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放心油条
“噢……”老張嘆了口氣,有些失望,他倒是想直接給拖到豪華爐燒了,一了百了。
他一手拿着撬棍,一手從抽屜裏翻出一本書,在書裏翻出來一張黃符,開門走了出去。
他沒貿然接近,遙遙看到那個人影之後,他就繞開走,先去中院的vip單間巡視了一圈,看到其中一個冰棺打開了,他長嘆一聲,知道沒可能直接燒了。
這個冰棺裏的,只是一個白天新送來的老頭,普通人,哪怕現在變成了客戶,也只是普通客戶。
這種普通客戶,不安生的爬出來,想來是生前有什麼要緊事沒做完,便出了意外。
他推着一個簡易推牀,快步追上了前面的客戶,一個閃身,將黃符貼在對方腦門上。
霎時之間,步履蹣跚的老頭立刻停住了腳步。
老張將老頭放回到推牀上,將其重新放回冰棺裏,重新扣好了把扣。
他在旁邊取了線香,在冰棺前點上,對着冰棺拜了拜,便轉身離去,離開的時候,又在單間外面的玻璃門上,加了一把鏈子鎖。
老張回到自己的小辦公室,繼續刷視頻,也沒太當回事。
最近這幾年,不安生的客戶越來越多了。尤其是橫死的,最不安生,今天這個客戶,都算是特別容易搞定的。
一般這種客戶,還沒到需要請烈陽部的人來處理的地步,就地控制,後面跟正常客戶一樣,正常走流程就行。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大早,溫言剛到單位,在門口碰到了館長。
“你先去把七號vip單間裏的客戶,送到老冰庫裏。”
“呃……”溫言一聽就知道出事了。
“這個客戶出了意外,從樓梯上摔下來的,聽說出事前,穿的很板正,應該是有什麼重要事情要去辦,所以他晚上有點不太安生。
他的大兒子,二女兒都在外地,還沒趕到,昨天專門打電話來了,要送最後一程。
你就先給這個客戶送到老冰庫吧。”
“噢,好。”溫言沒說什麼,館長沒明說,但溫言大概也能猜到,八成又是兄弟之間有矛盾,後面一堆幺蛾子,昨天他可是聽說了,這個客戶有一個小兒子在本地,是個開網約車的,老頭送來的時候,小兒子還在送客戶去機場。
他推着客戶的身體,一路來到老辦公樓。
當溫言推着客戶越過那走廊盡頭那條線的瞬間,客戶的僵硬的身體,像是忽然軟了下來,身體癱在了推牀上,重量都彷彿增加了一些。
死沉死沉……
貼在客戶額頭上的黃符,也隨之化爲灰燼,隨風飄散。
溫言眉頭微蹙,這條線,到底是什麼情況?
黃符到了這邊都會直接化爲灰燼。
溫言一言不發,將其放入到老冰庫地下一層一個空的冰櫃裏,一切都按照流程來。
臨近中午,戴着無框眼鏡的莫志成,來到了殯儀館,莫志成沒見到他的父親,有些焦躁,他對於殯儀館給出的冰棺故障。所以將他父親轉移的理由並不認同。
他想要見他的父親,去祭拜一下,但他父親昨天出來溜達,現在已經被送進老冰庫了。
“我爸呢?你們是不是已經把我爸燒了?”
“是不是莫志宏讓你們這麼做的?你們有什麼權利這麼做!”
