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說完,姜鹿溪將那封情書放到了程行桌子上,然後轉身離去。
程行怔怔的發了會兒呆。
這姜鹿溪,與自己認識中的那個,好像出現了一絲的偏差。
不過這一絲偏差,總歸是好的。
程行將桌面上那封自己寫的情書拿起來看了看。
破陣子.爲陳青賦宋詞以表之。
天上星疏雲淡,人間夜冷風清。
長歌一曲驚白鶴,三疊陽關最動情。
別時日漸明。
君執江南墨筆,我橫塞北長纓。
人生多歧求盡醉,但願長思更短思。
唯願不獨行。
這封情書的開頭是程行寫的一首破陣子,前面第一句開頭,寫的是早上程行從家裏出來,發現天還未亮,天上只有幾顆星星,初秋的夜裏還是有些涼的。
9月的時候白鶴開始遷徙,從俄國遷徙至北方,程行也是在安城第一次見到白鶴,不由得唱了一首汪峯的《飛得更好》,因這首歌高潮部分需要拉很長的音,所以算得上是長歌一曲,自然,他這首歌,也把停在路邊棲息的那羣白鶴給驚走了。
所謂的三疊陽關,就是陽關三疊。
陽關三疊是一首琴曲,琴譜以王維《送元二使安西》爲主要歌詞,並引申詩意,增添詞句,抒寫離別之情。因全曲分三段,原詩反覆三次,故稱“三疊”,後泛指送別之曲。
後兩句的意思是程行送別了那羣白鶴時,天空已經完全亮了起來。
至於下半闕,就是程行向陳青表達心意的句子了。
但願長久的相思能變成短的相思,以後的路可以兩個人一起走。
程行看到自己寫的這首詞時還沒什麼,只是當讀完這首詞看到下面真正表達愛意的句子時,只覺得頭皮發麻,哪怕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他,也不由覺得有些臉紅。
就在程行想要將手中的這封情書揉成團,等下課時丟進垃圾桶時,旁邊的周遠忽然奪了過去,他笑着說道:“別扔啊,程哥,給我看看,給我看看。”
程行自己看都覺得羞恥,又怎麼好意思讓別人看。
或許年少時還覺得自己這封情書寫得極好,但現在已到了三十歲的年紀,再看少年時寫的這些東西,真的是越看越羞恥。
程行伸手就想搶過來。
“別啊別啊,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周遠邊說邊躲。
“程行,周遠,你們倆不好好做作業,在那幹嘛呢?”
就在此時,一道熟悉不能再熟悉的聲音突然在程行耳邊響了起來。
程行抬起頭,就看到一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出現在了他們面前。
“完了。”看到來人,程行在心裏嘆息了一聲。
鄭華,他們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
“手裏拿的什麼,拿過來給我看看。”鄭華皺着眉頭說道。
周遠抿了抿嘴,把手裏程行寫的那封情書遞了過去。
第5章 結束
安城一中的管理還是很嚴的,而在三班的那麼多代課老師裏,要說最嚴的,莫過於眼前的鄭華了,前世程行高二跟高三的班主任都是他,兩年學生生涯可沒少喫鄭華的小木棍。
鄭華有個半米長的小木棍,幾乎是隨身帶着。
只要是誰給他惹事,他就會在你手心裏給你來幾下。
安城屬於北方,而在本省的十幾個市裏,其經濟程度也是屬於倒數的。
北方民風彪悍,北方的孩子也是自小就頑皮,所以哪怕到了10年,這裏的學校還在用着棍棒教育,沒辦法,如果老師都像是南方老師那樣細雨連綿,是沒有學生會聽你的。
這個年代,北方一些小城裏的混亂程度,是後世許多人不敢想象的。
如果是其它代課老師,周遠可能不會把手裏程行的那封情書上交,換成其他老師,頂多也就是站着聽一節課,或者是拿着書到外面的走廊站着。
但是面對鄭華,周遠卻是不敢公然違逆他的話。
如果把這封情書撕了或者是不給,只是被鄭華打幾棍子還好說。
