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後鹹魚藝術家,整頓娛樂圈 第80章

作者:我住汉江尾

  平日裏沒事時,他就撫弄那些樂器,如果阿炳沒有去上學,必然坐在旁邊聽,兩隻小手託着腮,一動不動,聽得很入迷。

  見兒子如此喜歡音樂,華清和很欣慰,他心想,“學好了這門技藝也好,孩子將來總有個稚娘埻搿!�

  於是,華清和決定把畢生所學全部教給兒子。

  每天,他抽出一定時間,安排阿炳學習各種樂器,對他要求很嚴厲。

  阿炳在音樂方面也極具天賦,學得如癡如醉。

  冬練三九,夏練三伏。

  爲了練習琵琶,他將十個手指都磨出血印,手指碰到琴絃便是鑽心地疼,可他硬是堅持練到傷口結了痂,形成厚厚的老繭。

  吹笛子不僅要有長時間屏氣的能力,還要有自動轉氣、換氣的本領,只有這樣吹出的笛聲才嘹亮、綿遠幽長。

  爲了達到要求,阿炳跑到河裏,把頭扎進河水裏練習閉氣;爲了練習轉氣和換氣,在數九寒天,他依然站在風口吹笛子;

  爲了增加腕力,吹笛子時,他在胳膊上掛上鐵環。

  在如此刻苦用功的學習下,19歲時,他就熟練掌握了琴、瑟、琵琶、鼓、鑼、笛等樂器演奏技巧。

  音樂技能早已超過師父,超過殿裏所有人。

  這一年,阿炳正式參加道教音樂吹奏,技驚四座,又因他英俊帥氣,便有了“小天師”的美稱。

  阿炳在與華清和相依爲命的日子裏,雖然以師徒相稱,但是早已過成了父慈子孝的幸福生活。

  然而,不幸的命咴俅谓德湓诎⒈砩稀�

  1919年,此時的阿炳已經26歲,也成了一名雷尊殿的年輕道士,師父華清和因爲感染肺癌,因病去世。

  在華清和去世前,他跟阿炳說出了他們之間的真實關係。

  此時的阿炳如遭雷擊,痛苦萬分,又五味雜陳,原來他是個不被世俗接受和容忍的‘私生子’。

  在父親去世後,阿炳繼承父業,成了雷尊殿的當家道士,與洞虛宮火神殿的當家道士華伯陽輪流掌管香火錢。

  雷尊殿的香火一直很旺,如果阿炳好好過日子,雷尊殿的香火錢足以讓他衣食無憂。

  可是,想起自己的出身,想起母親的慘死,自卑和憤怒就不斷撕扯着阿炳的靈魂,心裏說不清地疼。

  這等隱私,又無處訴說,於是開始借酒消愁。

  期間有一本地的大戶子弟黎松壽向他請教技藝,兩人年紀相當,秉性相投,發展成了亦師亦友的關係。

  有一次,阿炳去黎松壽家找對方玩耍。

  卻發現對方被罰跪在家族的祠堂前。

  原來是因爲家裏人得知阿炳的身世後,心中鄙視,不許黎松壽繼續同阿炳玩耍,後來黎松壽一怒之下直接選擇離家出走抗議,再次回來時已經是幾十年之後。

  阿炳得知這件事後,內心更加受挫。

  本地的一家浴池老闆胡大海藉機送上“關心”,阿炳不知胡大海關心的是他的錢財,便把他當成好人,跟他說了心裏的委屈。

  胡大海引誘阿炳抽上了大煙,還把他帶到窯子尋開心。

  阿炳從此之後抽大煙上了癮,一天不喫就渾身難受,雷尊殿的香火錢,都讓阿炳換了大煙。

  自從喫上大煙,原本精明帥氣的阿炳,每天佝僂着身子,直接沒有了精氣神,又加上流連煙花之地,讓他染上了梅毒,視力嚴重受損。

  這時候的阿炳雙眼尚未瞎。

  他在煙館時遇到了一名叫阿珠的女子,阿珠是本地鄉紳的第三房小妾,因爲犯了‘七出’被休,流落到煙館當接待。

  (‘七出’指的是封建禮法規定的丈夫‘休妻’的七條理由,分別是:不孝順父母,無子,淫,妒,有惡疾,口多言,盜竊)