“你們說話,我爸去哪了?”說着,莫志成便拿出了手機,對着工作人員攝像。
這邊剛開始錄像,他的手機便響了起來,上面顯示“莫志宏”。
莫志成接過電話,剛想說什麼,就聽裏面傳來聲音。
“志成,我到南武郡了,沒買到高鐵票,你來接我一下,我給殯儀館說了,明天去送爸最後一程。”
莫志成慢慢冷靜了下來,喪葬店的阿貴這時也趕了過來,阿貴湊近了之後,壓低了聲音。
“你父親的遺容修復過程比較麻煩,你也知道當時的樣子,老爺子生前就要體面,你們要求的時間又比較緊,我昨天託了人,人家好不容易答應給加班加點……”
莫志成不說話了,他沉默了半晌,向着入殮間的方向走出了幾步,最後也只是沉默着轉身離去。
莫志成離開,阿貴連忙來給殯儀館的工作人員說好話,他接的活多了,什麼人都見過,殯禮上當場幹架掰扯遺產的都見過,現在這都是小場面。
平常的一天結束,入夜。
老冰庫,被放在冰櫃裏的老人,眼睛珠子在微微顫動,他的喉嚨裏,發出一絲絲氣流湧動的聲音。
隨着時間流逝,老人豁然睜開雙眼。
他渾濁的眼睛空洞一片,什麼意識都沒有,他嘴裏湧動的氣流,像是在含糊不清的說着什麼。
周圍的寒氣,漸漸被老人吸納,他如同之前一樣,一點一點的撞擊冰櫃門,那寒氣一點一點的滲透凝結。
幾個小時之後,已經變形的櫃門,緩緩打開。
又過了一會兒,身軀僵硬,滿身冰霜的老人,從冰櫃裏跌落下來,嘴裏還在如同本能的含糊着說着什麼。
他眼神空洞,身體僵硬,艱難的挪動着,一路來到地下一層的大門口。
他揮動已經被凍硬的手臂,一下又一下的敲擊着門鎖,他的皮膚開始崩碎,露出骨頭,他卻還在敲擊,隨着解凍,他的力道越來越大。
他砸開了門鎖,順着樓梯而下,翻滾着向下滾去。
翻滾到下面一層,這裏是51-100號。
他剛接好的脖子,再次斷裂,腦袋歪斜着靠在肩膀上,用骨頭再次砸開了下一層的門鎖,晃晃悠悠的進入其中。
一路來到第51號櫃子前面,伸出手將其打開。
他撕扯開了屍袋,裏面有一具已經佈滿屍蠟的乾屍,唯一特別的是乾屍的臉上,像是長着一副木質化的面具。
他依然是眼神空洞,嘴裏氣流湧動,身形僵硬地伸出手,將乾屍拖出來,一點一點,將乾屍的臉撕扯下來,然後拎着那張如同木質面具一樣的臉,再一點一點的挪動着向上走去。
第26章 鏡中
老辦公樓的入口,鏡中浮現出一個六十多歲的中老年人,他的目光向着走廊的深處望去。安靜到死寂的環境裏,可以清晰的聽到裏面傳來很有節奏的聲音。
“咚……咚……咚……”
老王站在鏡中,眉頭緊鎖,眼中帶着難以壓制的震驚。
動靜是老冰庫裏傳來的,這怎麼可能啊。
老冰庫裏別說活人了,鬼東西都不可能有。
老王轉身在鏡中世界行走,他順着鏡中來到走廊深處,在那條線後面已經是一片黑暗,鏡子也倒映不出來裏面的東西。
老王面沉似水,心裏也開始有些焦急了。
出事了,出大事了。
殯儀館的老辦公樓,在殯儀館的最裏面,而外面明的暗的,其實是有各種防護,各種預警。
而老辦公樓作爲唯一一個可以正常進出,卻不會觸發預警的入口,也有他二十四小時蹲守。
最關鍵的,老冰庫天生就是最強的防禦,現在除了溫言這種天賦異稟的人之外,任何人越過線的瞬間就會撲街,任何詭異越過線的瞬間就會直接無了。
幾十年下來,無一例外。
首先可以排除各種無實體的詭異。
唯一可能可以進去的那類人,也絕不可能無聲無息的越過所有預警和阻礙,進入到老冰庫裏。
而這些天,唯一一個按照正常流程被送進去的,就是昨天晚上出來溜達的普通客戶。
可老王當時也看的清清楚楚,那普通客戶在越過線的瞬間,滯留在體內的殘魂,就已經徹底消散了,只剩下一具純粹的屍體。
老王急的上頭,這種情況以前可從來沒出現過。
他咬了咬牙,在鏡中世界,離開了老辦公樓,步入殯儀館後院。
鏡中的世界,殯儀館周圍,覆蓋着巨大的陰影,那陰影起起伏伏,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徽肿胚@裏。
院中的一切,都恍若經歷了漫長歲月,盡數腐朽,大樹也掉落了所有的葉子,只剩下枝椏,張牙舞爪,彷彿扭曲着,發出無聲的哀嚎。
