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怎麼一下子灑出去這麼多?”

  雖說月有盈虧,潮有漲落,但基本都有跡可循,變化中可得靜相,因此一般不會出現這種劇烈波動。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時,李追遠和秦璃走了下來。

  柳玉梅的目光很自然地看向男孩,仔細觀察男孩臉的同時,她那置於袖口內的左手,指尖交替輕觸。

  像是要逗女孩開心,李追遠對阿璃做了一個鬼臉。

  柳玉梅的手指不得不停止掐動,因爲面相變了。

  李追遠轉身朝向柳玉梅,很禮貌地問好:“早上好,柳奶奶。”

  “早,小遠。”

  李追遠走去廚房,幫劉姨端粥和鹹菜。

  他留意到場子西北角曬着不少新制的香,開口問道:“劉姨,可以麻煩你幫我做一些短的香麼?”

  “當然可以,要多短?”

  “和煙盒裏的捲菸差不多。”

  “可是那麼短的香,能拿來做什麼,燃一會兒就沒了。”

  “也不用燃太久,一根菸的功夫就行了。”

  “行,姨給你做。”

  “謝謝劉姨。”

  用過早飯,李追遠就和潤生一起出發了。

  要回家了,潤生很興奮,不時雙放手唱着歌。

  他唱了很多歌,但基本都只會唱一首歌裏的經典幾句,坐在後面的李追遠,像是在聽着歌曲串燒。

  西亭鎮並不算太遠,潤生唱歌也不耽擱蹬得飛快,沒用太長時間,就騎到了家門口。

  李追遠看着這個家,和進村時所見的其它民房比起來,真的是夠破敗的。

  潤生進去後喊了好幾聲,沒得到回應,然後走出來對李追遠說道:

  “小遠,我爺不在家,應該是打牌去了,不過家裏米麪還在,我們中午有飯喫,嘿嘿。”

  “那我們去找山大爺吧。”

  “走,我帶你去找。”

  村裏有好幾口“堂口”,都開在民居里,小的就三四桌,大的則有十幾二十桌。

  默認規矩,在這裏打牌得交一份茶水錢,要是贏了大牌,老闆也要分點喜錢。

  而老闆除了提供茶水瓜子花生外,還得幫忙聯絡人湊牌局,這一項能力,則決定了堂口是否能做大。

  眼下還是夏天,不屬於堂口旺季,真正的旺季是過年前後。

  那些外出打工的,都回村過年了。

  很多人在外頭捨不得喫捨不得穿,帶着攢了一年的血汗錢回鄉後,就立刻穿上新衣服,坐上了牌桌,嘴裏叼着爲了過年特意買的好煙,擺開架勢,開始大殺四方。

  當然,大部分時候他們都是被四方大殺。

  要知道,基本每個村裏都會有一小羣平日裏也不正經上班,每天就打打牌混日子的人,他們,可就指望着過年時開張,贏下來年的生活費。

  而那些外出打工的平時哪有多少機會打牌,水平本就比不上這些村裏油子,再加上還可能碰到做局。

  因此,經常有人剛回村沒幾天,就把一年打工掙的錢都輸光的,還有不僅輸光還欠債的,更慘的是年都沒過完,就得灰溜溜捲起鋪蓋重新踏上打工之路的。

  這些,都是路上潤生對李追遠說的。

  因爲潤生聽到小遠說,他這次想來打牌,這纔講出這些來勸阻他。

  李追遠發現,潤生真的是個很奇妙的人,憨厚是其本性,但他又有細膩的一面,否則也看不出這些門道,當然,他打架時的那一面,更讓人震撼。

  “潤生哥,你知道山大爺打牌經常輸,怎麼不勸勸他?”

  “他是我爺爺,我得聽他的話,就像你是我弟弟,我也得聽你的話一樣。”

  “你纔是哥哥。”

  “我爺說我笨,這輩子就只能聽兩種人的話。”

  “哪兩種?”

  “一種就是我爺他自己,我爺說,他其實也笨,聽他的話可能會讓我跟着他一起喫苦,但至少他不會害我。

  另一種就是聽聰明人的話,聰明人可能會害我,但害我之前會讓我先享福。”

  山大爺在村西頭的一家小堂口打着牌,人不多,就一桌,玩的是四人鬥地主。

  李追遠和潤生進來時,山大爺剛放下手中的牌,正在給錢。

  “喲,潤生侯回來了。”

  “潤生侯,好久不見啊。”

  “你爺纔剛提起你哩。”

  牌友們顯然都認識潤生,熱情地打着招呼。

  山大爺也站起身,摸了摸潤生的胳膊,笑道:“好,果然,在李三江家喫得不錯,看起來更壯實了。”

  這模樣,像極了看自家會跑去隔壁鄰居田裏喫飯的懂事牛羊。

  “爺,小遠也來了。”

  “山大爺。”

  “嗯嗯,小遠侯。”山大爺伸手抓向牌桌上的錢,猶豫了一下,還是道,“打牌時拿錢會晦氣,等晚上,大爺買熟菜給你喫。”

  “好呀,山大爺。”

  李追遠掃了一眼山大爺面前的那一疊錢……嗯,已經湹綗o法再用“疊”這個字了。

  開始抓牌了,山大爺嘴裏叼着煙一邊摸牌一邊和潤生有一句沒一句地聊着。

  李追遠就站旁邊安靜地看。

  沒多久,山大爺就輸了三把,兩把地主一把農民。

  樣本太少,李追遠目前還不確定山大爺牌呤欠裾娴牟睿芍辽俅_定了一點,山大爺牌技是真的很一般。

  這種牌技又差又愛玩的牌友,到哪兒都備受歡迎。

  不過,李追遠並不打算在這裏下場,鬥地主節奏太慢,而且還牽扯到配合問題,贏錢效率不夠高。

  李追遠拉了拉潤生的胳膊,潤生會意:“爺,我先帶小遠回去了。”

  “嗯,好。”山大爺頭也不回地擺擺手,他已經輸到興頭上了。

  潤生騎着三輪,將李追遠帶到一個大的堂口,民房外搭了一個棚子,裏頭有八桌人正在玩,有打鬥地主的也有打橋牌的,最大的那張圓桌,則有九個人在炸金花。

  炸金花這種賭博,得人多才好玩,才能“詐”起來。

  “潤生哥,記住我之前跟你說的話了麼?”

