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不用了楊奶奶。”姜鹿溪搖了搖頭,道:“奶奶不會用打火機,只會用洋火。”
以前父母還在的時候,父親給奶奶留過兩個打火機,但是她用了一輩子洋火,根本沒用過打火機,試了好幾次都沒有打出來火,也就沒再用過了。
“那行,我去給你拿一包洋火。”李奶奶從身後的櫃子裏給她拿了一包用紙包起來的洋火,然後連帶着一袋酵母,全都遞給了姜鹿溪。
“楊奶奶,多少錢?”姜鹿溪問道。
“值不了幾個錢,小溪你拿回去用吧,不用給錢。”楊奶奶笑道。
姜鹿溪家裏的情況她又不是不知道,楊奶奶怎麼可能會要她的錢。
“不行的,要給的。”姜鹿溪搖了搖頭,她算了算錢,一小袋酵母粉是一塊錢,這洋火是兩毛錢一盒,一包裏面有十盒,就是兩塊錢。
姜鹿溪掏出三塊錢給了小賣部的楊奶奶。
楊奶奶看着姜鹿溪離去的背影嘆了口氣。
她在平湖幹了十幾年的小賣部,平湖上的孩子基本上都在她這裏買過零食,也都賒過賬,但姜鹿溪沒有來她這裏買過一次零食,她每次來這裏都是隔了很久纔會來,來的時候也都是買一些鹽買一些味精洋火這些生活上的用品。
別說孩子了,平湖上的許多大人在她這裏都有賒賬不給錢的,一些家裏太過貧困的,他們家孩子來這裏來東西買零食,楊奶奶都會不收或者少收一點。
雖然記賬本子上記着鎮上許多人欠的錢賒的賬,但楊奶奶也都沒有去要過,都欠的賒的不多,要是欠的時間久了,楊奶奶也就當做沒有發生過給銷賬了。
但唯獨姜鹿溪除外,自己每次都想不收她的錢,但她每次都會給。
沒有賒過一次賬,也沒有欠過她這小賣部一分錢。
姜鹿溪回到家後,拿出盆,往裏面倒入麪粉和用溫水化開的酵母粉,然後開始了和麪,對於從小就開始做飯和麪的姜鹿溪來說,手淨面淨盆淨這和麪的三大要素,是最基本的東西。
等把面和成麪糰之後,姜鹿溪把麪糰放在案板上,然後蓋上布,讓它發酵。
面發酵需要兩三個小時,姜鹿溪則利用麪糰發酵的時候,去洗了洗手,然後拿着廚房裏的筐去外面扒豆秸,姜鹿溪扒了十幾左右次,總算是把鍋爐後面放柴火的地方給填滿了,這些豆秸,是足夠奶奶燒十天左右的了。
這邊扒完豆秸,姜鹿溪又趁着天亮去給團團圓圓準備了一些水和食物,食物自然是之前餵雞鴨時剩下的飼料,但對於團團圓圓來說,在冬天時有喫的就已經算是很不錯的了,每年冬天,不只是村裏的老人容易死亡,流浪在外的貓狗更是如此。
做完這些之後,姜鹿溪開始和麪做饅頭,她在案板上撒了一些麪粉,然後手上也沾了一些,將醒好的麪糰放在撒了麪粉的案板上,姜鹿溪開始揉麪。
等將麪糰揉成手腕粗細的長條時,姜鹿溪開始均勻的將其切開,切面也是一項技術活兒,要切記快準狠,這樣切出來的饅頭才能均勻好看。
將長條切成長方形的饅頭形狀後,姜鹿溪將它們分開,開始了第二次醒面,二次醒面的饅頭是最好喫的,一般只有自己在家做時纔會這樣做,如果是賣的饅頭,爲了節省時間,第一次醒面的時間是會去掉的,他們會先把饅頭切好定形,然後再去醒面,等醒好了後直接拿到鍋上去蒸,這樣要省很多時間。
但這樣做出來的饅頭,是沒有二次醒面的饅頭好喫。
一次發酵由於醒面的時間太短,發酵的酵母沒有足夠的時間產生風味物質,跟二次發酵的饅頭相比,口感會會差很多。
這一點經常喫饅頭的人應該是能感受到的。
特別是以麪食爲主的北方人。
之所以很多買來的饅頭沒有兒時自己家做的饅頭好喫,就是因爲這個原因。
爲了能夠更快的賺錢,傳統的手藝沾染上利益,偷工減料也就在所難免了。
在用布把饅頭蓋住,讓饅頭繼續在案板上醒面的時候,姜鹿溪則是給大鍋裏倒上水,然後開始燒起了鍋來,等把大鍋裏的水給燒開後,這邊的饅頭也已經醒的差不多了,姜鹿溪在蒸屜上放上布,然後把饅頭放進鍋裏開始蒸了起來。
她這一次要走十天左右呢,怕蒸一鍋不夠奶奶喫的,姜鹿溪整整做了兩鍋的饅頭,等這鍋的饅頭蒸好之後,姜鹿溪又蒸了一鍋。
而也就這時,時間也從下午來到了晚上。
星辰密佈,半圓的月亮出現在天空之中,已經掉了葉子的樹枝在空中被寒風吹的來回搖晃,樹枝上的烏鴉也發出了一兩聲叫聲。
