。
這已經是成本最低且簡單有效的方法了。
漢子沒理會沙地中心湧動的沙子,他悶頭扎草方格,一如既往,動作嫺熟快速。
溫言站在沙地外面,靜靜地看着。
他看着沙地中心不斷翻湧的沙子,隨着漢子紮下草方格,一圈一圈,一點一點地圍過去,那翻湧的沙子,無論是力道還是範圍,都在縮小。
他甚至能感覺到,一個普通人,能對蝗妖力量所帶來的鎮壓效果和威懾效果,遠比他還要強。
他站在這裏,那些力量,卻還是敢翻騰,最多最多隻是遠離他一點,不對準他。
這應該還是因爲他以純鈞鐧,敲死過一次蝗妖。
但面對那個漢子,那些力量,就像是在畏懼着,卻又不得不反抗,不甘心如此。
可反抗的力量,卻也隨着時間流逝,被一點一點的鎮壓下去。
僅針對這件事而言,那漢子的意志堅定到無法揣測,其身上裹挾的意志,無人能比。
溫言面色肅穆,滿懷敬意,他看不到幾十年的具體過程,卻又彷彿能感受到至少七十年,三代人沉澱下來的意志。
這給了他新的思路,拓展了他的思緒。尤其是對於他修真者的修行,有了極大的啓發。
所謂力量,並不一定是看得見摸得着,也不一定是職業者,可能還會有別的東西。
溫言一動不動,站在原地,一天都沒有動一下。法事還在繼續,那些大大小小的道士們輪着上,也沒人喊苦,一場規格高點的法事,做個三天三夜都是很正常。
要不然爲啥一開始喊了三老道士過來。
因爲一個老道士熬不住……
那漢子的動作很快,等到太陽落山的時候,整片沙地,都被紮好了草方格,表面上已經看不到沙子湧動。
但這很顯然還沒結束。
這個季節,入夜之後,是適合栽種的時間。要是白天栽種東西,澆下去一點點定根水,指不定一個小時就被蒸發乾淨,小苗還沒緩過來就得被曬死。
漢子熟練地按照經驗,種下一株株小苗,都是耐旱的固沙植物。
若是以往,肯定不會這麼快,但這裏只剩下最後一塊沙地,植被已經推進到這裏。若不是刻意留下,這裏早就被推平了。
甚至若是無人管理,可能再過幾年,這塊被植被包圍着的沙地,可能都會自然消亡。
到了第二天,天公作美,陰天,沒太陽,剛種下的那些小苗存活率會增加不少。
漢子完成了固沙和種植,從沙地裏走出來,站在一旁,忙了一晚上,他還是很亢奮,一點睏意都沒有。
溫言靜靜地感應着,還是能感覺到,沙地之下,反抗的力量越來越弱,卻還是有一點力量,在頑強地反抗着。
溫言看向旁邊的漢子,他覺得這位纔是最有話語權的人。
“還差一點,你知道可能還差點什麼嗎?”
“可能是缺一場雨吧,只要稍稍下一次雨,那些植被存活的機會就會很大,會有一些雨水,被草方格里的麥草吸收,種在裏面的植物,存活的機會會高一些。”
“噢,明白了。”
溫言抬頭,看了看天空,今天是陰天,天空昏昏沉沉。
他拿出手機,讓黑盒調動氣象局的數據,本地降雨概率30%。
溫言沒管這些,只要不是0%就行,他繼續查看氣象雲圖,察看風向風速,察看冷熱空氣流向,察看水汽走向等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數據和趨勢。
他看了一個小時,才緩緩地抬起頭,在手機上點了點,給黑盒發個消息。
以現在的情況,出現什麼微小的變化,能讓這裏下雨的概率暴增。黑盒調動了極高的算力,計算了半晌,給溫言列出來七八種可能,並闡述其中的核心原理。
溫言充分理解了這些之後,閉上眼睛,舉起一根手指,指着天空。
若只是想要一塊最多十幾米寬的地方落雨,只要有雲,他隨時都可以。
但這次,他想要這個範圍稍稍大一點。
溫言舉起手,過去了幾分鐘,似乎什麼變化都沒有。
他的腦海中,回憶着雲圖和方向,以最小的力量,稍稍干預一點點。
讓某個地方,冷熱空氣交匯的地點提前變化,牽一髮而動全身,引動更多的變化。