  阿炳與她在煙館裏結識相愛,阿珠的見識和趣聞吸引了阿炳,阿炳對她傾注了一片真情。

  這是阿炳的第一段愛情,很快無果而疾。

  因爲阿珠同樣吸食大煙成癮,導致生活變得更加窘迫和拮据,在阿炳眼疾加重時,阿珠經常與阿炳爭吵,爭吵的起因幾乎都與錢財有關。

  他和阿珠最後的一次爭吵是因爲阿珠偷偷地把雷尊殿的法器賣掉了。

  法器是當家道長最尊貴的東西,沒有了法器也就沒有了當家道長的資格和尊嚴。

  從那以後,阿珠走了。

  再也沒有回來。

  阿珠的離開,給了阿炳一生之中最沉重的打擊,加上沒有及時的治療,不久,他的眼睛徹底瞎了。

  這一年,阿炳35歲。

  很快他又被雷尊殿掃地出門。

  爲了稚棺影⒈荒苁直Ф浇稚腺u唱。

  但阿炳瞎眼的樣子實在太嚇人了,眼窩深陷,眼珠突出,全是眼白。他在街頭賣唱時,人們都躲得遠遠的。

  爲了活下去,阿炳不得不尋求改變。

  他去買了副墨鏡遮住眼睛,又找人討了一頂破帽,遮擋住自己的大半張臉,讓自己看起來正常點。

  只是阿炳剛剛成爲瞎子後,走路時常摔跤,每天都摔得鼻青臉腫,眼鏡也被摔斷了一條腿。沒有錢換新的,他在眼鏡的斷腿上繫了根細繩,鬆鬆垮垮地掛在了耳朵上。

  破帽遮顏,鶉衣百結。

  手杵柺杖,肩背二胡。

  步伐蹣跚,釀蹌而行。

  在很長的一段時間內,這些都成了阿炳展示給外人的一種形象。

  也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天師之門向他徹底的關閉了,一道屬於音樂的大門卻在悄悄的打開。

  阿炳除了在街頭賣唱,還常去茶館、煙館等熱鬧的地方,賺點散碎銀子。

  他漸漸發現,民間的八卦新聞,社會上的奇聞趣事,都是人們特別感興趣的東西。

  這給了他賺錢的靈感。

  他把聽來的八卦新聞,都編成簡短、明快、易上口的歌詞,通過說唱的方式表達出來。

  這下,駐足聽唱的人越聚越多,阿炳破帽子裏的銅錢也越來越多。

  因爲自己喫過苦,受過罪,阿炳更理解老百姓的心酸,他經常借說唱爲百姓鳴不平。

  有個地主惡霸,強J婢女,阿炳就編成歌詞,到處說唱,惡霸的惡行引起羣憤,他不得不向女孩兒家拿出經濟補償。

  阿炳的生活雖然很苦,但他正義感特別強,他不畏權貴,敢爲老百姓說話,所以大家都喜歡他。

  知道阿炳日子過得艱難,樂器店的老闆華三胖經常免費爲他修理樂器;

  阿炳喫不上飯時,飯店老闆李喜福經常爲他送上免費飯菜;

