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是干扣面
“大煞風景。”程行道。
姜鹿溪抿了抿嘴,沒吱聲。
不過看着天上的滿天繁星,月牙兒彎彎,像座搖籃。
清風徐來,初夏的風輕柔地吹拂着大地。
它帶着春意,又帶着夏氣。
因此有些春雨後的溼潤,又有着初夏時的溫涼。
吹拂過旁邊的花草,吹拂過遠處的麥香。
那些花草與麥香,便在鼻尖縈繞。
風景在眼前快速閃過,姜鹿溪以前因爲要注意騎着車子,爲了讓奶奶不要擔心,要儘快趕回家,沒有認真去看過這兩旁的風景。
此時有了時間,便覺得,自己走過了無數遍的路,原來也會這般美。
因爲程行剛剛說的那段話,她看到了這些。
因爲看到了這些,她又想到了程行剛剛說的那段話。
姜鹿溪鼓了鼓嘴,想到了不久前自己在課本上寫下的那句話。
心可以是熱的,但頭腦一定是涼的。
走完這段公路,便到了小鎮。
走過小鎮,便進了村子。
沿着村裏的小路騎了沒多久,便到了姜鹿溪家。
在門口,一位老人,已經在昏黃的燈下,等了很久。
雖然摩托車比自行車快多了,但是程行真的騎車帶着姜鹿溪回家,是在五點半之後了,因此到了她們家時,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天已經黑了。
看到程行,又看到從程行車子後面下來的姜鹿溪。
姜鹿溪的奶奶愣了愣,不過隨後臉上便浮現出了笑意。
“奶奶。”姜鹿溪下了車子後,向着奶奶走了過去。
“奶奶,我的自行車又壞了,程行就送我回來了。”姜鹿溪給奶奶解釋道。
姜鹿溪的奶奶笑着點了點頭,然後對程行表達了謝意。
自己家這孩子有多倔她是知道的。
以前自行車壞了,哪次不是從市裏推幾個小時推回來的。
好幾次她都讓她在城裏修,然後修好騎回來。
但是每次姜鹿溪都以城裏修貴,鎮上修便宜爲由,硬是推着回來。
秋夏時還好,冬天時,看着她小臉被凍的通紅的從外面推着車子回來,她每次都心疼的不得了,但是沒辦法,每次說她都不聽。
但是沒想到,這一次程行竟然又把她給送回來了。
加上之前那次,已經是兩次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啊!
這倔丫頭,到底是得有人來治纔行。
這段時間,自己這丫頭竟然又長了個子。
都說女孩長到十五六歲就不長了,沒想到這幾個月又長高了一些。
而且不只是長高了,也長胖了一些,還比之前更要漂亮了一些。
而這些,都是誰的功勞,她自然是知道的。
姜鹿溪的奶奶笑着將程行給迎進了屋。
程行有些渴,便進屋找到她們家的暖壺,然後從廚房裏拿過了一個碗,倒了杯熱水,他道:“有些渴,奶奶,我就不像我們姜老師那樣喜歡作假,我直接倒水喝了?”
“別,水我剛燒開的,有些燙,讓小溪幫你冷冷。”姜鹿溪的奶奶道。
而此時,姜鹿溪又從廚房裏拿了個碗過來。
“把碗給我。”姜鹿溪看着她道。
“我來吧。”程行怕燙到她。
姜鹿溪靜靜地看着她,沒吱聲。
程行只好把碗遞給了她。
姜鹿溪接過程行的碗,然後將他碗裏的熱水倒進自己碗裏,開始來回倒了起來,村裏的人有時候渴了急需喝水,但是暖壺裏的水又很燙,除了不時的吹一吹這種方法外,另一種很實用的方法,就是拿着一隻碗,將熱水在兩個碗裏來回倒,這樣從上而下的來回倒,倒個幾次,水都能被風給吹到,很快也就涼了。
“喜歡作假?她怎麼作假了?”姜鹿溪的奶奶好奇地問道。
所謂作假,在這裏,並不是弄虛作假的意思。
這是他們這裏的方言,所謂作假,就是假客氣,故作矜持,客套禮讓的意思,當然,這句話在他們這裏並不是什麼貶義詞,大多是開玩笑時說的話。
比如你給某人遞煙的時候,對方不要,就可以說一句,好了,不要作假了,就一根菸,有啥不好意思的。
程行就把姜鹿溪在他們家時,明明渴了,卻不去喝水的事情給姜鹿溪的奶奶說了出來,他笑道:“也不是作假吧,就是太知禮數了。”
程行笑道:“也沒什麼不好,就是在我們家,不用這樣。”
姜鹿溪的奶奶聞言,笑道:“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
“什麼事?”程行好奇地問道。
而此時的姜鹿溪則是道:“奶奶。”
“程行又不是什麼外人,有什麼不好說的。”姜鹿溪的奶奶道。
她道:“小溪小的時候,那時候她父母還在,她媽抱着她去親戚家玩,那時候她親戚家小孩的父母過年回家時,給她買了一個很好看的玩具,那時候小溪還很小,還都沒上學呢,那個孩子把那個玩具拿過來,給小溪玩了下,讓她摸了摸,誰知道第二天那孩子的玩具丟了,然後那孩子就說是小溪偷的,那孩子母親就找了家來,讓小溪去還,小溪沒有拿他們家的玩具,自然沒法還,但人家一口咬定是小溪偷的,後來小溪父親就買了一個還給了人家。”
“那玩具還挺貴,小溪的父親也不懂事,就因爲這事不分青紅皁白的兇了小溪一頓,小溪跟她父親據理力爭說自己沒有拿,但小溪的父親卻說別人的東西碰都不能碰的,如果你沒碰,別人也就不會找上門來了。”