這不單單只是牽動雲層,而是從更加宏觀的角度上,去操作細微的地方。
溫言閉着眼睛,整個人都沉入到這種感應之中,他以前其實不太用司雨的特效,用也只是小打小鬧。
但這次,他不想小打小鬧,因爲別人都盡全力了。
爛臉大僵抱着必死的信念,之前承受着內心的痛苦也不死,是不想蝗妖的力量自由,現在只要能徹底抹除,他毫不在意自己是不是真死了。
哪怕真死在這裏,他也覺得太值了。
那位漢子的全家三代,都在這裏治沙,他抱着必勝的意志。
便是那些道士們,一天一夜過去了,輪班上陣,七十多歲的老道士,在這被熬老頭,也什麼都沒說,也在撐着盡全力。
那麼,他溫言憑什麼覺得差不多就夠了。
不夠,他要盡全力。
他要用一場覆蓋範圍足夠大的雨,以絕對的優勢,徹底湮滅那最後一點最頑強的反抗力量。
這一次不是耍戲法,落點雨,這是戰鬥。
溫言的意志灌輸其中,溫言腦海中,那一卷殘破的畫卷倒映出來,隨着溫言輕輕撥動一些地方,連鎖反應出現。
頭頂上的雲層,開始慢慢變厚。
透過雲層落下的天光,逐漸暗淡。
漸漸的,起風了。
風中多了點水汽的味道。
溫言站在原地,衣服開始被大風吹動,獵獵作響,他舉起的右手手背上,解厄水官籙清晰可見,這道天授寶籙上綻放着從未有過的光芒。
漸漸的,大風消散,周圍的氣壓變低,有些發悶。
溫言一手指天,輕聲一喝。
等待了幾秒鐘之後,一滴雨,無聲無息地落在了地上。
緊跟着,雨滴開始變得密集,一滴一滴的雨滴,不斷地落下。就像是一張大幕,以這片區域爲中心,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開。
不是暴雨傾盆,也不是豆大的雨滴,只是綿綿細雨,徐徐落下,無聲無息,打在人的臉上,都只是像被牛毛羊毛輕輕拂過一般。
然而這場雨,覆蓋了周圍二三百公里之地。
天氣預報上的數據,已經做出了實時更改,關中郡北部三個城市,降雨概率100%,小雨。
溫言放下手,睜開眼睛,靜靜地看着前方的沙地。
他的右手手背上,解厄水官籙還在綻放着肉眼可見的光輝,溫言甚至能感覺到。此時此刻,解厄水官籙之下的所有特效,能發揮出的效果,都開始了大幅度增長。
此時此刻做的事情,最爲契合解厄水官籙。
比他之前每一次幹架,都要契合得多。
他感受着周圍似乎還有什麼力量,想要將他拖入到領域或者故夢裏。
周圍的一切,在他眼中,都變得有些模糊。
他早就做好了準備,在這站了一天,包都沒放下來過,純鈞鐧也一直揹着,就等着應對隨時可能會出現的意外。
他看到了虛幻的景象跟周圍的現實環境交接,他馬上就要換地方了。
他看到了一隻綠頭蝗蟲,緊跟着是無數的蝗蟲,數不清楚的蝗蟲,出現在虛幻的這邊。
但是跟着,他就看到一個老農的虛影出現,一隻腳踩死了那隻綠頭蝗蟲。
緊跟着,就是越來越多的人影出現,有人揮動着手中的農具,有人踩過,有人伸出手捏死。
數不清楚的蝗蟲虛影,但是那不斷重疊,像是很多背景疊加在一起的虛幻畫面裏,也有一樣數不清楚的人出現。
那些一看就是普通人的虛影,正在踩死一隻只綠頭蝗蟲。
溫言即將被拉進去的身形,硬生生被卡在了半道上,只能看着這一幕。根本輪不到他。
無數人前赴後繼,都在爲這件偉業裏出人出力,有些甚至犧牲在了這裏。如今大勢已成,就差臨門一腳的時候,怎麼可能是區區蝗妖的力量能擋得住的。
那重疊起來的無數幻象裏,數不盡的蝗蟲,都被一個接一個的弄死。
最後只剩下一個個巨大的青頭蝗蟲,也在不斷的暴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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