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50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每個年輕人都有一段追求個性的時期,警察家庭裏的父親角色往往更爲威嚴霸道,一定程度上也會激發出更大的叛逆。

  譚文彬邊開車邊想着,要是自己高二暑假的那天黃昏,自己親爹沒有把小遠哥領進家裏,自己的人生軌跡又該是怎樣?

  嘿,想想還真有意思。

  等綠燈時,譚文彬點了根菸,將夾着煙的手放在車窗外。

  高三一年,現在大一臨近期末,也就兩年時間。

  兩年啊,過得好快,快到像是不經意間溜走;又好慢,慢到現在的自己看劉平,有種父輩視角的感覺。

  前面交通管制了,有交警在疏導交通。

  譚文彬看向斜前方,是一所中學大門。

  原本外頭就圍滿了人,此時裏面的學生正一窩蜂地走出來,人羣瞬間沸騰。

  譚文彬這才記起來,今兒個是高考第一天,按照場次,下午場考的是數學。

  本打算慢慢磨着開走的,但譚文彬注意到三道熟悉的身影,分別是雷子、潘子和英子。

  搖下車窗,譚文彬喊了他們。

  哪怕是排除小遠哥那裏的關係,這仨也是自己的學弟學妹,尤其是潘子和雷子,以前譚文彬在學校裏跟人茬架時,這倆人都會在旁邊興奮地看着。

  “彬哥。”

  “彬哥。”

  潘子和雷子熱情地喊着。

  譚文彬問道:“你們校車呢?”

  石港中學不是高考考場,就像去年考點在平潮中學,學校就組織了大巴車接送本校考生去考點。

  潘子:“今年沒校車,學校給了車票,喏,前面就是站臺,在那裏可以坐到直達石港的車。”

  去年考場遠,今年在市區,近很多,而且有直達的鄉鎮大巴車線路,確實不用再組織校車。

  當然,家裏條件好的,可以由家長自己負責接送考,亦或者乾脆在附近定個旅館。

  其實,潘子他們還有一件事沒說,那就是今年可以直接住進這個考點學校的學生寢室,喫也在食堂,但得每人交一筆食宿費。

  仨人都沒對家裏說,潘子和雷子是本就不對高考抱有希望,算是來走個形式,知道自己考不上,英子爸媽不在家,自己現在住爺奶家,沒好意思跟爺奶提這事兒要錢。

  “來,上車,我載你們回去。”

  “謝謝彬哥!”

  潘子和雷子坐進後車座。

  “謝謝彬哥。”英子也去往後車座。

  譚文彬:“別擠了,坐副駕駛。”

  英子應了一聲,繞過來坐了進去。

  前面車比較堵,譚文彬一點一點跟進着,順便開口問道:

  “今年難不難?”

  潘子:“彬哥,這你可就問錯人了。”

  雷子:“我們也嘗不出鹹淡啊。”

  譚文彬看向英子,英子點了點頭,道:“語文閱讀理解有點偏,數學難的,但沒你們上一屆那麼誇張。”

  “哈哈。”聽到這個,譚文彬就忍不住笑了,自己去年那屆數學卷子是真他孃的變態,他還記得很多同學走出考場時是一副天塌了的模樣,更有不少人乾脆是哭着走出考場的。

  後來才知道,那一屆高考數學卷出題人是葛軍。

  譚文彬在金陵上學時,還在《揚子晚報》上看到過關於葛軍的一篇專訪。

  他平時沒看報紙的習慣,這還是在店裏時陰萌拿給他看的,說上面寫了小遠哥。

  專訪大標題是“特級教師”“高考數學出卷人”……下面副標題是“我與省狀元之間的約定”。

  譚文彬這才知道,原來小遠哥早就認識這個出卷人,倆人還交談過,而且文章裏用的是“相談甚歡”、“理念相合”。

  也就是小遠哥還是那年奧數競賽一等獎獲得者,要不然這篇報道還真不適合發出來,會引來極大非議。

  至於那屆數學卷難,文章裏也給出了很合理的解釋:我是以高考狀元的標準來要求你們。

  譚文彬:“考完一門就忘一門,下面輕裝上陣,好好發揮。”

  英子攥緊拳頭,點頭道:“嗯!”

  譚文彬察覺到,英子的臉上,有一種異樣的潮紅。

  起初,他還以爲是剛考完,身上的焦躁還沒退去,可如今車都開出去好一會兒了,英子卻還是這樣。

  “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還是發燒了?”

  “沒有啊,我覺得我挺好的,本來都因緊張生了病的,但喫了趙大哥給的偏方後,我現在好多了。”

  趙毅的偏方?

  譚文彬記起來了這件事,那晚小遠哥沒在家裏喫飯,劉姨說是小遠哥爺爺來喊他去家裏喫,還特意邀請了趙毅。

  既然小遠哥知道,那英子應該是沒問題。

  況且,趙毅也沒理由去坑小遠哥的親戚。

  就是,這怎麼看起來都有些不對勁,有種大病將來前的“迴光返照”。

  但考慮到現在是高考期間,你甚至不能說這是件壞事。

  體考不能服用興奮劑,筆考裏應該不算作弊吧?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不可能你興奮地跺腳題目答案就能跺出來。

  途中,譚文彬在路旁一家比較大的店門口停下來,請他們喝飲料,這家店有立式冰箱,飲料都是冰過的,卻不至於像張嬸小賣部的冰櫃,飲料放進去只能凍成冰塊。

  仨人知趣兒,選的是酒瓶裝的檸檬酸,譚文彬給它們推了回去,要了罐裝的,酒瓶裝的檸檬酸優點是便宜,但有一定概率不乾淨,喝了會拉肚子。

  開進村裏後,將車停下,三人再次道謝,下了車。

  劉姨見譚文彬回來了,就喊道:

  “喫晚飯啦!”