  下雨天阿炳賺不到錢,就有人爲他拉場子,讓他賺點錢。

  即便是這個時候,阿炳也未放棄對藝術的追求。

  只要聽說有名師來無錫了,不管在哪裏,他都要想方設法去拜訪,去請教。

  僅僅爲了拉好《梅花三弄》,阿炳先後拜訪過18位名師。

  聽說張步蟾琵琶彈得好,他就每天早早坐在人家門口等候,安靜地聽完,安靜地離去。

  張步蟾被阿炳感動,主動傳授了他彈琵琶的心得。

  阿炳通過遍訪名師,虛心請教,不斷學習和研究,不僅可以彈奏許多優美動聽的曲目,還添了許多新花樣,頭頂彈琵琶,背後拉二胡,都被他玩得遊刃有餘。

  時間慢慢來到1933年,阿炳40歲,已經成了無錫城裏的一個名人。

  他遇到了自己生命中的第二個女人,一個相伴一生的女人。

  雷尊殿旁邊有個煙館,阿炳經常去那裏喫大煙,董催弟是煙館裏的服務員,一來二去,兩人認識了。

  董催弟是個寡婦,曾經嫁過一個皮匠,生了2男3女。

  後來,皮匠因病去世,她一個人帶着5個孩子,生活難以爲繼,就把孩子們都送了人。

  兩個苦命人惺惺相惜,又互相看對眼,便結爲夫妻。

  董催弟跟阿炳住到一起後,她就辭掉了煙館的工作。

  自從有了董催弟的照顧,阿炳的日子有了煙火氣,人也精神了不少。

  阿炳夫婦每天白天在無錫崇安寺說唱完,喫完晚飯,喫飽鴉片,再去城外火車站或旅館等地方去賣藝。

  夜很晚了,他們纔會回到家裏。

  每每此時,董催弟在前面領路,一手挽着一個竹籃,另一手牽着一根柺杖,柺杖的另一頭被阿炳握在手中。

  董催弟充當着他的眼睛,兩人走得很慢。

  邁過一段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經過一座石頭拱橋。

  路過幽深的小巷。

  最後,返回自己家中。

  即便回了家,阿炳也依舊拉着曲子。

  掙到錢了,他的琴聲就愉悅歡快,如果沒有掙到錢,他的琴聲就悲苦嗚咽。

  他的代表作《二泉映月》就是在此時被創造出來的,這是遭受苦難的阿炳誓與命呖範幍降椎男木常磉_了他對美好生活的熱愛和嚮往。

  (PS阿炳和董催弟成爲夫妻後,並未同牀,而是等他的病情被控制後,才正式同牀,這個時候距離成婚已經有四年了,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像是兩個苦命人相依爲命互相依存的共生關係)

第113章 你的人生,我的閱歷

  時間進入到抗戰時期。

  阿炳用唱詞反對侵略者暴行,歌頌革命者英雄事蹟,抨擊漢奸走狗的不恥,諷刺了當局統治者的腐敗。

  遇到不平也非要出來說一說,因此得罪了許多惡勢力。

  他們以影響金融經濟爲由,禁止阿炳街頭賣藝。

  無力反抗之下,只能默默嚥下這屈辱。

  這段時間,又發生了一件不幸的事。

  放在家裏的二胡和琵琶被老鼠咬壞了,阿炳覺得這一切都是天意,可能冥冥之中是老天的安排。

  他從小在雷尊殿長大,算是道士出生,比較相信命咭徽f。

  於是阿炳決定不再做音樂。

  失去了這段心氣後,阿炳從此一病不起,生活陷入困頓,只能依靠賣些治療丹毒的偏方,幫人修理樂器勉強餬口。

  時間進入到1950年。

  告別了舊時代,迎來了新中國,年輕時離家出走的玩伴黎松壽返回故鄉,聽聞阿炳這些年的遭遇後悲憤交加唏噓不已。

  黎松壽和阿炳的關係,既是玩伴,也有一點師徒的成分在裏面。

  黎松壽比阿炳小十多歲,當年因爲阿炳樂器彈得好,在整個無錫城也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名人,有不少半大的孩子被音樂吸引,經常找阿炳請教一些樂器演奏和音樂方面的問題,其中就有黎松壽。

  得知阿炳不再彈琴後,黎松壽盡力勸說,他告訴阿炳,現在有一種東西叫錄音機,是從國外進口的,十分名貴。

  錄音機裏面有一種攜帶式鋼絲,可以將聲音錄下來,保存後播放給其他人聽。

  阿炳不信,覺得他在吹牛。

  黎松壽沒有這東西,但是他見過,他竭力建議阿炳從現在開始恢復樂器演奏,他會盡量外出找關係將這種進口錄音機帶過來,讓阿炳將他引以爲傲的曲子錄下來,傳給後世。

  也算是爲自己留了名,這樣不枉活了一場。

  許是因爲老友重逢的喜悅,也或許是真的想爲後世人留點什麼,阿炳同意了。

  同年暑假,黎松壽通過自己的關係將中央音樂學院民族音樂研究所所長楊蔭瀏教授帶到無錫,他手中正好有一臺進口錄音機。

  同時還爲阿炳帶回來一些國外的西方音樂,其中,貝多芬的月光曲最受阿炳喜愛。

  在準備了一天之後,阿炳開始正式錄音。

  當時錄下來的就是現在傳承下來的三首琵琶曲和三首二胡曲。

  不巧的是錄音機裏面的攜帶式鋼絲(和磁帶類似)用完了,於是幾人約好幾個月後再次過來幫他錄音。

  本次錄音結束後,幾人閒聊,詢問這六首曲子的名字。

  阿炳說,沒名字,只是我平時隨便拉一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