姜鹿溪將家裏爲數不多的肉拿了出來,然後切成了丁,配合着醬豆和辣椒炒了一大盤醬豆子,不論是夏天還是冬天,醬豆子都是能放的東西,這一大盤,也夠奶奶喫不少天的,將這些都做完之後,姜鹿溪走出了廚房。
“奶奶,喫飯了。”姜鹿溪道。
到了這裏,姜鹿溪去深城競賽考試前要做的事情總算是做完了。
看着要做的事情不多,但也不停歇的做了一天。
還好程行給她放了一天假,要是沒有這一天假期。
她想要在週一之前把這些事情全部做完,每天晚上都得忙到深夜不可。
喫過飯的姜鹿溪走出院子感受着院子裏呼嘯的寒風,她雙手捂在嘴邊哈了口氣,然後搓了搓手,不知道爲何,閒下來之後,她忽然想知道現在的程行在幹什麼。
現在的程行也沒有閒着。
他在寫着《安城》高中部分的最後一章。
這章寫完,《安城》也就即將來到收尾的階段。
將近三個月的時間,這部重生後重新精雕細琢的作品,也終於快結束了。
高考落幕了,陳行的學生時代結束了。
陳行最終沒能追到程青。
他想起了高三秋天時的那次告白。
遺憾嗎?膽小的暗戀者。
後悔嗎?越界的示愛者。
《安城》第二卷,青春的高陽完。
程行敲下了最後一個字,然後吐了口氣。
《安城》字數最多,也是學生時代描述最多的第二卷總算是寫完了,重寫後的《安城》總共有三卷,這最重要的第二卷有整整十多萬字。
第三卷的收尾是最少的,只有四五萬字。
下個月,基本上《安城》就能寫完。
程行保存章節後關上了電腦。
今天週六,或許是有段時間沒跟程行團聚一起喫頓飯了,程船跟鄧英也從公司裏早早的回來,然後鄧英下廚親自做了一頓飯。
飯桌上,程行對着程船與鄧英道:“爸媽,後天我得去深城一趟。”
“你去深城做什麼?”程船放下手中的碗和筷子問道。
“這次有個省競賽,學校裏派我去參加作文這一科的競賽,比賽的地點在深城,到時候學校會帶着我們過去。”程行笑道。
“真的假的?”程船與鄧英聞言後驚訝不已。
省競賽,那應該得學校成績最好的才能去吧,畢竟代表的是學校的榮譽,他們可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個成績在一中排名倒數的孩子能去參加這種比賽。
“你們這是什麼表情?至於這麼驚訝嗎?又不是其它學科,只是作文的比賽,再怎麼說你們兒子在語文上還是有不少天賦的,別忘了我寫的文章可上過省文化報呢。”程行一看自己父親跟母親這種樣子就感覺很好笑。
這就跟前世自己在網上的論壇發的帖子火了有人來找最後出書賣了十幾萬冊一樣,當時他們也是這個表情。
“對啊,我們家兒子可是上過省文化報的。”本來還很驚訝地程船在聽到程行這句話後瞬間不驚訝了,那什麼省競賽對他的衝擊力還是比不上程行的文章和名字出現在省文化報上,有省文化報這件事情在前,現在想來程行不論做了什麼都應該不值得了驚訝了,登上了省文化報,那跟登上省電視臺有什麼區別。
鄧英聞言也是如此,本來還很驚訝的事情瞬間變得平平無奇了,他兒子寫的文章省文化報都能登,學校小小的作文競賽,雖然是省競賽,那又算的了什麼。
既然是學校的競賽,那肯定還是跟學生比。
跟學生比,那被選上去參加那就是應該的。
程船從他的錢包裏給程行掏了些錢,道:“這些錢你拿着,到了那裏該喫喫該喝喝,深城你也是去過的,算不上人生地不熟。”
當年程船在深城發展時,程行暑假的時候在深城待過一段時間。
“不用了爸,我身上還有錢,再說了這次去那裏不用我們花錢,學校裏會全包了。”程行笑道。
“聽話,拿着吧,深城的消費高,學校又不可能什麼都給你報銷,拿着應個急,或者到地方請同學們老師們喫個飯,也是能用到的。”程船道。
鄧英則是沒那麼多廢話,將錢從程船手裏拿過來,直接交到了程行手上。
“拿着,不拿我和你爸可生氣了啊!”鄧英道。
程行無奈,只能把程船遞過來的這一千多塊錢拿了過來。
如果他本身還是這個年紀倒無所謂,主要是心理年紀都已經是三十多歲了,父母的形象還是那種五六十歲的樣子,問父母要錢,會給程行一種啃老的感覺。
看來自己確實要先賺些錢了。
否則總從父母手裏拿錢,程行抹不開這個面子。
還好的是下個月《安城》就能寫完發出去。
這樣自己也能靠着《安城》先賺些錢。
“對了,要去幾天?”鄧英問道。
