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睡不着,出去走走。”
“出去走走能去兩個多小時還沒回來?來之前可是說好的,來深山裏徒步,其實很危險的,不能單獨行動,你答應的好好的,明天白天你就回去吧。”
大魔眼神閃爍了一下,瞳孔瞬間擴大,然後又恢復了正常,他覺得沒必要,至少這裏不能死人,惹人注意。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對着的肩膀,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第二天早上,大魔結束了徒步,自己揹着東西離開,前往公路。
行走到一半的時候,看到了那座山中的寨子。
他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只不過上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感受到的還是晦暗壓抑,深沉到平靜的絕望。
但現在感受到,那裏繚繞的意念,跟之前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明媚,呼吸的空氣,似乎都在雀躍,壓在那裏千年的重物,終於消失不見了。
大魔微微一怔,不太明白這是什麼情況?
難道拓跋武神區區一個武者,竟然還能化解這裏人身上的詛咒?
大魔調整了一下方向,前往寨子。
他來到寨子附近,看到了一個起夜的人,大魔臉上的表情,瞬間化作了麻木,被他附身的人,就這麼站在樹林裏,眼神麻木,甚至都不去想自己怎麼會在這裏。
而寨子裏,那個半夜起來,不知道幹什麼的人,身體一僵,定格在了那裏。黑燈瞎火之下,他看到這人拿着個塑料布,不知道是要幹什麼的,大魔也懶得管,他控制着附身的人,在寨子裏走了走,看到有一家似乎還亮着微光,他走了過去,敲了敲亮光的窗口。
一個窗戶打開,光亮從裏面照耀出來,一個少年趴在那裏,看到來人,立刻道。
“阿爺,我預習完功課就睡,後天就去上學了。”
“詛咒解除了?”大魔直接問出了他關心的問題。
“啊……”少年有些意外這個問題,卻還是老實回答:“我不太懂,不過我們都慶祝三天了,阿爺,沒有事了,我要去城裏上學了。”
“真的化解了啊……”大魔非常喫驚。
“那鑰匙呢?”
“什麼鑰匙?”少年不懂。
大魔震驚不已,那種詛咒,怎麼化解的?
等等,詛咒化解了,烈陽部竟然敢不管這些人,直接走了?什麼意思?
詛咒化解了,那藏在這些人血脈裏的鑰匙呢?
他本來的計劃,先等等,等到注意這裏的人都走了,後面到了關鍵時刻,再來嘗試着偷偷打開門戶。
可現在,他發現事情完全超出他的預期,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樣。
大魔沒有再理會少年,他轉身離開,少年也沒有多想,只當是阿爺讓他趕緊睡覺。
大魔走出沒幾步,便脫離了附身的人,回到了那個徒步者身上,飛速離開這裏。
而寨子裏,被附身過的族老,他臉上原本的笑容消失了,原本帶着的期待消失了。
他的表情變得木然,眼神變得空洞,他站在原地,面色都多了一絲灰敗。
他一動不動了幾分鐘之後,像是想起了什麼,木然的走到一個木樓裏,拿着塑料布,仔細檢查了一下面前的竹簍,然後用塑料布將竹簍蓋住紮好。
他背起了竹簍,一臉木然的走了出去。在所有人都睡着的時候,他摸着黑,靠着幾十年的熟悉,慢慢的走出了寨子。
第二天早上,太陽昇起的時候,一臉灰敗,眼神木然的族老,已經孤身一人,順着公路來到了最近的小鎮。