“小溪本該可以跟他父親繼續講理說那玩具不是她主動碰的,是人家給她碰的,但小溪並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流着眼淚不說話了,她爸不分青紅皁白兇了小溪一頓,我知道後就拿着掃帚在院子裏追着他爸打,結果這傻丫頭還過來替他爸擋。”
姜鹿溪的奶奶道:“打那以後,小溪去別人家,都會先敲門,經過別人同意,她纔會進去,從不主動開別人的門,也不主動去拿別人任何東西。”
“別人的幫忙與施捨,她都不會要,哪怕是一口水,都會經過別人的同意,她纔會喝,即便她已經很渴很渴了。”
姜鹿溪的奶奶笑道:“所以小行,小溪不是作假,而是她知道,別人的東西,只要她不碰,丟了毀了,都跟她無關,別人的人情跟幫助,只要她不要,便永遠都不用去還,這麼多年以來,我們家即便再貧再難,但也一直都在清清白白做人。”
“那些人情與幫助,要是要了,日子自然會過得好很多,生活自然也就不會再這般貧苦了,但是所有人情和幫助都是要還的,小溪怕日後還不了,而且她一直都覺得,苦點累點沒關係,只要夠努力,夠認真,以後一切都會好,都會有。”
“小溪的父母是這樣的人,小溪也是。”姜鹿溪的奶奶道。
程行沉默了起來。
“奶奶,你說這些做什麼啊?”姜鹿溪問道。
小時候的糗事,被奶奶拿出來當着程行的面說出來。
姜鹿溪還是有些難爲情的。
“與小行說說,也沒什麼不可。”姜鹿溪的奶奶笑道。
“這件事情確實是我錯了,不是父親不懂事。”姜鹿溪說道:“不是自己的東西,即便別人給了,也是不能碰的,當時是我做錯了。”
“你當時才幾歲?這件事情跟你肯定是沒有關係的。”程行道。
……
第194章 鹿溪
聽了姜鹿溪奶奶的一席話,程行這才明白過來,爲什麼現在的姜鹿溪,會這般的懂規矩,原來所有的懂規矩,都只不過是兒時許多不好的經歷罷了。
如果連看一眼,摸一下都不去做。
那麼便不會給人留下任何的把柄。
“這種事情在我這裏永遠都不會發生。”程行道。
姜鹿溪的奶奶笑了笑,沒吱聲。
程行自然不是這樣的人。
其實這世上總歸還是好人多的。
只是姜鹿溪早就已經養成了這樣的習慣。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姜鹿溪只想清清白白的,哪怕苦點累點,都無所謂。
姜鹿溪看了程行一眼,然後將手中已經來回倒涼的開水遞了過去。
程行還真是渴了,接過來直接就喝了大半碗水。
“奶奶,鹿溪,天色不早了,我就不久留了。”程行道。
“程行。”姜鹿溪的奶奶忽然道。
“以後多幫我照顧些小溪。”姜鹿溪的奶奶笑道:“我這丫頭比較倔,有時候脾氣也很差,但她優點很多,那些優點,在以後的相處中,我相信你會漸漸地感覺到,小行,我這丫頭,真的是一個很好很好的女孩兒。”
“奶奶,放心。”程行笑道。
而姜鹿溪沒有聽到自己奶奶在說什麼,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程行的那一聲鹿溪上,從認識程行開始,除了老師,班長,小啞巴,姜鹿溪之類的外,這好像還是程行第一次以鹿溪這個稱呼喊她,有些過於親密了。
“不能喊鹿溪。”姜鹿溪抬起頭看着他說道。
“知道了,小溪。”程行笑道。
姜鹿溪愣了愣,然後她想了想,發現小溪好像比鹿溪還要親密。
“小溪也不能叫。”姜鹿溪搖頭道。
“管的着嗎你?”程行好笑道。
而站在一旁的姜鹿溪的奶奶,看着此時滿天繁星下正在來回鬥嘴的這對男女。
她笑了笑,臉上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解脫。
人生七十古來稀,這世上有多少人,能活到七十歲的古稀之年呢?
更何況她已經活到了八十歲的耄耋之年。
她那老伴,早早就去世解脫了。
但這世上有這般乖的孩子,縱然早已精疲力盡,她也得一點點的堅持下去。
但心力交瘁的八十歲老人,早已千瘡百孔。
她抬起頭,望向天空中的月亮。
月亮啊月亮啊,我不想我這丫頭以後能賺多少多少錢。
但願能尋一良人,能在這世上相擁取暖,不再孤單。
她不知道程行以後能不能陪伴在姜鹿溪身邊。
她希望未來的姜鹿溪,一定一定要有一個人,陪着她走下去。
這世上孤苦無依的一個人活着,太累太累了。
“好了,我回家了。”程行道。
“不喫過晚飯再走嗎?”姜鹿溪問道。
“不喫了。”程行擺了擺手,然後走出了房門。
姜鹿溪起身走出來要送。
程行道:“留步吧,你要是送,我還得推着摩托車推到村口,這又不是自行車電瓶車,很累人的。”
姜鹿溪愣了愣,她倒是忘了這個。
“晚安,回家吧。”程行說完,騎上摩托車,然後離開了這裏。
姜鹿溪站在門口,等摩托車的轟鳴聲消失在耳畔之後,她纔回到家,然後將房屋的大門給關上。
“奶奶,今年不賒小雞了嗎?”以前往年這個時候奶奶都會賒一些小雞,然後等養大了的時候去買,但是這一年不論是鴨子還是雞,奶奶都沒有賒。
“下半年你就要上大學了,賒來我這腿腳可養不了。”姜鹿溪的奶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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