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他緊握着拳頭,邁步進入房間裏,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來一個小飯盒,然後交給身後的人。
“勞煩用微波爐給熱一下,快一點。”
溫言輕手輕腳的來到老人身旁,盡力收斂了自己的陽氣,然後蹲在竹簍旁邊。
“我就喜歡這個,味道很香,自己家養的足年豬,再製成臘肉,比超市賣的香多了。”
“你喜歡就行,不算犯錯誤吧?”
“不算!”
“那就好,那就好啊……”
“您老還沒喫飯的吧?我自己做的肉,夾了個饃,專門給您老帶過來的,稍稍有點涼了,我讓同事幫忙熱一下,您老可一定要嚐嚐我的手藝。”
“好好好……”
外面的人送來了飯盒,裏面就是溫言帶來的荷葉餅夾肉。
這是供奉給外婆的,化作了供品之後,被溫言帶了過來。
熱好的荷葉餅夾肉,肯定是沒有現做的好喫。
可老人還是開心的喫了起來,一邊喫還一邊誇溫言。
“這肉做的可是要下功夫嘍,肯耐得住性子,以後肯定能成大事……”
老人一邊喫,一邊誇,語速卻開始越來越慢,那煥發的氣色,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衰敗了下去,眼中的神采,以一種決絕的姿態,一點一點的消失。
老人喫完了荷葉餅夾肉,氣色已經恢復到最初的樣子,滿臉灰敗,表情木然,眼神空洞,身上除了屍氣之外,還有一絲絲微弱的死氣滋生。
他伸出手,抓住溫言的手,掌心開始逐漸用力,緩緩的唸叨着。
“你喫完了,寨子裏再給你拿……”
我時候到了,沒人害我……
沒人害我的……
你保護好自己……”
老人握着溫言的手,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他的瞳孔也開始緩緩的擴散,眼睛也隨之慢慢閉上。
溫言嘴脣微微顫抖,一股他都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的情緒,憋在胸口,憋的他感覺有點無法呼吸。
外婆的供品,也沒有用了。根本攔不住老人的生命,走向最後的盡頭。
溫言握着老人的手,沒忍住,眼睛裏都開始泛着一絲淚光。
這老人家,生命走到盡頭了,卻還是惦記着要給他送點臘肉和火腿,一個人從瀟湘郡的山裏,來到了禹州。
哪怕最後一刻了,可能想起了什麼,也沒告訴溫言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不想溫言替他報仇,也不想溫言去冒險。
因爲他知道溫言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只是覺得那個大魔太危險了。
溫言輕吸一口氣,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良久之後,他才道。
“東西我收下了,勞煩您老人家親自跑這麼遠給我送東西了,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放心吧,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的,一定會的。
您老放心吧,後面我會將您老送回去,讓您老人家落葉歸根的。
趕屍人不會客死異鄉。”
似是聽到溫言的話,老人飛速僵硬的身軀,才重新軟了下來,向着側面倒去。
溫言伸出手,扶着老人,將他扶着好,靠在椅子上。
他沉着臉,打開門,讓外面的內勤送來推牀,他親自將老人放到推牀上,再蓋上了白布。
然後,他去背起了老人送來的竹簍,將老人先送到烈陽部的停屍房裏暫時安頓一下。
他一言不發,等到走出停屍房,關上門,從地下室回到一樓的瞬間,他就再也忍不住了。
他胸中的憋悶,都快要炸開了。
他那沉着冷靜的表情,一瞬間便徹底失控。
他咬着牙,身上的陽氣,行走在四肢和軀幹裏的力量,一瞬間就炸開了。
他的心臟開始狂跳,暴烈的力量,與氣血交融,以心臟爲起點,一下子在軀幹裏炸開。就像是炸開了一朵無比璀璨的煙花。
火焰在溫言身上燃起,恐怖之極的陽氣。以他爲中心,瞬間爆發,化作衝擊波,向着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整個一層的窗戶玻璃,瞬間全部炸開。
氣浪向着四面八塊擴散開來,那龐大的陽氣裏,甚至混雜着氣血的力量,相互交融,化作一縷縷血色的火焰。
溫言死死的咬着牙,眼睛裏含着的淚花都在燃燒。
他怎麼忍,他怎麼忍啊!
忍不住,不可能忍得住了。
他只是揹着竹簍,都覺得像是背了一座山,他這輩子都沒收到過如此重量,而且無法拒絕的禮物。
哪怕到了最後,那老人家都害怕他冒險,告訴他好幾遍,是他時間到了,不是任何人的錯。
這讓我怎麼忍啊。
他明白,這是老人一刻,迴光返照,明白了很多事情,記起來很多事情。
結合提示,溫言非常清楚的明白,老人是告訴他。
附身他的那個大魔,其實不是想害人,只是老人本就大限將至,又經歷了大喜,化去了心頭最大的執念。
最後被大魔稍稍推了一把,就像是吹滅了那風中殘燭。
那大魔特別危險,既然本意是不想害人,你不要爲我報仇,不要去。
若是溫言沒提示,也就算了,想不明白,也就算了。
但他想明白了,那還怎麼忍。
他能忍着胸膛都快要炸開了,也沒有在老人面前表現出來,已經是極限了。
他此刻站在原地,痛苦的彎着腰,身上燃起血色的火焰,陽氣一浪接一浪的向着四面八方衝擊。
那無形無相的陽氣,在加入了氣血之後,此刻就像是真正的火焰。
身後的不鏽鋼電梯大門,都漸漸被燒的有點泛紅。
他想要控制,都有些無法控制住了。
他走出了大樓,只能勉強控制着這些力量向着天空綻放。
大院裏,一個身上燃燒着血色火焰的人影,站在那裏,他身上的火焰呼呼的向着天空中衝擊,上百米高的火焰,呈扇形擴散開。
隱約之間,還能看到那巨大的火焰。就像是化出一張形似暴怒人臉的形狀。
禹州烈陽部的人,第一時間啓動了應急預案,總部周圍,信號屏蔽器瞬間啓動,周圍的消防設施,也第一時間做好了準備。
大樓裏,灰頭土臉的風遙,看着站在大院中心的溫言,苦笑一聲。
“誰能告訴我一下,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誰把他惹到發這麼大火?”
