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75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機關雷第十六代傳人,雷不缺,請閣下尊諱!”

  林書友拿出一根符針,對着自己胸口刺下,剎那間,他的氣息迅猛提升。

  現在的他,只是一根符針的話,只會事後短暫脫力,不至於有其它影響。

  緊接着,林書友雙鐧先是橫舉,隨後交叉於胸前,沉聲道:

  “龍王門庭座下第一護法真君——白鶴童子!”

  林書友沒念出自己的名字。

  他感念於童子主動成爲自己的鬼將,所以把這份頭銜,給了童子。

  即使,阿友其實也是非常渴望出這種風頭,這種場面也很符合他做夢中模擬無數遍的場景。

  雷不缺壓低身形,向林書友疾馳而來。

  他的速度,比一開始要慢太多,而林書友現在,狀態更上一層樓。

  因此,林書友得以輕鬆避開他的同時,先將一把鐧刺入其殘破的機關中,將其釘在地上,而後第二把鐧舉起。

  在砸落下來時,雷不缺將機關完全敞開,顯露出他那殘破至極的身軀。

  如果繼續保護自己扛砸的話,林書友起碼還得再砸個七八下,現在,他的意思很明顯,他想要一擊之下死得徹底,不再留殘缺剩餘在這人間。

  林書友滿足了他這一要求,一鐧落下,其軀體炸裂成血霧,崩得乾乾淨淨。

  將鐧拔出,林書友舒了口氣,內心有失落,也有一股豪邁。

  然後,他馬上扭頭看向彬哥那裏。

  現在去幫忙,肯定不禮貌。

  但阿友挺關心彬哥的安全。

  只是,看了後發現,彬哥那裏的畫風……有些奇怪。

  那道人明顯心態有點崩了,一半是他確實耗不過譚文彬,拳怕少壯,偏偏他修的還是個道家劍客。

  當然,耗不耗得過這會兒已經沒意義了,大局已敗,但他是真的怕死。

  道長:“我是真不想死,能給我再額外求求情麼?”

  譚文彬:“別人以前跟你求情時,你留過手麼?”

  道長:“當然沒有。”

  譚文彬:“喏。”

  道長:“就不能再商量商量?”

  譚文彬:“你要是有什麼遺願,信得過我的話,可以跟我說,比如徒弟或者私生子什麼的。”

  道長:“這麼狠,你還要斬草除根?”

  譚文彬:“那沒得聊了。”

  道長:“我有個仇人。”

  譚文彬:“這個好。”

  道長:“西鸞山問清觀觀主,與我有弒師之仇,師父死後,我才叛出道觀,本想着靠走江歷練,積攢夠實力後再親自回去報仇,現在看來,沒機會了。”

  “行,我記住了,那麼,價錢呢?”

  “價錢?”

  “不收你好處,你信我會爲你報仇麼?”

  “問清劍譜?”

  “我不練劍。”

  “問清心法?”

  “我不缺心法。”

  “養生祕笈?”

  “家裏有的是。”

  雙方一邊在討價還價,一邊還沒停止打架。

  譚文彬身上又被劃了兩個口子,後背還被刺了個小窟窿,道長肋骨被打斷了兩根,眼耳口鼻全都在汩汩流血。

  “剛那個都報出來龍王門庭了,我哪裏可能有東西能打動你?”

  “其實我們沒你想象中條件那麼好,主要是你沒拿得出手的東西。”

  “罷了,讓我歇一口,求個體面,別再跟上來打岔了!”

  “好。”

  這一次,道長後退時,譚文彬沒跟上來。

  道袍殘破,渾身是血的道長,將斷裂的桃木劍豎於身前:

  “問清觀‘流’字輩叛徒申流雲,請閣下尊諱!”

  “龍王門庭座下船頭吆喝——譚文彬!”

  下一刻,道長身上隱隱有光火流轉,身後的視線也出現了扭曲,而後,他手中的桃木劍竟燃起了白色火焰。

  林書友見狀,以爲對方要拼命,剛要上前打算阻攔時,心裏傳來李追遠的聲音:

  “別動。”

  林書友馬上停下身形。

  譚文彬也是愣了一下,隨即喊道:“你……”

  一劍刺出。

  別人都是打到最後,越來越弱,可道長這一劍,卻快得驚人,如瀑布傾下,一泄如注。

  譚文彬盡最大可能閃避,然而,依舊被這一劍抵住了身體一個位置。

  正當譚文彬以爲自己身上又要被留下一個窟窿時,一股暖流,湧了進去。

  而譚文彬的拳頭,則砸中了道長的胸膛。

  道長身形飛出,重重地砸在了身後牆壁上,緩緩落下,在牆上留下一灘血漬。

  譚文彬:“你這是什麼意思?”