  譚文彬和林書友剛剛恢復,繼續進補,正是食量最大時,反觀潤生,今晚喫得很少。

  林書友:“潤生,你今天怎麼……哎喲!”

  阿友桌下的腳,被譚文彬用力踩了一下。

  劉姨也注意到了,但她也沒問。

  李三江由於坐的角度問題,只能看見三頭最能喫的傢伙圍着大盆在哼哧哼哧乾飯,倒也沒留意其中一頭今兒個沒胃口。

  夜深了,大家都睡了。

  林書友偷偷摸摸從棺材裏爬出,躡手躡腳地來到譚文彬棺材旁,眼睛看向縫隙,想要探尋一下里頭是否有光亮。

  下一刻,裏面的手電筒打開,林書友看見了緊貼縫隙的眼睛。

  饒是身爲真君兼鬼帥大人,也被嚇了一跳。

  譚文彬:“幹嘛?”

  林書友:“晚上起風了,怕彬哥你吹着涼,想着起來給你掖掖棺角。”

  譚文彬:“我不在看書,都說了,我已經複習好了。”

  林書友:“嗯嗯。”

  阿友回到自己棺材裏,安心地入眠。

  譚文彬打開電筒,照着書,繼續學習起來。

  少頃,他聽到了隔壁潤生棺材裏有動靜,一開始他以爲潤生是出去解小手,誰知很快又聽到了三輪車駛出壩子的動靜。

  奇了怪了,潤生這麼晚出去幹嘛?

  三輪車在深夜的馬路上邊快速行駛着,潤生嘴裏叼着一根“雪茄”,既是在抽,亦是在充當車燈。

  來到江邊,潤生下了車,在上一次的位置那裏坐下,看着月光下平靜的江面。

  過了一會兒,遠處江面上,一隻腰間繫掛着鏟勺的大白老鼠蹬着雙腿推着一口鍋向這邊遊了過來。

  大白老鼠一邊遊一邊罵道:

  “普通人一輩子能喫上一頓供餐就算很好吡耍挠心氵@樣的,喫上癮把這裏當食堂了。

  都睡着入定了還被喊起來做飯,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誰來救救鼠啊!”

  ……

  翌日下午,雙眼滿是血絲的趙毅將一個厚厚的本子遞給李追遠。

  李追遠在露臺藤椅上坐下,開始快速翻閱。

  翻完後,總計四十五個死穴位,而且每一個後面都標註瞭解決方案。

  李追遠:“很好,你辛苦了。”

  趙毅:“我知道潤生走的是《秦氏觀蛟法》的路子,但我這裏爲了規避這四十五個死穴位,做了太多改動,你得根據我的思路重新做一下修改整合,要不然適配不上去。”

  李追遠:“沒事,可以直接修改《秦氏觀蛟法》。”

  趙毅眨了眨眼,一時竟無法反駁。

  李追遠:“你去休息吧。”

  趙毅:“什麼時候開鑿?”

  李追遠:“得晚上了。”

  趙毅:“行,那我睡一覺夜裏再過來觀禮。”

  李追遠走進房間,在書桌前坐下,手拿鋼筆,將趙毅的本子放在面前不斷翻頁,自己在下面則不斷做着最終的規劃設計。

  阿璃就站在少年身邊,少年每畫好一幅,她就拿過來仔細觀看。

  深夜。

  譚文彬和林書友在李大爺家的田裏清出了一塊區域,圍繞着它佈置起了陣法。

  潤生想幫忙,卻被拒絕了。

  在李追遠的要求下,潤生坐到圈中央的板凳上。

  在潤生身旁,還擺着好幾張高度不一的板凳。

  趙毅一邊打着呵欠一邊走了過來,林書友喊道:“三隻眼,來幫忙佈陣。”

  “啊~”揉了揉眼,走到林書友面前,伸手從其懷裏抓了一把黑色的小陣旗,然後隨手一拋,小陣旗全部插入地面落位。

  林書友:“你這是在幹嘛?”

  趙毅:“這叫拋秧法。”

  林書友:“你怎麼能這麼不負責任?”

  趙毅無奈地擺擺手:“你儘管去驗算,快去。”

  林書友瞪了趙毅一眼,雖然明知道以三隻眼的水平不會出錯,但爲了潤生着想,阿友還是重新一根根驗算了一遍,嗯,確實沒出錯。

  趙毅走到李追遠身邊:“雕刻師是誰,怎麼沒看見呢?”

  李追遠看向身後,道:“來了。”

  趙毅回頭轉身,看見身着鵝黃色裙子、頭插木簪的阿璃,提着一個小籃子,走了過來。

  “我早猜到會是她。”

  阿璃走到李追遠面前,李追遠右手掌心凝聚出血瓷色的陣旗,揮舞之下,陣法開啓,譚文彬、林書友和趙毅全部站在圈外。

  潤生褪去上身衣物,赤膊着坐在那裏。

  李追遠從阿璃手中籃子裏取出一把小榔頭和一根鑿子,將它們置於自己右手掌心,讓這血瓷色陣旗附着在了它們身上,在它們表面染上了一層殷紅。

  隨即,李追遠將這套工具遞還給了阿璃。

  阿璃接過鑿子和小榔頭,踩着板凳,來到最高處。

  此時,阿璃就站在潤生背後,潤生的腦袋就在阿璃身前下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