“差不多十天左右。”程行也沒認真算,不過也差不多是十天。
“那還是要準備一些東西的,我去把要帶的東西給你收拾收拾,那邊天氣沒那麼冷,不用帶太多厚的衣裳,我給你拿些薄一點的衣服。”兒行千里母擔憂,雖然程行週一的時候纔去,但是鄧英現在就迫不及待的要給程行去準備東西了。
桌子上是自己愛喫的飯菜,面前是還在壯年並且帶着欣慰的笑容望着自己的父親,旁邊是忙碌的母親,電視裏放着的是不知道重播了多少次的《西遊記》。
這讓程行的鼻子有些發酸,那些記憶裏的片段在此刻重合,那些留不住的青春又重新出現在了眼前,這一刻的安城,這一刻的父母,真好。
青春就像是一首用歲月譜寫的詩歌。
它帶着許多人的嚮往遺憾與不捨奔湧向前。
但在這注定留不住的青春與歲月裏,願我們都能走的慢點,再慢點。
時光很快,但它沿途的風景,值得我們每個人駐足欣賞。
……
第二天一早,程行爲了避免那個有些蠢的姑娘又幹出五點多就從家裏騎車趕來,然後又因爲怕打擾他們蹲在門外等他們開門的傻事,因此六點多他就從牀上醒來了。
程行穿衣洗漱打開院子裏的大門時,正好七點。
他在門外看了看,還好這個傻姑娘這一次沒來這麼早,否則程行絕對好好地跟她說道說道,最近這段時間又沒下過雨,路上也很好走,再來這麼早,那程行是絕對要生氣的,倒不是因爲其它的什麼原因,只是見不得別人那麼辛苦而已。
嗯,僅此而已。
換成別人也是一樣的。
父母起的也很早,他們起來洗漱後,時間剛到七點十分,然後早飯也沒喫,程船就開着車帶着鄧英去了公司。
不過鄧英離開前還是沒忘了提醒他,等姜鹿溪來了後先帶她去喫早餐。
父母開車離開後,外面風大,程行就想回屋,就在不遠處看到了一輛自行車在向這裏駛來,車子上的姑娘綁着一個高高的馬尾,在寒風中一晃一晃的。
光潔額頭上的秀髮也不知道被風吹到了哪裏。
或許是那個姑娘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人,一發愣,竟然連路都忘了去看。
“注意路啊!”看她東拐八拐,差點摔倒,程行不由得喊道。
姜鹿溪穩住自己的車子,然後在程行面前停了下來。
她抿了抿嘴,剛剛從老遠就看到了程行,她還以爲自己看錯了呢,這才七點十幾,程行應該不會那麼早就醒纔對,之前除了那次自己來被她媽發現然後將他叫醒了外,其它時間他基本上都是到了七點半或者是七點四十才醒的。
“剛剛在想什麼呢?騎車子也敢出神?就不怕摔倒?在這裏摔倒了還是小事,沒什麼車子和人,要是在馬路上的時候出神摔倒怎麼辦?”程行看着她問道。
剛剛確實不該出神的,姜鹿溪自知理虧,低着頭沒吱聲。
“好了,先進來吧,外面太冷了。”看着她那被凍的通紅的臉,又看着北風將她的衣服吹得獵獵作響,程行的氣立馬就消了下去。
姜鹿溪推着自行車走進了院子裏。
程行將院子的門給關上。
他進了房間給暖水袋倒了熱水然後遞給了她。
姜鹿溪用手接過了暖水袋。
但是此時程行的目光卻留在了她的手上。
程行收回目光,然後說道:“走吧,先去喫飯。”
又到了老街上的那家油條攤,跟之前一樣,程行又要了兩碗湯和三根油條,喫完早餐後,程行帶着她來到了附近的一家藥店門口。
“怎麼到這來了?不回去嗎?”姜鹿溪問道。
“深城的物價貴,到時候要待將近十天呢,要是在那裏感冒了,再去買感冒藥可就貴了,因此我想先在安城買兩盒備着。”程行道。
“哦。”姜鹿溪點了點頭。
兩人走進了藥店。
“你們誰不舒服?要買點什麼?”藥店裏的老闆笑着問道。
“沒有人不舒服。”程行搖了搖頭,然後笑着問道:“老闆,你們這裏有沒有感冒藥賣?”
“有啊,不同的品種都有,你們要哪種感冒藥?”老闆問道。
說着,老闆從櫃檯裏走了出來,然後指着藥架上的一些藥說道:“這些都是感冒藥,這種便宜的七八塊錢一盒,這種貴的十幾塊,你們要哪種?”
“或者是想要我們配的也行,配的更便宜。”老闆道。
“這凍瘡膏多少錢一支?”程行從藥架上拿了一盒凍瘡膏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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