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2010 第119章

作者:不是干扣面

  不過他們家賣的最多的東西,還是紙和鞭炮。

  紙,是給死人燒紙用的紙錢。

  “大姨,大姨。”姜鹿溪停下了車子,然後喊道。

  “來了來了。”商鋪的門被打開,裏面一箇中年婦女走了出來,她看着姜鹿溪說道:“知道你每年這個時候都要來,放學了還得從市裏騎一個多小時自行車回來,平時我們八點多就關門了,今天我和你姨夫一直在這等着。”

  “對不起啊大姨,給你們添麻煩了。”姜鹿溪滿是歉意的說道。

  “說什麼呢,咱們都是什麼關係,我跟你母親不僅是一個村的,還是一個老太爺的,你母親還在世的時候,我們的關係就很好,都是連着親帶着故的,還說這種話。”那中年婦女有些不滿地說道。

  這位中年婦女名跟姜鹿溪的母親是一個老太爺的,所謂的老太爺,就是她們的曾祖父曾祖母都是一個人,所以是她姜鹿溪的姨娘,再加上她的年齡又比姜鹿溪的母親要大,所以姜鹿溪叫她大姨。

  但其實,輩分往上數,到了曾祖這一塊,都已經不怎麼親了。

  因爲他們祖祖輩輩都是生活在附近幾個鎮子上。

  要是這樣往上數的話,那就都是親戚了。

  不想跟你扯上關係時,這些東西自然是沒用的。

  但想跟你扯上關係,這些東西就成了拉近彼此關係的橋樑。

  中國,本就是個人情社會。

  在鄉里小鎮上,更是如此。

  “又跟往常一樣,一捆紙,一盤炮?”那中年婦女問道。

  “大姨,今年拿兩捆紙吧。”姜鹿溪道。

  “好,你等着。”她回屋,從商鋪裏拿了兩捆紙和一盤炮。

  “大姨,多少錢?”姜鹿溪問道。

  “不要了,還要什麼錢。”那中年婦女道。

  姜鹿溪搖了搖頭,道:“大姨,我知道你對我好,但是不能不要錢的,該多少就是多少。”

  她算了算兩捆紙和一盤炮的錢,再加上這麼冷的天,大姨又在這等了她一兩個小時,姜鹿溪又在買的紙和炮的錢上多加了兩塊錢。

  姜鹿溪將錢放在了她門口的貨物下。

  然後將紙和鞭炮拎到了自行車上。

  姜鹿溪騎上自行車,道:“大姨,我先走了。”

  說完,姜鹿溪便騎着自行車離開了。

  而那中年婦女望着姜鹿溪離開的背影嘆了口氣,道:“誒,這孩子……”

  姜鹿溪騎着車子來到了他們的地上。

  鎮上死去的老人,都會埋在各自的地裏。

  而姜鹿溪的父母,就是埋在他們的地上。

  不過這塊地,現在已經成爲姜鹿溪的了。

  因爲父母不在了,國家分的地就會傳給自己的兒女。

  而姜鹿溪沒有兄弟姐妹,父母的地就是她的。

  在地上無數座凸起來的墳地裏。

  姜鹿溪父母的那塊地是最醒目的。

  因爲他們這裏,老人死去,是不會立墓碑的。

  只有年輕不正常死去的人,纔會在墓地上立一塊碑。

  姜鹿溪將車子停在路邊,然後走到了父母的墳地前。

  今天是2010年臘月十八。

  是姜鹿溪父母的忌日。

  那年,姜鹿溪的父母,爲了能在最後幾日多賺些錢。

  從施工樓上摔了下來。

  而小學放假早。

  早早在家裏等着父母從上海回來團聚的姜鹿溪。

  在那一天失去了父母。

  ……

第138章 真心

  明月高懸,寒冷的月光清灑人間。

  北風在嗚咽着,席捲着大地。

  姜鹿溪用手護住火柴,將火柴擦燃之後,放在了鞭炮的捻子上。

  鞭炮聲噼裏啪啦的響了起來。

  在他們這裏,每年清明,或者是親人的忌日上墳。

  都需要先用鞭炮,將墓地的人給驚醒。

  然後再給他們燒紙錢,讓他們能夠起來,拿到陽間人孝敬的紙錢。

  鞭炮放完之後,姜鹿溪又點了一根火柴,將紙錢燒了起來。

  “爸,媽,起來撿錢了。”姜鹿溪道:“這次女兒來給你們帶來了一個好消息,我上次競賽取得了一個不錯的成績,被華清大學給錄取了。爸,媽,你們等着,過不了多久,等我賺到了錢,就給你們帶些酒,帶些煙花。”

  “還有,爸,媽。我之前養了兩隻小貓,他們叫團團圓圓,很可愛,也很乖,可是這年冬天,他們也都走了……”

  “奶奶的身體很不好,一直在喫藥,希望爸媽你們在天之靈,能夠保佑奶奶,保佑奶奶能長命百歲,就算不行,把我的壽命勻給奶奶都行……”