  “嗯,記住了。”潤生拍了拍胸脯,然後走到圓桌空位處,坐了下來,“加我一個。”

  圓桌上其他人都愣了一下,目光打量着潤生。

  西亭鎮位置四通八達,小堂口基本是本村人玩,大堂口則外村人多,所以不少人都不認識潤生。

  主要還是潤生的年齡太尷尬,你說他還是個孩子吧,這個塊頭這個年紀,也不能算了,可你要說他是個大人吧,又有點稚嫩。

  牌桌上的人不喜歡和小孩打,一是傳出去不好聽,二是小孩子兜裏往往也沒幾個子兒。

  堂口老闆是個矮胖子,他對潤生揮揮手:“潤生侯,別鬧,你爺不在我這裏,你去別處找找。”

  “我說了,我要玩!”

  潤生故意冷着臉,然後把李追遠給他的錢,全拍在了桌面上。

  桌上人看潤生這架勢,再看看拿出的錢,都默默點點頭,老闆也不再說什麼,轉過身去倒茶,嘴裏嘟囔着一句:“上樑不正下樑歪。”

  潤生有些緊張,卻依舊繼續繃着臉。

  這一輪牌局還沒結束,還剩三家在悶。

  李追遠目光一一掃過圓桌上的九人,將他們的面相全部記住。

  炸金花就三張牌,技術含量比鬥地主要低太多,邭獬煞忠簿褪桥七佔主要因素。

  按理說,要想穩定贏錢,玩這個很不明智。

  但李追遠有自己的方法,他將這些人面相都記住後,接下來看牌拿牌時,這些人的任何微表情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精明的老賭徒會擅長隱藏甚至欺騙,但這沒關係,《陰陽相學精解》裏,那海量的面相圖鑑,相當於在李追遠腦子裏建立了一個龐大的資料庫。

  再會僞裝也不可能一點破綻都不露的,這世上肯定有這樣的高手,但李追遠相信在村裏肯定碰不到,因爲他們不會像自己這麼無聊,跑村裏堂口來掙錢。

  這一輪結束,潤生上了底。

  連續三把,潤生都是看牌後就丟,悶都不悶,而且丟牌時,都是故意掀開來丟,一點都不藏。

  這是李追遠要求的,他需要豐富一下自己的樣本,比如什麼大小的牌型對應的微表情表達。

  當然,潤生這三把牌都很爛,一手都不值得跟。

  好了,樣本數據收集完畢,也很詳細,因爲桌上的人,也喜歡掀牌,不喜歡藏丟。

  李追遠默默地往潤生身邊靠了靠,潤生則挪了一下屁股。

  下一輪發牌時,牌幾乎就發在了李追遠的面前。

  這一幕,讓桌上不少人都注意到了,他們是有些不滿意的,潤生還能算小夥子了,可潤生身邊這孩子也實在是太小了。

  不過他們既然坐在一起,也就不便再說什麼,畢竟,父親打牌時把兒子抱懷裏讓兒子摸牌的都有的是。

  李追遠拿起錢,丟上去,跟着小悶了一手。

  “這孩子是誰家的啊,長得真白嫩。”

  “衣服也不錯哦,穿得挺洋氣。”

  桌上人開始對李追遠進行評價。

  李追遠臉上露出了靦腆的笑容。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即刻開始,牌桌上所有人,對眼前的小男孩,都是處於“明牌”狀態。

  這不算作弊,因爲“察言觀色”本就是炸金花的玩兒法。

  悶了一圈後,有人看牌丟了,有人看牌繼續跟。

  李追遠掀開自己的牌,是一對5,比較尷尬的牌,不過,看牌跟的那兩個,一個是小牌詐一下,一個沒自己大。

  三個人看牌跟了,餘下的也都不悶了,開始看牌。

  李追遠心下放心了,因爲他“看見”了,全場自己牌最大。

  最終,唯一剩下的那家,還想加大籌碼嚇唬一個小孩,卻沒嚇成功,最後開牌輸了,潤生站起身,把錢擼回來,然後請下位的人幫忙洗牌,再請上位的人幫忙切牌和分牌。

  因爲李追遠個子小,而潤生抓牌的手笨,連分牌都不利索。

  同時,這也是爲了避免贏錢後可能會出現的麻煩。

  下一輪。

  李追遠悶完一手後,看牌,一對A。

  然後接下來每個看牌人的神情都落入他眼裏,四圈後,還剩下五個人。

  讓李追遠有些意外的是,那四個人,都是10以上的大對子,但自己也不慌,畢竟對子歸他管。

  因爲牌都不錯,又熬了幾圈後,互相開,最後,李追遠靠一對A贏下所有對子同行。

  錢池裏,也很豐厚,潤生起身收錢時,激動地呼吸都在顫抖。

  第三輪,老規矩,悶一手後,看牌。

  金花,而且還是順金。

  這個牌,還有什麼好說的?

  但幾圈下來後,李追遠發現還真有要說的,因爲排除自己餘下五個人裏,兩家順子,三家金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