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7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他不滿意這種蓄勢的速度,太慢。

  看來,還是得靠打架,才能加速。

  右手將黃河鏟舉起,黑色的鏟柄,曾沾染過潤生和陰萌共同的血。

  對潤生而言,打架很簡單。

  如果你不能第一招就將我擊倒無法站起,那最後,輸的肯定是你。

  屍氣聚集於殭屍身前,他的雙臂舉起,十根黑色的指甲不斷延伸而出,是他最爲倚重的武器。

  伴隨着一聲原地轟鳴,殭屍衝向了潤生。

  潤生也主動迎了上去。

  但殭屍的速度更快,衝勢也更兇猛,潤生甚至都沒來得及將黃河鏟揮起來,身體就被殭屍狠狠撞擊。

  殭屍立在原地,潤生身形倒飛出去,但這飛得很低,很快就落地,然後又是連續十幾步的後退,以黃河鏟拄地,徹底穩住身形。

  李追遠知道,潤生贏定了,對方不僅沒能將潤生哥擊垮,甚至都沒能將潤生擊倒,是字面意義上的擊倒……地。

  其實,就連李追遠本人都無法準確評估潤生現在的具體實力。

  《秦氏觀蛟法》作爲龍王秦的本訣,實在是蘊含着太多玄奧。

  從潤生身上,好像可以理解,當年的秦叔爲什麼能從那場圍殺中活着出來。

  這樣的對手,歷代的秦家龍王,到底能給同時代的人,帶來怎樣的陰影絕望。

  虛弱的女人眼裏,多出了些許光彩,人在絕望中,是更願意相信希望的,現在,她看到了。

  殭屍再次衝向潤生,潤生則再次迎上去。

  整片廢墟,彷彿都因爲他們二人的衝鋒而開始顫抖。

  這次對撞的結果,依舊是潤生落於下風,他手裏的黃河鏟擋開了對方的右手指甲,卻沒能攔得住對方左手指甲的撩刮。

  只是這次潤生沒倒飛出去,後退了十幾步後,就穩住了身形。

  胸前五道爪印,血肉翻開,卻並未影響到身上溝壑的流淌。

  如果這種雕刻只流於表面,那也太辜負李追遠那晚整出的大陣仗了。

  傷口上,屍氣瀰漫,屍毒也正順着這口子向內部入侵。

  白無常開始吟嘯,像是在打氣。

  林書友見對方敢這麼跳,乾脆結束了兩種狀態的切換試驗,金鐧不再留力,對其進行進一步爆錘。

  很快,對方身上就傳出了些許雜音,這是機關在不斷承壓,出現了斷裂。

  道長:“且看你還能囂張到何時,正道昌盛,邪祟必敗!”

  譚文彬:“牛鼻子,你的臉皮可真厚,你家正道指望着殭屍匡扶?”

  道長:“豎子,休要逞口舌之利!”

  譚文彬:“你還是多逞一逞吧,最後再過過癮。”

  潤生沒有處理身上的傷口,而且這一輪,是他先發動了衝鋒。

  “砰!”

  雙方的肩膀,實打實地碰撞到了一起。

  殭屍站着沒動,潤生後退了幾步。

  按理說,殭屍此時應該乘勝追擊,畢竟這次對撞後,彼此距離並未拉長。

  但殭屍沒這麼做,他那綠色的眼眸裏,出現了閃爍。

  作爲當事僵,沒人比他更瞭解這一次次對撞後,對手身上所發生的變化。

  每一輪後,對方的力量都能變得更強,彷彿一開始,對方是故意留力與自己打,故意自個兒給自個兒造難堪似的。

  更可怕的是,你不知道,對方的這種實力提升,天花板究竟在哪裏。

  “吼!”

  這一聲吼叫,是潤生發出來的。

  果然,戰鬥纔是蓄勢的最佳捷徑,先前無論咿D了多少遍功法那都是虛的。

  潤生再次主動衝了過去,這次在最原始的碰撞完成之後,黃河鏟與殭屍的指甲對拼到了一起,一時間,火星四濺。

  而後,彼此都各自朝着對方出了一腳,各自踹中對方,雙方集體後退三步。

  均勢。

  女人眼裏剛剛纔燃起的希望,先是熄滅,隨即破碎。

  熄滅,是因爲她看出來了此消彼長,這場對決,幾乎沒了懸念。

  那位不是真正意義上的殭屍,他是自己最開始的一位同伴,當時在那處大墓中爲了活下來,不得不嫁接進這頭殭屍體內續命。

  因此,他所能發揮出來的,只有這殭屍強橫的體魄,一旦這方面無法佔據碾壓優勢,餘下的,就都是他的劣勢。

  破碎的原因是:

  “秦氏……觀蛟……法……龍……龍王秦。”

  女人看着身前正在不斷致自己於死地的少年,她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李追遠:“看出來了?”

  女人:“先祖……曾……死於……秦家……龍王……之手……”

  女人家族裏沒有誕生過龍王,但也曾出現過幾代驚才絕豔的人物,可惜,不是誰都能像趙無恙那般,以草莽出身,在龍王門庭手中強勢得位的。

  在這一浪中,第一次進到趙家時,女人還去過趙家外宅的祠堂,以目光祭拜過被擺在最上方的趙無恙。

  只有江湖上擁有底蘊的勢力,才清楚龍王門庭的真正含金量,因爲他們歷史上,都有自家先祖被龍王家走江的鎮殺過。

  女人看過家族記錄,那是那位先祖二次點燈認輸後於病榻上所書寫。

  詞句雜亂,形容重複,密密麻麻的書頁上寫滿了字,可歸納下來就一句話:

  他怎麼還不倒下?

