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女孩舉起鑿子,四周陣法氣息被引動,鑿子被女孩抵在了潤生的頭頂中心區域。
趙毅點了一根菸,深吸一口。
身旁的林書友感慨道:“三隻眼,沒想到吧?這沒什麼,因爲我也沒想到小遠哥居然會選擇這種方法來解決潤生的問題。”
趙毅強忍着,纔沒咳起來把煙給嚥下去,最後順着氣,將煙從鼻腔裏緩緩噴出,附和道:
“是啊,我是真沒料到,不愧是你的小遠哥,就是與胁煌!�
“那是。”
趙毅抖了抖菸灰,看着圈內的少年和女孩,趙毅腦海中再次回想起當初那位擅自給自己投遞婚書的大長老。
他說,他夢到了有兩條龍翱翔過九江,此乃我九江趙之天命吉兆!
大長老,你沒夢錯,這裏,確實有兩條龍。
抬頭,趙毅看見了有一隻蠱蟲在飛,不停撲騰着翅膀的同時,兩根觸鬚不斷交織,似是無比緊張忐忑。
圈內,
阿璃一隻手舉起小榔頭,上面的血光與陣法形成合力,被加持上了力量,而後對着被自己另一隻手扶住的鑿子,砸了下去。
“砰!”
“吼!”
坐在那裏的潤生先是發出一聲如野獸般的咆哮,緊接着是一串刺耳的撕裂聲,潤生臉上出現了很多道裂紋,且有不斷撐大的趨勢,直到裏面的白骨都能清晰可見。
就這,還沒完,伴隨着一道道“咔嚓咔嚓”令人心悸的摩擦脆響,
潤生,
頭骨開裂!
第306章
阿璃的手沒有絲毫顫抖,臉上也沒有多餘表情,她只是將握着的鑿子略作傾斜,榔頭再次舉起,砸下。
“砰!”
這一次,頭骨的裂紋沒有像上次那般大面積增加,只是沿着一開始的鑿心向特定方向延伸。
這意味着,第一鑿的可怕動靜,是預料之中,而每一條裂紋都是後續所需的主幹或分支。
潤生也是在第一次吼叫後,不再發出咆哮,雙拳攥緊,咬着牙,目光通紅,穩穩地坐在那裏。
甚至,潤生能根據鑿子的傾斜方向,提前預判到女孩下一擊的方向,做好力道的抵消,以求更好的靜穩。
接下來,是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鑿擊聲,按照特定的頻率不斷髮出。
潤生的頭頂,骨肉被漸漸開鑿出溝壑,這些溝壑出現後很快就被鮮血浸入,紅豔濃稠,與心跳綁定,帶着輕微跳動的韻律。
圈外。
譚文彬從趙毅那裏要了一根菸,點燃,背過身去。
如果是正常廝殺,大家缺胳膊少腿的,他反而能很容易接受,可這種鑿擊雕刻,把人當石料一寸一寸琢磨,他這個旁觀者已無法直視。
林書友也去跟趙毅要煙,被趙毅拍開手,拒絕了。
阿友只得坐下來,抽了一根稻莖咬在嘴裏,低着頭,搓起了手。
趙毅的眉頭,在第一鑿開始後,就沒舒緩下來過。
草案是他做的,他也知道姓李的會在草案基礎上做整合與升級,但他原本以爲這是在解決潤生身體問題的基礎上變廢爲寶,如同引一條河,將這些險灘崎嶇做一個串聯,此舉在趙毅認知裏,已屬於瘋狂。
可事實,並不是這樣,因爲開鑿是從頭部開啓,這意味着姓李的眼裏,這些死穴位以及當下的問題,被歸置於小類。
少年是打算在潤生身體上,開鑿出一條真正的大江,然後再以江水之勢,將那些死穴難關衝破融合。
趙毅伸手,從林書友嘴裏將那根稻莖抽出,握在手裏,擺弄着雕刻的動作。
想完成這一驚人構想,一是需要對《秦氏觀蛟法》的深刻領悟,二是需要對雕工大師級以上的造詣,三是得洞察命理天道之概念。
前兩條,女孩能做到,趙毅在驚歎之餘,倒不算太意外。
可是這第三條……
一個連門都不出,俗世都不入的人,真就能待在家裏,達到天人感悟?
這不合理,更不可能,她,不可能做到!
除非接下來,秦柳兩家祖上的某位龍王,忽然附身到她身上,但秦柳兩家的供桌牌位他拜謁過,根本就沒有靈的存在。
趙毅將目光又落到了姓李的身上。
他都能瞧出的問題,姓李的不可能不知道,可姓李的雕工很一般,這一點上,姓李的沒理由騙自己玩。
趙毅很好奇,姓李的待會兒會怎麼辦?