他拿着個布包,包着現金,搭了車,來到了火車站,在工作人員的指引下,在人工窗口買了快車的車票,坐上了火車。
當火車經過了一夜,來到了南武郡,族老身形僵硬,揹着竹簍。從火車上下來的時候,烈陽部佈置在這座大車站裏的一臺設備,被觸發了。
南武郡烈陽部同步接到了信號。
“禹州火車站的設備,捕捉到了屍氣。”
第334章 趕屍人的最後一次,火焰在燃燒
微弱的屍氣,被烈陽部設置的特殊設備捕捉到,通知了烈陽部的人,立刻派人人工檢查,加以確認。
這並不是特別稀奇的事情,因爲會產生微弱屍氣的東西,其實挺多的。
一般情況下,按照指數來判斷,起屍的行屍,屍氣也不會只有低,可能是別的什麼東西,甚至有可能是剛出土的明器。
就在火車站值守的烈陽部成員,第一時間趕到了現場,按照儀器指引,利用站內的攝像頭,先做了初步的AI篩選。
這只是標準程序,但沒想到,只是第一輪篩選,就給出了答案。
視頻裏標註出來一個揹着竹簍的老人,行動似乎有些不便。但AI結合現有的大量數據,立刻判斷出來,對方步態高度契合行屍行動模式。
烈陽部的人沒有驚動車站裏的人,帶好了東西,穿着工作人員的工服,來到了老人附近。
便攜式設備近距離檢測,顯示老人就是屍氣的來源,只是很弱而已。
兩個工作人員對視了一眼,看了看周圍的行人,立刻彙報了一下隊長。
命令是按照標準預案進行操作,在暫時沒有傷害到他人的風險時,以近距離觀察爲主,不要隨便做出刺激性舉動。
他們遙遙跟着老人,跟着一起離開了車站,到了外面之後,工作人員的擺渡車就緩緩駛來,以免費搭載腿腳不方便的乘客的名義,發出了邀請。
老人一臉灰敗,氣色很差,問了句。
“政府的嗎?”
“是,政府的,免費的。”
聽到這句話,老人才應了下來,這時,身後跟着的工作人員,快步上前,扶着老人上了擺渡車,同時掌心貼着的黃符,也貼在了老人身上,作爲試探。
黃符是標準制式,可以輕鬆壓制行屍的行動力,也可以鎮壓住普通小阿飄的行動能力。
威力雖然不是很大,但這的確是絕大多數情況下,會遇到的情況。
工作人員的試探,沒有任何結果,老人的行動沒有絲毫影響。
而他的另一隻手,扶住了老人的手腕,可以清晰感受到,老人的手很涼,但是他也的確摸到了脈搏。
脈搏明顯比正常人慢很多,而且透着一種非專業人士都能感受到的無力。
“老人家,你要去哪啊?”
“德城。”老人眼神有些空洞,好半晌纔回了句。
“好,我們送您去車站。”
工作人員沒有說,去德城其實不用出站,只需要站內換乘就好,他們將老人帶去,再以幫忙買票的名義,拿到了身份證。
身份證過了機器,很快就識別出身份,剩下的事情,就很簡單了。
不到二十分鐘,溫言的電話響了起來。
“你好,是溫言溫專家嗎?我是禹州烈陽部駐派禹州火車站的小劉。”
“是我,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小劉將事情說了一遍,然後道:“大概就是這樣,我們將這位老人家接到了禹州烈陽部。但是他的意識好像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找你,很多事都問不清楚。”
“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溫言眉頭微蹙,聽到描述,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
聽到對方描述,他就知道是誰了,就是葉氏寨子裏的那位族老,很有智慧的老人,曾經識過字。如今都已經七八十歲了,卻還在努力學習用手機。
他趕緊給馮偉打了個電話,請馮偉來幫忙開個路。
然後翻了翻葉哥的電話,再給葉哥打個電話。
葉哥他們現在正在到處找這位族老,一覺睡醒,早上起來之後,沒找到人,還以爲沒睡醒,過了一會兒,有人上門的時候,才發現人不見了。