但公然違逆鄭華,所受到的處罰可遠遠不止這些。
上一個在班級裏跟鄭華頂嘴公然違逆他的學生,可是當着全班同學的面,被猛踹了十幾腳。自那以後,班級裏就再也沒有人敢當许斪菜恕�
鄭華給人的印象就是嚴厲,平時一直板着臉,基本上見不到他笑的時候,所以學生們私底下都給他起了一個獄長的稱號,表示在他的班級上課,就跟在監獄裏沒什麼區別。
鄭華將周遠手裏的那封情書拿了過來。
他看了一會兒,本來冷着的臉竟然舒緩了下來。
“大家想不想知道程行在這張紙上寫了什麼?”鄭華忽然問道。
“老師,我認錯。”看着鄭華有想要當凶x這封情書的意思,程行立馬認錯道。
他現在的心理年齡可不是十幾歲的時候,那時候可以沒皮沒臉的,但現在可不行了,少年時年少輕狂極易衝動,做什麼事都可以按心中所想去做。
哪怕是做錯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麼可丟臉的。
因爲畢竟自己才十幾歲,有許多事情可以錯,有許多事情允許錯。
只是如今三十歲靈魂的程行可做不到這一點了。
高中時因爲自己的文筆很好,每次老師讓他寫檢查的時候,他都會洋洋灑灑的寫下一大篇,然後每次老師都會當凶x他的檢討,他還會以此爲榮。
只是以現在的眼光再去看曾經寫的東西,程行只會覺得羞恥,並不會覺得文筆有多好,而且不論是檢討也好還是情書也罷,都不是什麼值得當心畛鰜淼臇|西。
更何況這篇情書寫給的是如今已經沒有任何感覺的人,如果是自己喜歡的人,那還不會覺得太過尷尬,因爲如果真的喜歡一個人,便沒有什麼事情真的羞恥的。
“想看。”這個世界上永遠不缺起粝肟礃纷拥娜恕�
而且對於程行給陳青寫的情書,班級裏的學生確實也都很好奇上面寫的是什麼,只是坐在教室第三排的陳青臉卻紅了起來,她此時別說有多惱程行了。
“倒也沒寫什麼,只是一首宋詞,詞牌名大家都不陌生,是《破陣子》。看得出來程行剛寫完還沒來得及寫後面的題名。”
鄭華說完後道:“天上星疏雲淡,人間夜冷風清。長歌一曲驚白鶴,三疊陽關最動情,別時日漸明。君執江南墨筆,我橫塞北長纓。人生多歧求盡醉,但願長思更短思,唯願不獨行。”
鄭華讀完,教室內的學生全都沉默了下來。
幾秒之後,驚歎聲此起彼伏。
“陳青,程行這首詞寫的好好啊!”李丹驚愣道。
陳青臉上的紅暈漸漸褪去,點頭道:“確實是好詞。”
“該不會是程行從哪抄來的吧?畢竟古代寫《破陣子》的詞那麼多,我是不信他這個年齡能寫出這樣好的句子出來。”王顏搖頭道。
都是十六七歲的年齡,王顏不信程行能寫出來這麼好的句子出來。
“不會。”陳青搖了搖頭,道:“古時那些名家做的《破陣子》我都知道,裏面並沒有這一首,況且程行的文筆一直都很好,他的語文作文基本上全都接近滿分,許多作文獄長也都在教室當凶x過,而且……”說到這裏她的臉又紅了紅,道:“這詞下半闕是寫情的。”
“但願長思更短思,唯願不獨行。確實欸,這程行是想拉着我們陳大小姐一起走呢。”李丹捂嘴笑道。
“說什麼呢。”陳青撓了他一下,臉更紅了。
“有誰知道詞中的三疊陽關出自哪首詩嗎?”鄭華忽然問道。
陳青此時舉起了手。
鄭華道:“陳青,你來說一下。”
陳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道:“出自唐朝王維的《送元二使安西》,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勸君更盡一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回答的很好,請坐。”鄭華道。
“不愧是陳青,真厲害。”李丹誇讚道。
“這你也知道啊!”王顏驚訝道。
“讓你們平時多看點書。”陳青笑道。