天空中連月光都沒有,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像是蒙了好幾層黑紗,十米之外,會化作徹底的黑暗。黑暗之中,唯有火化部,亮起着光亮,靜靜的照亮周圍十米的距離。
老王低着頭,屏住呼吸,感受着火化部的光亮,輕手輕腳的前進,黑暗裏,彷彿有什麼東西,感受到老王的存在,死寂的黑暗裏,窸窸窣窣的聲響出現,遠方更是有風呼嘯的聲音浮現。
老王強忍着跑起來的本能,他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屏住呼吸,等了好一會兒,那窸窸窣窣的聲音才漸漸消失。
然後他纔敢繼續悄悄向前挪動一點,有了一點點聲響,黑暗之中的聲響又重新響起,就這麼不斷拉扯着,他來到火化部。
在他進入火化部光亮徽止爣乃查g,那些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退去。
老王暗暗鬆了口氣,幸好火化部距離老辦公樓很近,不然的話,肯定來不及了。
他進入到老張休息的小辦公室裏,來到掛在牆角的一面小圓鏡前,鏡中便是正常的世界,老張正在那喝着酒,刷着小視頻。
老王長出口氣,輕輕敲動鏡面。
正在喝酒提神的老張聽到聲音,立刻反手拎起旁邊的撬棍,環顧四周,目光也銳利了起來。
“老張,是我,看鏡子。”
老張拎着撬棍,站在距離鏡面一米多遠的地方,皺眉看着裏面的老王。
“別看了,真是我,快通知館長,出事了,老冰庫裏有東西在活動。”
老張眉頭緊縮,握着撬棍的手都開始緊了起來。
“真的是我!老王!你小子看的第一張片都是我帶你看的,最下面那個抽屜背面,還貼着一張同系列的!”老王一看這架勢,立刻顧不得那麼多了。
聽到這話,老張神色一凜,立刻按照指示打開抽屜,在下面一摸,還真摸出來一張碟片,他立刻拿起手機,給館長打去了電話,順便開了免提。
又是響了兩聲,館長便接起了電話。
“什麼事?”
“老王傳訊,老冰庫裏有東西在動。”
“嗯?!”館長聽了都有些愣住了,但是跟着,他就不去思考這事可不可能:“什麼時候?多久?”
鏡中的老王,立刻回覆。
“至少一個小時之前了,我在這裏算不清楚時間。”
“知道了。”
何健掛了電話,立刻開始穿衣服,打電話,電話撥出去的瞬間,就給接通。
“喂,老蔡,老冰庫有東西在動……什麼?你那邊也出事了?恩,我知道了。”
掛了電話,何健沉着臉,難怪瞬間就接通了電話,端州那邊也出了事,已經調集了大隊人馬過去,而且目前看,是更麻煩的事情。
同一時間,老冰庫也出事,這肯定不是巧合。
他通知下去之後,相關人員都開始接到電話,一個個都被搖醒。
溫言也接到了電話,立刻穿好了工服,衝下樓的過程,又順手叫了車。
他這邊還沒到小區門口,就接到電話。
“喂,您好,不好意思啊先生,我收車了,這太遠了,我去不了。”
這邊掛了電話,溫言就看到他的單被退了,對方寧願扣錢都不接……
溫言嘆了口氣,大半夜的,叫車去殯儀館,殯儀館還在郊區,大部分人的確都不想去。
後面還是攢點錢,買個二手車吧,不然太不方便了。
他又重新叫了一輛,一看定位,對方就在十字路口,他連忙快步向着十字路口跑去,然後一眼就看到一輛正在等紅燈的車,車牌號也對上了。
他也顧不得那麼多了,直接衝到車旁邊,拿着手機給對方看了看。
“師傅,就是我叫的車,我有急事。”
開車的司機愣愣的看着他,又看了一眼目的地,沉默了一下,開了門鎖,溫言立刻打開車門上車。
眼看車開動,溫言鬆了口氣。
“多謝了師傅。”
“不用客氣,誰家都有個急事,哎……”司機長嘆一聲:“我爸也是昨天走的,明天就在那舉行葬禮。”
“節哀,這麼晚了,還出來跑車麼?”
“睡不着,家裏也太吵鬧,不想看到其他人,出來透透氣。”
沉默中,車輛在飛速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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