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不禁在心裏感慨:這麼配合的麼?

  這一輪,大家上得更多了,也更持久,最終,沒意外,李追遠贏了。

  被開牌時,李追遠還裝作很是純真地問道:

  “是不是還有喜錢啊?”

  潤生站起身,心裏幾乎在大喊:好多錢,好多錢!

  其實玩這個,不是拿大牌就能贏很多,有時候拿大牌沒人跟都丟了,可能就只能收個底。

  只有好幾家牌都不錯時,錢池才能厚,血腥廝殺後,贏家才能喫得流油。

  下一輪,悶一手,看牌。

  李追遠表情一直都是靦腆,但心裏還是起了波瀾。

  666,豹子。

  自己今天手氣,有點好啊。

  然後,隨着大家都開始看牌,李追遠“確認”了,其餘還在的5家裏,2家順金,2家金花,1家順子。

  這……

  無法避免,一場腥風血雨被掀起。

  最終,李追遠和最後一個主動開自己的人開牌,牌桌上所有人都傻眼了,包括附近桌子上打牌的人也都離桌來看。

  豹子雖然不太常見,但也不罕見,可拼成這樣的,是真的少有。

  “新手火氣旺啊,看來。”

  “這孩子,今兒手氣真好。”

  “喲,這已經贏了多少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李追遠自己都覺得有些奇怪,今天牌吆孟翊_實好啊。

  潤生已經把旁邊瓜子袋子裏的瓜子倒出去,用袋子裝錢了。

  他忽然感到疑惑:小遠和自家爺爺,賭的是一樣的博嗎?

  自他懂事起,他都沒怎麼體驗過贏錢是什麼感覺,更別提這種贏法了。

  下一輪,繼續悶一手,看牌。

  李追遠發現有點不對勁了,因爲他拿到了:AAA。

  然後,三輪過去,都看牌了,沒一個人丟。

  李追遠“看了看”他們的牌,確定非常對勁了。

  除自己外9個人裏,5家豹子,4家順金。

  李追遠懷疑自己是中邪了。

  他摸了摸口袋裏自己畫的符紙,好想拿一張給自己腦門上貼一下,看看變沒變色。

  接下來,牌桌上已經不是血雨腥風了,而是江湖浩劫。

  大家一是前幾輪基本都在李追遠這裏出過血,眼下拿到這牌,都有種“天命在我”的使命感。

  沒人留手,沒人留情,也沒人心善勸一句別人見好就收。

  最高碼,一輪輪毫不猶豫地往裏投。

  有幾個人自己手裏錢不夠,將牌透給站在自己身後看熱鬧的人看,讓對方入股享分紅。

  李追遠只覺得自己往上放錢都放得手臂有點酸了,這一輪,才終於迎來了結束。

  當連續被幾家看牌,都是以對方丟牌後,其實牌桌上的氛圍就變得有些壓抑了。

  到最後,三張A擺出來,最後那家人,幾乎哆嗦得癱倒在了地上。

  有人想嘀咕出老千,卻說不出口,因爲這倆人,都沒自己洗過牌,都是由上下家幫忙,而這上下家,輸得最多。

  不過,現場之所以還能保持着相對安靜,是因爲潤生站了起來。

  潤生感受到了威脅,而贏下這麼多錢,讓潤生也進入了興奮狀態,他的眼睛已經在泛紅,身上散發出昨天對付那兩個被鬼上身混混時的氣息。

  李追遠敢在這裏贏錢,也是因爲身旁有潤生在。

  不過,他也沒想到會發展成這樣,因爲全程他準備好的手段,從事後諸葛亮角度看,是毫無用處的。

  李追遠問道:“還玩不玩?”

  他打算故意輸一些回去,要是輸得太慢,待會兒就退一半回去。

  “玩,繼續玩,不過今天這牌舊了,換副新牌。”牌桌上一個留大鬍子的中年人示意大家坐下,然後和坐在李追遠上下位的那個人使了個眼色。

  他們平時打牌不會合作,要合作也是在年關時,但今天,不得不這麼做了。

  新牌被拿來了,下位洗牌,上位切牌,然後代爲發牌。

  李追遠照例悶一手後,看牌,三張Q,豹子。

  而對家,他的神情告訴自己,他手裏拿着最大的牌。

  他們出老千了。

  他們不知道,自己認爲很滴水不漏的目光交匯,在李追遠這裏,如同大聲喧譁。

  “不要了。”

  李追遠將牌扣上,直接扣進牌堆裏,順便打散。

  “什麼?”大鬍子猛地站起身,指着李追遠喊道,“你出老千!”

  他是通過自己出老千,證明了李追遠確實在出千,否則誰會把豹子就這樣丟了?

  “潤生哥,把桌子錢,茶杯錢,和清潔費拿出來。”

  “啊?”潤生有些疑惑,但還是聽話地照做,估算了一下價格後,把錢從袋子裏取出,放在桌上。

  李追遠起身,離開桌,說道:

  “砸桌。”

  “砰!”