  先祖機關算盡,掌天時地利人和,那位秦家走江者已入陷阱,可以說就差那最後的臨門一腳。

  可那位秦家走江者,硬是靠着一個人的力量,在稱得上絕境的境遇裏,一步一步翻盤。

  打綻了皮肉,打裂了骨骼,打得不成人形,可他依舊能在下一次站起身。

  當你的對手一直不倒下時,那倒下的,就必然是你。

  平等對決打不過就算了,大好局面還能被對方以一己之力翻盤,自家那位先祖撿回一條命逃了回來,二次點燈後,本可以受救治繼續活下去的他,失去了活下去的執念,除了留下這篇混亂的記錄後,還留下了一句吩咐:

  “當他成龍王時,祭告於我。”

  先祖是被打服了,那時的他,就篤定那一代裏,只有那位秦家走江者才能成爲龍王。

  女人沒料到,相似的境遇,她也遇到了。

  一時間,她竟無法去區分,自己和先祖,到底誰輸得更慘。

  先祖記錄中的那種慘狀並未發生,因爲自己這裏是全方位被壓制。

  先祖好歹前半場,享受到了勝利在握的快感。

  她是全程被按着打。

  與機關雷和流雲道士對戰的那兩個,她早就看出來了,他們根本就不是在生死搏殺,更像是在磨練,當一場實戰演練。

  包括自己團隊最大的依靠……

  “轟!”

  又是兩輪衝撞之後,變成了潤生站着沒動,殭屍倒退了出去。

  局面,就這麼被硬掰了回來,而且,這還不是結束。

  當下一場衝撞中,潤生以一記過肩摔,將一頭殭屍狠狠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可怕的凹坑時,就徹底宣告勝負已分,接下來就是垃圾時間。

  白無常不叫了。

  道長臉上呈現出哭的神情。

  女人揚起脖子,嘴巴里無字書卡着,正在汲取她最後的那一點靈魂意識。

  “吧唧”一聲,女人的左眼球炸開。

  外圍的風牆出現了變化,開始向內部壓縮。

  她自己不打算逃命了,也知道逃不了了,但她主動在爲自己的夥伴,爭取最後的逃脫機會。

  你們拜我走江,是我不行,沒辦法帶着你們走上那龍王之位。

  一場相聚,換一場好散。

  大家,各自逃命去吧。

  被壓在地上的殭屍、白無常以及道人,察覺到了這一變化,他們沒有猶豫,也來不及悲傷,不想辜負頭兒的最後好意,那就拼盡一切地掙出一條命來。

  然而,還未等他們有所動作,預想中四面風牆圍攏製造混亂的場面並未出現,這風牆纔剛向內側移動沒多遠,就全部退了回去。

  地上出現了一道道圓圈,映照在了風牆上,使得原本灰色雜亂的牆面,被染上了一片又一片清脆綠色,如同精美的影壁。

  它們變得更穩固,也更不近人情,更是讓女人團隊的所有人,感到陌生。

  自家頭兒一開始佈置的大陣法,易主了。

  李追遠很平靜地開口道:“沒機會了。”

  女人只剩下的一顆眸子裏,露出了悽慘。

  就算不提先前自己佈置的陣法還沒用完,就是站在這兒這麼久了,少年總不可能就一直看着《邪書》抽魂,自己別的什麼都不幹。

  給了他這麼長時間,且陣法掌控者還被自己鎮壓着,要是再拿不到這陣法控制權,他答應,地府的鬼門都不答應。

  “可以……求……求饒……麼?”

  “是你要殺我的。”

  “呵……呵呵……呵呵呵……”

  “我不喜歡,給自己留後患。”

  “我……懂……這就是……走江……”

  “你有資格,成爲我的後患。”

  “謝……謝謝……”

  她不是什麼好人,從她想要順手殺掉那個“孩子”時,就不能歸於傳統好人之列。

  但她確實是一個合格的對手,她是,她的團隊也是。

  江水這次,真的是給九江趙下了猛料。

  落後於平均節奏,最後完成替換的團隊,就已經是這種素質了,那些早就替換好蟄伏下來的團隊,又到底是怎樣的一種水平?

  現在,除了趙家深藏的骯髒隱祕,李追遠心裏還多了些,對這一浪中其它團隊的興趣。

  不出意外,接下來肯定能碰到一個與自己這邊旗鼓相當的團隊……甚至是個人。

  “如果……我不莽撞……選擇……團戰……是否還……還有機會……”

  問這句話時,女人獨眼裏有愧疚。

  李追遠:“那樣的話,你更沒機會。”

  女人徹底放下了。

  片刻的沉寂後,她的聲音忽然變得高亢尖銳:

  “輸了、敗了,諸位,死個體面吧!”

  李追遠:“給他們個體面。”

  當林書友開始認真後,白無常的境遇就越來越差了,尤其是當他看不見贏和逃生的希望後,連身上的機關,彷彿也唯心的開始加速碎裂。

  各自的頭兒,都下達了命令。

  預示着這場對決,當步入收尾。

  白無常拉開距離,殘破的機關身軀再度展開,沒有再繼續苟延殘喘的必要了,接下來要求的,是個體面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