不用去問,也不用感應,只是看到的瞬間,所有的人,都能清晰的感應到,那沖天的火焰裏,所蘊含着的滔天怒火。
那種暴怒的意念,一浪接一浪的向着四周擴散,比那些陽氣還要離譜,只要不是毫無感情,完全無法共情,是個人都能感受得到。
禹州城裏,不少人都看到了那沖天的火焰,但是普通人感受不是太深。
可那些妖怪、職業者,卻都能感受到那火焰裏蘊含的意念。
蒙氏失眠療養运Y,蒙安來到了樓頂,遙望着遠方的沖天火焰,一臉震驚。
“這是……”
而數十里之外,一個武館裏,陸露抬起頭,剛剛被打倒在地的張學文,連忙爬了起來。
武館裏的人,全部來到外面,向着遠方望去。
張學文一臉震驚,這一次,他是真的震驚了。因爲他都感覺到那肉眼可見的火焰裏,蘊含着的暴怒意念,那些意念隨着陽氣擴散,在這裏都能讓他感受到。
“這是發生什麼事了?誰把拓跋武神惹怒到這種地步了?”
“不知道,要出大事了,以前從未見拓跋武神暴怒到這種地步,我們離這麼遠,我竟然都能感受到。”國字臉的中年男人,面色凝重,立刻轉身對身後的弟子們叮囑。
“接下來幾天,都小心點,不要惹事,也不要隨便亂跑,弄不好要出大事了。”
第335章 不當旁觀者,抓到了線頭
溫言少有的控制不住自己,越是壓制,反彈就越是厲害。
他只是不想讓那位老人,看到他剛答應的事情,當面就要轉身去冒險。
他感覺到自己的血液在燃燒,氣血的力量,以一種前所未有的姿態爆炸,比任何時候都要暴烈。
但是有更加暴烈的意念,強行鎮壓着、引導着氣血的力量,與他體內的陽氣融合。
他想要以更溫和的方式,從肝臟開始擴散的修行,終於還是功虧一簣。
最終,他的修行,以一種比拓跋武神身上的爆發,還要激烈的方式,完成了爆炸。
氣血不但貫穿了五臟六腑,還直接貫穿到四肢百骸,力量本身就在燃燒。
他沒有靈魂,所有的意念,所有內心裏爆發的力量,統統都會反饋到他的身體上。
溫言暴怒到近乎暴走的地步,怒火一浪一浪的衝擊,他現在只想把那個什麼狗屁大魔,給挖出來,挖出來之後,將其如同死狗一樣,活活打死在老人的墓前。
老人家一生與人爲善,功勳卓越,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卻還沒享兩天福。
他溫言與人爲善,對其他異類都沒什麼偏見,好不容易安生幾天,過幾天平靜且安心的日子。
就不能讓人好好過點好日子嗎?
不讓我們過好日子,那就別過了。
溫言已經化作了火人,身上的火焰,從赤紅色裏多了一點血色,漸漸的往刺眼的血色一路狂飆。
就在這時,北方一點亮光,以超越音速的速度,飛速飛來。
臨近禹州的時候,纔開始減速,最後化作一點亮光,落在了禹州烈陽部的大院裏,化作了一柄長劍。
長劍之上,光暈一閃,老天師的身影從裏面走了出來。
他走出來,看到站在大院裏,渾身都在噴火,卻還控制着火焰沖天而去的溫言,臉上的神色一緩,輕嘆一聲。
他右手捏出一個指印,邁步走向了火焰。
當他伸出手,將要觸碰到火焰的時候,溫言就後退了一步。
老天師微微一怔,眼中帶着一絲心疼。
多好的孩子,都被怒火衝昏了頭腦,竟然還在本能的避着其他人,他來了,都避着他,怕燒到他。
老天師都不用去問,不用瞭解前因後果,心裏就已經有了判斷。
能把這樣的溫言,惹怒到這種地步的傢伙,至少也要被燒死起步。
“冷靜一點吧,這不是平時的你。”
老天師輕聲唸叨了一聲,再次邁出一步,明明看起來像是沒有動,他的左手,卻已經探入到火焰裏。
滋滋的聲響傳來,大片白氣蒸騰而起。
老天師的一指,以一種完全無法躲避,卻看似非常輕柔,如同清風一樣無害的姿態,輕輕點在了溫言的眉心。
他的聲音,猶如洪鐘大呂,在溫言腦海中響起。
“真常應物,真常得性,常應常靜,常清靜矣。”
溫言被怒火衝昏的頭腦,被拉了回來,那一瞬間,他就像是站在第三者的角度,去看待這一切。
他可以感受到,他的氣血、他的陽氣、他的修行,都被他的怒火侵染,融入了氣血的力量,化作了真實肉眼可見的力量,顯化了出來,被怒火不斷的催旺,越來越旺。
老天師在教他,怎麼控制這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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