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92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看着潤生手裏的那根香,他伸出手,輕輕將燃燒的香尖握住。

  灼痛感很快傳來,可男孩臉上一絲表情都沒有。

  直到,來到一個臨界點。

  “嘶……”

  男孩終於鬆開了手,面露痛苦。

  “好疼……”

  聲音,也變爲委屈的童聲。

  潤生回過頭,他剛剛感知到了手中香燭的晃動,再看看李追遠手心處的傷口,馬上焦急自責道:

  “對不起小遠,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潤生以爲是自己剛轉過頭時,不小心讓手裏的燃香燙到了男孩。

  “沒事,潤生哥,是我自己好奇抓了一下。”

  潤生眼淚都要流下來了,小遠這個時候還爲了不讓自己自責,編出這樣一個蹩腳的理由。

  他更加愧疚了,自己居然還想東想西,認爲小遠剛剛的眼神很可怕。

  李追遠則看着掌心的傷口。

  病情,已經加重到開始尋求自殘了麼?

  李追遠站起身,說道:“潤生哥,我們回去吧。”

  “你的傷口……”

  “沒事的,我會找劉姨要點藥膏敷上。”

  走回家,壩子上的大傢伙還在喫着飯,應該是故意放慢的速度,等自己回來。

  “小遠啊,是媽媽的電話麼?”

  “嗯,是的,太爺。”

  李追遠坐了下來,一邊拿起筷子喫飯一邊講述自己和媽媽的對話。

  他表現得很開心很歡喜。

  和所有正常孩子一樣,總會有一個時期,父母就是他們的偶像,開口閉口都是“我爸爸”“我媽媽”如何如何。

  李三江聽得很開心,不時插着話,每次李追遠都會給予他回答,這讓李三江更開心了,不停地用筷子敲着碗說:“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哈哈哈。”

  劉姨也很高興,她的性格本就偏開朗,很樂見家裏的氛圍變輕鬆些。

  就連柳玉梅,也對着李追遠問了幾句。

  心中感慨,這小孩子甭管再怎麼聰明,終究是改不了孩子的天性。

  潤生邊啃着香邊喫着飯,看着李追遠如此的表現,就下意識地認爲先前回家路上的沉默,只是小孩子想媽媽了。

  他沒有爸爸媽媽,只有爺爺,所以看着李追遠對腥瞬煌5刂v述,他的臉上也逐漸露出了憧憬的神情:

  原來,有媽媽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

  只有阿璃,默默地放下筷子。

  她喜歡看男孩的表情,可面前興奮高興的男孩,眼裏沒有光。

  飯後,李追遠強行帶着李三江去鄭大筒那裏開了些藥。

  本來打一針效果更好,但李三江死活不願意。

  回來後,一切照舊。

  潤生坐在電視機前,一邊看着電視一邊抽着香菸。

  劉姨打掃好廚竈後,忙着給扎紙上色。

  阿璃被李追遠哄着,跟柳奶奶回屋睡覺。

  李追遠在屋後,認真扎完了馬步。

  回到二樓時,看見李三江正往手裏倒着洗衣粉。

  水缸邊的石板上,擺着一盆熱水,掛着一條帕子。

  “太爺……”

  “太爺我又被報喜了。”

  “恭喜。”

  “去去去,細背鍬兒!”

  “呵呵。”

  因爲媽媽的電話打了個岔,李追遠這才意識到,自己身上的福邌栴},還沒解決。

  可惜,沒辦法直接問太爺,因爲太爺自己也不懂。

  所以,這場耗費了這麼多福叩慕灰祝降踪I賣的是什麼?

  李追遠走回自己臥室,打開臺燈,拿出了《柳氏望氣訣》。

  翻開,皺眉。

  他想念魏正道的字了。

  自己從地下室裏拿出這麼多套書,只有魏正道寫的,自己看得最舒服。

  強忍着不適,一頁一頁認真往下看。

  也不知道是自己開始逐漸適應了這種狗爬體的神韻,

  還是《柳氏望氣訣》的內容確實玄奧神祕。

  李追遠越看越有滋味,漸漸停不下來。

  這本書講的,是江河湖海的風水之道。

  很特殊的一個門類,因爲正常意義上的“風水”,格局比較開闊,水則是其中之一,更主要的還是山巒陸地。

  畢竟,無論是活人居住還是死人長眠,基本都是在陸地上。

  而這本書,主打的就是水系,裏面涉及到水葬、水獄、水劫等等方面,山巒陸地反而成了補充。

  從實用角度的某方面出發,可以打個比方:

  其他風水書,真的讀懂讀進去了,你能在遊歷名山大川時,心生感應:這裏,可能有古墓。

  這本書讀完,你坐船時,站在船頭,偶有所感,也能伸手一指:這裏,可能有死倒。

  李追遠沒急着一直把柳家的書看下去,而是又拿起《秦氏觀蛟法》看了看。

  發現主題是一致的,看來,柳家秦家當年,應該都是江上同等地位的大家族。

  主題一致,但路線方法不同。

  這對於學習者來說,有着極大好處,可以互相印證,加深理解。

  只要兩本都讀懂了,那自己對江湖風水的認知,將變得極爲深刻。

  看了一眼時間,到自己睡覺的點了。

  李追遠放好書,關上臺燈,拿着水盆去洗了個澡,然後回到臥室,躺上牀,摺好被子,躺下,睡覺。

  一刻鐘後,李追遠坐起身,他睡不着。

  再強大的行爲邏輯慣性,也壓不住媽媽這通電話對自己內心的影響。

  推開門,走到露臺,在藤椅上坐下,李追遠看着漆黑的夜空,發着呆。

  不知過了多久,東屋的門被柳玉梅打開了,看着要走出去的孫女,只能來得及給她身上掛了一件披風。

  抬頭,看見坐在二樓陽臺上的男孩,柳玉梅心裏五味雜陳。

  這是白天在一起還不夠,晚上也要一起玩了?

  可看着男孩漠然的神情,她又有些疑惑:這孩子晚飯時不還好好的麼,怎麼現在成這個樣子了?

  是晚上睡覺時想媽媽了麼?

  雖說孩子的天性歸天性,但柳玉梅覺得這個小男孩,不應該這麼脆弱纔是。

  這副模樣整得,活脫脫自家阿璃以前坐門檻後的翻版。

  很快,她看見自家孫女的身影出現在了二樓,女孩在男孩身旁的藤椅上坐下。

  過了會兒,女孩居然主動將身上的披風,分了一半,蓋在了男孩身上。

  柳玉梅瞪大了眼睛,自家孫女,居然會主動做出關心人的舉動了?

  住李三江家也有段時間了,但阿璃的病情也只是控制住了,沒再惡化下去,至於好轉,那是半分沒有的。

  也就只有在那小子也住進他太爺這裏後,阿璃的病情纔出現了好轉的跡象,像是一塊冰上,終於掛出了水珠。

  可再怎麼好轉,也比不過今兒個的這一天一夜!

  先是會點頭搖頭進行表達了,現在還能做出這種主動關懷的舉措。

  柳玉梅抬起頭,不讓淚水着急溢出眼眶,她是真真切切看到了,孫女病情恢復的希望,似乎,真的不用太久了。

  她走進屋,坐到供桌前,手指着他們:

  “阿璃會生病,也是因爲你們的不負責任,但凡你們當年留下一點靈來按傳統庇護,阿璃也不會變成那樣。”

  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淚,柳玉梅帶着哭腔道:

  “早知道砸你們的牌位對阿璃病情有用,我早該把你們都劈了當柴燒了。”

  ……

  李追遠不知道女孩是什麼時候來的,她好像已經來了很久,自己背上,也被蓋上了東西,暖暖的。

  “你來啦?”

  女孩看着男孩,這次她主動去握住男孩的手,然後她似乎察覺到什麼,低下頭的同時,將男孩的手掌掰開。

  掌心中,有一道傷口。

  女孩指尖,摩挲着它。

  這是難得的溫情,李追遠嘴角忍不住露出了笑容,但這笑容,很快就僵住了。

  因爲女孩的五根手指全部抵在了自己掌心,五根不長不短的指甲,直接刺入了自己的皮肉。

  “嘶……”

  李追遠痛得站起身,身體都幾乎扭了過來。

  “阿璃,我痛,我痛……”

  都說十指連心,但掌心處,也依舊是軟肉敏感,女孩的五根指甲,深深扎入了肉裏,而且還在持續發力。

  這滋味,如同用釘耙在犁手。

  先前蹲水渠旁的自己,主動伸手攥住潤生手中的燃香,那會兒是真不覺得痛,因爲那會兒的自己不正常。

  可現在,自己是正常的。

  求饒在此時似乎也失去了作用,一向最聽自己話的女孩,在此時,彷彿無視了自己。

  她的睫毛在跳動,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眼裏的光澤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

  一股危險的氣息,自她身上散發出來。

  以前,她每次要暴起時,男孩都只需要握住她的手就能安撫,可現如今,是男孩的手,正在加劇她的暴起。

  李追遠將自己的手從女孩那裏抽出。

  女孩身體,逐漸恢復平靜,眼睫毛也不再跳動,眼簾低垂。

  她轉過身,向樓梯口走去。

  原本蓋在二人身上的披風落了下來,李追遠撿起來,想給女孩披上去。

  但隨着他的再次靠近,女孩停下了身子,背影開始顫動。

  李追遠不得不停下腳步,甚至,還往後退了幾步。

  女孩恢復正常,繼續向前走,身影沒入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