溫言給他們都通知了一下,自己就先借道冥途,再借道羅剎鬼市,從羅剎鬼市的出口,直接從禹州的小巷裏出來。
坐上車,飛速來到烈陽部,尚未打開門,他就先感覺到了屍氣,他對這種氣息,還有阿飄的氣息,是最敏感的。
不用任何設備,他都能確定。
溫言伸出手,推開了門,在裏面看到了那位族老。
前些天見到時,這位族老,臉上的皮膚雖然滿是褶皺,很是蒼老,可是臉上卻一直掛着平和的微笑,眼睛都變得有些渾濁了,眼神卻很明亮有神。
那是一種經歷了歲月,已經看淡一切的淡然和平和。
他聽那個麻花辮的小姑娘炫耀過,這位族老十三歲時,就去當過兵,打過仗,後來才二十歲,戰爭結束了,他也因爲詛咒的事情,回到了寨子裏。
第一次識字,就是當兵的時候學的。因爲想要看懂命令,想要學習怎麼計算炮彈落下的軌跡。
他已經是寨子裏少有的高壽老人了,寨子裏的人,平均壽命,是遠低於外面正常水平的。
曾經的經歷,讓這個文化不高的老人,也變得很有生活的智慧。
可如今,再看到,這老人身上散發着淡淡的屍氣,氣色很差,面色灰敗,眼神略有些空洞,顯得有些無神。
溫言看去的時候,就覺得這老人家就像是風中的燭火,隨時可能會熄滅。
而這一眼,他的眼中便彈出了提示。
“趕屍人。”
“少年時熱血,曾手刃敵寇三十八人。”
青年時,曾爲寨子尋得新的居住地,殺匪類十七人。
中年時,二子一女,扛起重擔,盡數英年早逝。
到了風燭殘年的老人,本就大限將至。
又化去了繼承自先輩,沉澱了兩千年的執念,得大喜衝擊。
他已經覺得自己的一生,已經圓滿,再無遺憾。
唯一還在日日惦記的事情,便是報答一下葉氏恩人。
只可惜,遇大魔附身,吸走了老人本就沒有的慾念。
如今,只是靠着最後一絲執念,強燃生命之火,去完成未完成的事情。
趕屍人從不客死異鄉,他們最後一次趕的是自己的屍體。
他們會帶着自己的屍體,回到家鄉。
只是這最後一次機會,他用在了別的地方。”
“他的求生欲已經沒有了,已經油盡燈枯,神仙無救。
當看到你的那一刻,就是敲響最後倒計時的時刻。
你能做的,就是接受他最後的饋贈。”
溫言的腳步一頓,他看到族老轉過頭,看到他的時候,臉上開始露出笑臉,空洞的眼神,都開始煥發出一絲神采的時候。
面對前面那麼多敵人,都未曾害怕的他,此刻莫名的生出一種害怕的情緒,他想要往後退。
他開始後悔,自己爲什麼不先去隔壁,隔着玻璃或者隔着監控看一下。爲什麼不謹慎一點,爲什麼要直接進來。
“溫言啊,你來了啊,快來。”
老人眼裏泛着亮光,木然灰敗的神情,都好似恢復到了正常情況。
他扶着扶手,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他拉過來放在旁邊的竹簍。打開了蓋子,打開了蓋在上面的塑料布,露出裏面一條條黢黑的臘肉,還有一整根火腿。
“我害怕淋溼了,萬一沾水了,會變不好,我找了好半晌才找到一塊合適的塑料布。”
這都是我親自選的,是寨子裏最好的部分。
我們寨子裏,沒什麼東西能感謝你了。但是看你挺喜歡喫這個,就給伱選了些。
你可不要嫌棄啊,這根火腿,掛了好幾年了,以我的眼光,肯定是一條最好的腿。
這些東西都是我們自己家做的,肉都是自己家養的豬。
你跟你們領導說一下,這不算拿羣袞|西,不算犯錯誤……
你可一定要收下啊……”
老人絮絮叨叨,翻來覆去的說,就希望溫言能收下這份心意。
溫言站在門口,看到老人氣色煥發,他就知道,晚了,沒後悔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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