  流雲道長:“你以前應該是不走正道,蓄養了太久陰靈,導致體質虧虛,貧道那一劍燃燒本源,刺中你腎穴,爲你補了一記腎氣,祝你日後,早生貴子。”

  譚文彬:“這怎麼好意思,看來,這仇以後不幫你報都不行了。”

  道長臉上露出笑意,可算是找到能打動對方的東西。

  譚文彬走到道長面前,伸手想要拂下他的眼皮時問道:

  “你真沒徒弟和私生子?敢不敢賭一把,我不斬草除根?”

  道長就這麼看着他,目不轉睛。

  顯然,他有,但不告訴。

  “行了行了,我幫你殺了那個觀主報仇,你安心去吧。”

  道長的眼皮落了下來,生機全無。

  譚文彬低下頭,點了一根菸,吸了一口。

  那邊,林書友覺得自己也需要一根事後煙。

  “彬哥,彬哥,來一根,來一根……”

  譚文彬瞥了他一眼,說道:

  “不是當哥哥的不給你,是怕給了你後,被三隻眼聞到煙味了又要囉嗦。”

  “咚!咚!咚!”

  潤生已完全壓制了殭屍,坐在殭屍身上,不斷用黃河鏟削,用拳頭砸。

  殭屍身上的屍氣已經大量溢散,身體竟也漸漸軟化下去。

  而潤生身上,也有很多傷口,大量屍毒已經深度侵入,但潤生並不當一回事,反而覺得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

  身下的殭屍,眼睛裏流露出解脫在即的期待。

  輸了。

  以後,再也不用每日苦苦煎熬,每次走江只爲了那一浪後的片刻安歇。

  自己從孤兒院裏跑出來,遇到了頭兒,頭兒帶自己過正常人的日子,教導自己進入玄門,可惜自己笨,學不會頭兒的陣法,簡單術法也就只學會了幾種。

  可頭兒點燈後,還是讓自己拜她,帶着自己一起走江。

  頭兒說,走江分潤功德後,自己就能變得越來越聰明。

  可惜,他就是不聰明,那一浪中他幾乎身死,是頭兒救了自己,雖然他活過來了,卻變成了一頭殭屍。

  他很痛苦,他一直渴望解脫,可他捨不得頭兒,在他眼裏,頭兒就是姐姐,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

  現在,終於可以有個合理的方式,將一切結束了。

  “孤兒……邱浪……求問閣下尊諱!”

  潤生停頓了片刻,開口回答道:

  “孤兒,潤生。”

  殭屍眼裏出現了一抹柔和:

  “幫……幫我清理乾淨……不做……再也不做殭屍了。”

  潤生點點頭,等對方徹底死去,屍體也完全軟化後,他張開嘴,對着其脖頸,咬了下去。

  清理乾淨,

  喫進肚子裏,最乾淨!

  無字書第一頁的大鍋裏,女人的形象幾乎已經完成。

  這意味着,女人即將徹底離開身軀,步入消亡。

  “張掖邱家……邱懷玉……請尊下名諱。”

  “龍王門庭傳人,李追遠。”

  “姓……李?”

  “嗯。”

  “怪……怪不得……”

  女人先前,還在思慮,等死後到下面,該怎麼向自己那位先祖解釋:

  這秦家走江者現在不單打獨鬥一個人走江了,拉起了團隊,而且也不會被人那麼容易算計了,反而更擅長算計別人。

  “你陣法中……有風水……風水之局……那是……如何做到的……”

  前者問的是身份,這次,是她以陣法師的名義,求教。

  “《柳氏望氣訣》。”

  本該要消散的女人,因爲這個回答,硬生生地又挺了一口氣。

  無字書第一頁的《邪書》都打算蓋鍋蓋了,發現居然還沒進完。

  “柳氏……望氣訣?”

  “嗯,我也是龍王柳傳承者。”

  剎那間,邱懷玉只覺得今日的一切不甘、疑惑、憤怒、釋然,種種無數情緒,都得到了昇華。

  死亡,也是看意義的。

  畢竟是兩家龍王傳承的走江者,殺的我!

  她覺得,自己死得比先祖更值,也更體面。

  “玉門關北……黑虎丘……血海……祭祀……瓷……”

  這本是上面求問後的回報,女人將血海瓷的發現地,告訴了李追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