  拳頭落下,桌子碎裂。

  這不是普通人地掀桌子,也不是情緒發泄式地拍桌,這種大圓桌直接被捶崩碎的場景,直接將在場所有人都震懾到了。

  李追遠很平靜地看着一臉狼藉的地面,出千的不是自己,但他需要解釋麼?

  不需要的。

  “走吧,潤生哥。”

  “哎!”

  潤生臉上露出陰慘慘的笑容,還伸出手,指了指在場所有人。

  這是他在前天晚上縣臺放的《賭神》裏學的,可惜小遠不塗抹髮油,要不然就是他心中的發哥。

  大鬍子不敢上前,卻站在原地,顫聲道:“我們要報警察!”

  這很滑稽,這種堂口民不舉官不究,可真要追究起來,那必然是違法的,還得沒收所有賭資。

  李追遠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鎮派出所譚雲龍,是我叔叔。”

  說完,繼續向外走去。

  潤生提着一袋子錢,一蹦一跳,鞋子在地面拖拉着,走出了時下女生的姿勢。

  李追遠則顯得很平靜,甚至有些凝重。

  坐上三輪車後,他馬上抽出符紙,對着自己腦門、肩膀、手臂、大腿,全貼上了,彷彿自己是一隻準備自裁的死倒。

  過了一會兒,全都檢查一遍,沒一張變色。

  將符紙收起,李追遠嘆了一口氣,他知道了,喃喃道:

  “轉邇x式。”

第34章

  潤生在前面歡快地騎着車,只覺得這藍天白雲田野水渠,在此刻都是如此美好。

  自懂事起,每次爺爺對自己說:

  “潤生侯吶,爺爺去打牌了,等贏了錢晚上給你買肉喫!”

  起初,潤生還真期待過;後來,每次聽到這話,他都會馬上跑到米缸邊,查看剩下的米夠不夠晚上給爺倆煮一頓能立得起筷子的粥。

  今天,潤生終於意識到,原來打牌……它居然是可以贏錢的。

  長時間的“家教薰陶”下,讓他都快覺得打牌和逢年過節給菩薩上供一樣,是一種獻祭。

  反觀坐在後頭的李追遠,臉色就不是那麼美麗了。

  腳下是一袋子錢,零的整的新的皺的都有,這筆錢雖然絕對數目上沒那麼誇張,但考慮到時下農村的物價和人工,都夠他在太爺家後頭起一個手工小作坊了。

  偶爾牌吆茫钦5模l家過年不喫一頓餃子?

  本質上,這還是一個概率問題。

  可當一連串的邭饷芗襾頃r,問題就逐漸從概率學轉化爲玄學了。

  聯想到昨晚轉邇x式後自己的記憶缺失,李追遠現在幾乎可以篤定:儀式,生效了。

  生效並不一定是成功,只是意味着它起了作用,帶來了變化,甚至連這變化是好是壞都有待商榷。

  李追遠並不知道太爺到底轉了多少福呓o自己,但看剛剛牌桌上同桌人的“配合表現”,應該是給了不老少。

  柳玉梅對自己說過,太爺的福撸皇悄屈N好拿的,這更像是一筆交易。

  秦叔和劉姨,拿着那麼點工資,在太爺家是當牛做馬地啥活兒都幹,所求的,不就是柳玉梅口中的那犄角旮旯裏的幾顆鋼鏰。

  自己一下子拿了這麼多,那麼接下來,自己將會爲此付出怎樣的代價?

  此刻,沒有滿滿的幸福,只有溢出的恐懼。

  李追遠低頭,他覺得自己消耗福呷ベ�博的行爲……很蠢。

  像是個目光短湹谋I墓伲白派kU歷經千辛萬苦終於下了墓,可眼裏只有那些金銀餅子,完全無視了衣服、青銅器、瓷器等藝術品。

  “潤生哥,你不要雙放手。”

  “好的小遠。”

  “潤生哥,你騎慢一點。”

  “好的小遠。”

  “潤生哥,你往邊上騎一點,不,你還是往中間一點。”

  “……”

  “算了,潤生哥,你正常騎吧。”

  剛纔,李追遠心裏驀地一寒,他擔心意外會不會忽然發生,比如給自己出個嚴重的車禍?

  但短暫的焦慮後,他又馬上恢復平靜。

  如果太爺福叩姆词蓛H僅是這樣的話,未免有些太廉價了,甚至會讓人覺得佔了便宜。

  可越是這樣,李追遠內心就越忐忑,因爲這意味着,在不久後的“前方路上”,等待自己的,將是一個大的。

  三輪車駛入山大爺家,潤生撓撓頭,對李追遠問道:

  “小遠,我能先借你一點錢給我爺再買點東西屯着麼?等你太爺給我發工錢了,我再還你。”

  李追遠沉默了。

  換做以往,他肯定會很不在乎地說:你隨便拿吧。

  可這筆不靠技術純靠福呲A來的錢,他覺得有些燙手,把這燙手山芋交給山大爺,似乎有些不厚道。

  李追遠在袋子裏翻了翻,拿出幾張,這個數額沒超過自己本錢,應該問題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