鄭華將手裏的那張紙放到了程行的桌子上,道:“2001年,江省有個考生叫蔣昕捷,他的整體成績並不好,但卻在那年寫了一篇名動天下的滿分作文,也就是因爲這一篇名動天下的滿分作文,最後被南城師範大學破格錄取。”
“那篇作文,你應該也聽說過。”鄭華道。
“《赤兔之死》。”程行道。
“嗯。”鄭華點了點頭,道:“把你的筆墨,用在正途上。”
說完,鄭華便轉身離開了教室。
“這就結束了?”周遠愣愣地問道。
先不說沒追究程行寫情書的事情了,就光是午自習人家都在好好學習,他們倆在這嬉戲打鬧,放在以前,都少不了要捱上幾棍子。
第6章 遺憾
前世這首詞並沒有像現在被這麼多人熟知過。
表白是幾天前就已經想好的了,所以那天晚上程行失眠了一夜,然後天還未亮就起來去了學校,到了學校後,程行用了一個上午的時間將那篇情書給寫好了。
然後等中午放學的時候,程行放到了陳青的抽屜裏。
關於要跟陳青表白寫情書的事情,程行也沒有跟人隱瞞,因此程行送情書的時候,很多人都知道,到了後面,就是回到學校的陳青聽到風言風語,然後找到那封情書後,連看都沒看,就怒氣衝衝的來到籃球場,當芯芙^了程行的表白,並把那封情書還給了他。
對於當時的程行來說,被陳青當芯芙^,是一件很丟面子的事情,所以他當時就把那封情書給撕了,所以從寫好到送出去,在前世,從始至終就他一個人看過。
午自習結束的很快,程行翻了翻課本,下課鈴就響了起來。
他看了眼旁邊的那封情書,不論是前世還是今生,這封情書都沒有留下來的必要了。
程行將紙揉成紙團,然後走到教室前面的垃圾桶旁,將紙團扔進了垃圾桶內。
“程行,寫的那麼好的一首詞,你怎麼給扔了。”坐在第一排靠近垃圾桶那個位置的一名女生不解的問道。
“什麼詞,你怎麼那麼笨,這是程行寫給陳青的情書。”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名女生沒好氣地說道。
“啊,那程行不是喜歡陳青嗎?爲什麼會把這封情書給扔了。”她不解地問道。
“這我哪知道,想知道你問他!”那名女生翻了個白眼道。
“程行,你爲什麼把送給陳青的這封情書給扔了啊!”誰知道這名叫孫瑩的女生真問了出來,因爲其聲音不小,而說的內容又很爆炸,引得教室裏一腥送诉^去。
“被拒絕了,還留着幹嘛,從此水泥封心,誰都不愛。”程行笑道。
程行轉過頭,正好碰到了向這裏望過來的陳青。
程行笑着點頭示意了一下,算是與其打過招呼了。
程行的父母跟陳青的父母關係很好,兩家走的很近,所以即便早就對陳青沒了什麼感覺,但是朋友還是能做的,不過也就僅限於此了。
“好可憐哦。”孫瑩道。
“可憐什麼,現在這個階段,好好學習,天天向上纔是正事。”程行笑道。
“噗嗤。”聽到程行的話,那兩個女生同時笑了出來。
孫瑩笑道:“我又不是不知道你的成績,除了語文好一點,數理化你有一個拿的出手的嗎?真不知道高二分班的時候你是怎麼想的,文科不選,偏偏選了個理科。”
“怎麼,我就喜歡理科,不行嗎?”程行笑着問道。
“行行行,都叫程行了,怎麼能說不行呢。”另外一名女生笑道。
程行沒有再跟她們瞎扯,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陳青,這程行被你拒絕了,怎麼一點都不傷心難過,就跟沒事人一樣,竟然還有時間跟別的女生嬉笑。”李丹有些氣憤地說道。
“他嬉笑他的,跟我有什麼關係。”陳青道。
只是已經想好解題思路的她,久久都沒能下筆。
她想到了一件事情,當年高二分班的時候,本來程行要去文科班的,但因爲她在理科班,然後跟着來到了理科班。
不過也是他自己願意跟來的。
自己並沒有求他。
想到此處,陳青便落下了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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