潤生腦袋上的雕刻已經結束。
阿璃往下走,站到了下一張板凳上。
手中的鑿子和榔頭沒停,對着潤生的後脖頸,繼續雕刻下去。
鮮血如岩漿,從腦袋上向下流淌。
至脖頸下段後,阿璃開始向兩肩處雕刻,伴隨着面積越來越大,岩漿的躁動感也愈來愈強烈,已不再像先前那般跟隨心跳韻律。
李追遠走到前面,潤生雙眸赤紅,意識極度繃緊。
“潤生哥,再忍一會兒。”
潤生喉嚨裏發出些許雜音,意思是他知道了。
李追遠不是讓潤生忍着痛,而是繼續壓制體內的煞氣、怨念和鬼氣不要溢散。
潤生從一開始,就在努力做着這樣的事,因爲這會給阿璃帶來比較大的影響。
影響,肯定不會致命,阿璃本人也沒那麼虛弱,更何況還有李追遠在。
可這是一場耐力活兒,這次開鑿也必須要在今夜完成,不可能鑿一半再做個包紮後休息幾天繼續。
因此,工匠師傅的狀態必須一早就開始維護。
整個後背,將要開鑿完畢,阿璃也越站越下。
李追遠將空出來的上頭板凳拿到了前面,重新壘起。
當後面的完工後,阿璃走到了前面,往上走,站在了最高處的板凳。
鑿子抵在潤生眉心,小榔頭敲下。
“砰。”
從後至前的轉變,帶來新一輪的可怕衝擊,加之潤生的忍耐也到達極限。
自其頭部和後背處,原本順着開鑿好的路徑正在流淌的血液,先是變成紫色,再是變爲灰色,最後又被深黑色覆蓋。
三股氣息溢出,圈內起了風,黑霧瀰漫,將阿璃也包裹在其中。
女孩的臉上這會兒已浮現出細汗,疲憊感其實早已出現,但這還是次要的,主要是在被黑霧包裹後,她面前出現了無數恐怖的身影。
阿璃的身體開始顫抖,嘴脣微微翻起,卻依舊在努力凝神,將鑿子向下傾斜,又一次敲下榔頭。
“砰!”
雕刻,仍在繼續。
潤生潛意識裏應該清楚,這種場景下會給阿璃帶來怎樣的壓力,也努力想要嘗試回收那些氣息,可路徑越開越多,衝勢越來越猛後,他對自己這具身體的掌控力,正變得越來越薄弱。
“啪哧!”
清脆的聲響。
隨後,阿璃看見自黑霧中,有一隻手探了出來,手裏拿着一罐打開的健力寶,上面還插着一根吸管。
女孩張開嘴,咬住吸管,喝了幾口。
周遭黑霧裏的鬼影,在她眼中快速變淡,不再那麼可怕。
女孩對這個世界一直處於畏懼狀態,能給予她真正安全感的,只有少年。
一邊喝着飲料,一邊雕刻繼續。
女孩鬆開吸管。
李追遠將手收回,餘下的半罐飲料他自己喝了,然後往外走了好幾步,才走出這黑霧範圍。
黑霧,越來越濃郁,範圍也越來越大了。
在這圈裏,它所佔的面積比剩餘的面積要多,而且,它不再是無意識的翻湧,越來越成束收形,像是黑霧裏有涓細的水流在流淌。
不出意外的話,很快會變成類似蛟龍游動的存在。
圈外,趙毅看向走出黑霧的李追遠。
目前來看,事態已臨近失控的邊緣。
就是潤生,這會兒應該也沒辦法控制住自己體內的力量了,而那女孩,還在繼續雕刻中,姓李的也沒讓她停下。
最正常最合理的推斷,用不了多久,潤生的身體連帶着其體內的力量就會徹底炸開,姓李的和那女孩若是不及時離開圈內範圍,也會被波及。
但趙毅心裏反而不擔心這個可怕結果,因爲他太懂這姓李的了,他現在更好奇的是,姓李的打算怎麼解決?
嗯?
趙毅看見,姓李的閉上了眼。
“不是,這時候你要打盹兒?”
李追遠進入到自己的意識深處。
少年行走在通往太爺家的小徑上,一抬頭,就看見本體站在壩子上,應該是特意在等着自己。
等走近了,本體先開口道:“我原本以爲,你會有什麼特殊的想法,還在等待見證某個驚喜。”
李追遠:“抱歉,讓你失望了。”
現實裏的趙毅,還在苦思冥想、絞盡腦汁地推演李追遠會以怎樣的方法進行這如此高難度的收尾。
其實,趙毅白想了,因爲李追遠自己,根本就沒有方法。
甚至,李追遠都沒有往這方面,去費哪怕一絲一毫的腦力。
正如李追遠之前對趙毅的回覆:沒人有精力去把所有東西都學會,夠用就行。
兩個一模一樣的少年,一前一後地走上樓梯。
走在後面的李追遠,看着身前本體的背影。
既深刻掌握《秦氏觀蛟法》,又精通大師雕刻,最重要的是,還對天道之理有着極深認知。
能同時滿足這三個條件的,只有本體。
李追遠對本體在太爺家地下室鼓搗什麼,早就有所猜測,更何況上次自己死生之際在魚塘裏逗留時,本體當着自己的面,將一板車廢棄物料倒入了塘裏。
二人,來到露臺,面朝前方,目光所及,是一片稻田,盡顯豐收氣息。
本體:“說出去怕是外人都不會相信,你居然拿自己手下的命,來要挾我幫你?”
沒有前期鋪墊,沒有商量交談,就這麼在事情已經發生且即將無法收尾的節點,李追遠來了。
李追遠:“你的目標是取代我,所以,你無法允許潤生死在倉促發生的這場意外中。”
本體:“你不是學會了感情麼?”
李追遠:“正是因爲擁有了部分感情,所以纔會這麼做。”
潤生現在是最渴望變強的那個人。
正是爲了照顧潤生的感受,李追遠這次纔會選擇如此極端的方式。
本體:“你在拿潤生的命,賭我一定會出手,真的很難想像,這是你會做出來的事。”
李追遠:“我是心魔啊。”
本體扭頭,看了李追遠一眼。
李追遠:“顧全大局,應該是本體需要考慮的事。”
本體向前伸出手,下一刻,風吹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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