  “爸,媽,我最近交了一個朋友,他幫了我很多,在以前我覺得他這個人很不好,見了面都是得繞着走的,就怕跟他沾上關係,但這段時間相處發現,他這人並不像想象當中的那樣,人還挺好的……”

  姜鹿溪跪在墳前,輕聲呢喃了很長很長的時間。

  直到月被雲防,燃燼的紙屑被寒風吹散消失在空中。

  姜鹿溪說了很多事,說了這一年來發生的大大小小所有的事情,在這一刻,在父母的墓碑前,她纔像是一個真正的孩子。

  能把所有想說的話肆無忌憚的全部說出來。

  有人說給親人上墳燒紙是封建迷信。

  但是他不知道的是,那是姜鹿溪一年裏唯一可以當孩子的時候。

  她的年齡雖然還不是大人,但早就已經撐起了家裏的一片天。

  在姜鹿溪的奶奶腿腳不好,身體還抱恙的情況下。

  姜鹿溪早已當家做主許多年了。

  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

  姜鹿溪又豈止是窮人家的孩子那麼簡單。

  她不只是窮人家的孩子。

  還是從小就沒有父母的孩子。

  從父母的墓地回來,已經快十二點了。

  姜鹿溪將自行車推進院子裏,然後將門給關上。

  “是小溪回來了嗎?”屋裏的奶奶問道。

  “奶奶,是我回來了。”姜鹿溪走進屋裏,問道:“奶奶,怎麼還不睡?”

  “你都沒回來,我怎麼能睡得着。”姜鹿溪的奶奶道:“這恐怕都已經十二點了,你明天還要上學,早點睡。”

  “嗯。”姜鹿溪點了點頭,回到了自己屋裏。

  但姜鹿溪上了牀後並沒有立馬睡覺。

  她將屋裏的燈關上,然後依靠在牀上,開始用棒針繼續織起了自己手中的毛線衣,這是這一個月來,姜鹿溪常做的事情。

  每天晚上放學回來,她都會在入睡前在牀上織一會兒毛線衣。

  但是這毛線衣,她卻不敢讓奶奶看見。

  因爲這是姜鹿溪,第一次給除了父母奶奶以外的人織毛衣。

  而且,除了奶奶以外,父母並沒有能穿上她織的毛衣。

  從父母去世的那年開始,姜鹿溪每年都會給自己跟奶奶織幾件毛衣。

  所以這麼多年下來,她對織毛衣已經很熟練了。

  因此,即便屋裏的燈關着,旁邊也沒有蠟燭什麼的。

  但是她依舊可以不用去看,只憑感覺就能去織。

  而且要比別人認真去看着織的還要好。

  這就是所謂的熟能生巧了。

  任何一件事情做多了,都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織了一個月,這件毛衣也已經到了收尾的時候了。

  在快要織好的時候,姜鹿溪才點燃了一根蠟燭。

  她將最後一點織完,然後看了看。

  這件毛衣,算是姜鹿溪織的最用心的一件。

  因此才織了那麼長的時間。

  織的很好,並不比外面店裏賣的毛衣差。

  姜鹿溪將毛衣疊好放在桌子上,這才吹滅蠟燭睡去。

  第二天一早,程行從睡夢中醒來。

  他看了看時間,發現竟然才五點。

  以前他雖然去教室去的也很早,但是從牀上起來起碼也是五點半左右,然後洗漱洗漱,抱着可以跑着去學校鍛鍊身體的想法,一路小跑到學校,差不多五點四十左。

  但程行睡覺時總覺得心裏藏着事情。

  因此五點就醒了,並且還睡不着了。

  而程行想了想,便立馬穿衣服從牀上起來。

  因爲他想起來了,姜鹿溪昨天晚上說過今天要早點來教室幫他補習最後剩下的那點英語知識的,以那小妮子的性格,她說的早點,恐怕是很早。

  程行洗漱,然後一路小跑到學校門口。

  看門的大爺看着面前的程行,說道:“怪不得你和姜鹿溪的學習成績能那麼好,她不到五點就到了,這剛五點多一點,你竟然也來了。”

  他道:“幸虧我今天睡不着起得早,不然那麼早來學校,可沒人給你們開門。真勤奮啊,要是其他學生也像你們這樣,估計成績也能越來越好。”

  他跟程行算是比較熟悉的了,他是看着程行從之前每天早自習不結束不來學校,甚至早自習上了一半纔來,到現在每天都是第一第二來學校的。

  他也是看着程行的成績從全校倒數,忽然出現在學校大門的橫幅上的。

  要是在半年以前,打死他都不相信程行的名字會出現在上面。

  而且他還聽說最近程行出的書已經在全國賣瘋了。

  程行現在成績那麼好,那麼出名,他也與有榮焉。

  前幾天跟村裏來市裏辦事的幾個親戚朋友喫飯。

  他還跟這些親戚朋友炫耀過。

  說最近全國最火的作家。

  也就是他們學校寫出《安城》的程行。

  還給他遞過不少次煙哩。

  雖然那些親戚朋友們都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