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4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左手攥起,雙頭蟒的身軀開始快速壓縮,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擠爆。

  少年鬆開了對其束縛,雙頭蟒本能地呼嘯竄出,其身爲靈體,倒是不用擔心對白家鎮建築造成怎樣的損壞,可那不斷髮出的哀嚎嘶吼,卻足以震盪白家鎮所有民居里的白家娘娘。

  就這樣,雙頭蟒從鎮頭竄行到鎮尾,從鎮中心遊蕩向鎮四周。

  每次它要停下來時,李追遠的手都會輕輕攥一下,給它提提速,順便拉一拉聲量。

  小腹微微隆起的白家娘娘,坐在祠堂深處的紅棺內,後背依靠着棺壁,一隻手輕撫自己的腹部,另一隻手輕輕壓住自己忍不住泛起的嘴角。

  她能看出那位的意圖,那位,是在以這種方式給她站臺。

  白家鎮的權力架構是以鎮子規矩爲主,即使是她也很難破去那規矩桎梏,更別提懷孕後自身實力的下降,導致其威信不可避免地持續下跌。

  毫不誇張地說,自從懷孕以來,她的地位,泰半都是靠與那位少年的關係來支撐的。

  自今日起,她的地位將徹底穩固,更甚懷孕之前。

  火候差不多後,李追遠招了招手,雙頭蟒被拉了回來,融入譚文彬體內。

  譚文彬依舊跪在那裏,攤開的雙手上,那根柱子已融入其血肉。

  從此,他將徹底掌控這四頭靈獸的能力,不再是請它們協助,而是驅使駕馭它們。

  仰起頭,譚文彬長舒一口氣,咬着牙,重新站起。

  他心裏其實有些心虛,如果有的選,他寧願回去與體內蝎F一起,你好我好大家好,大家當朋友哥們兒處一處。

  可就算是在現實裏,年輕時能夠簇擁在一起的哥們兒,大部分也都會雨打風吹去。

  四頭靈獸虛影,依次在譚文彬身後浮現,每一頭虛影都被鎖鏈緊緊鎖縛,這宣泄而出的氣勢,讓白家鎮連續震顫了四次。

  感知力,正在快速回歸,譚文彬整個人的氣質,也隨之發生變化。

  從平平無奇,到無比鋒銳,再到光芒內斂。

  血淋淋的手還在滴淌着血,譚文彬卻手指握圈,放在眼前,一個轉身,看向林書友:

  “阿友,這下我連書都不用看了,直接把小抄用眼睛拍下!”

  林書友本還在爲彬哥的重新崛起而高興,聽到這話,笑容直接凝固到了臉上,嘴脣囁嚅許久後喊道:

  “彬哥,這是作弊!”

  譚文彬:“那按你的意思,小遠哥不把智商調到大兴剑タ荚嚨脑挘彩亲鞅住!�

  林書友:“那不一樣,小遠哥是自帶的,你是外帶的!”

  在當下情景下,倆人居然爭論起大學期末考試的事情,而且還樂此不疲。

  李追遠沒打擾他們,讓他們吵個盡興。

  最後,還是林書友敗下陣來,他主動上前,抓着譚文彬的胳膊:

  “彬哥,我求求你,你不能這樣,這樣我看書複習還有什麼意義。”

  “我可以給你丟小抄。”

  “這是作弊!”

  “小遠哥也會和我們一起參加考試,大概率咱們在一個考場,讓小遠哥給咱倆牽個紅線,監考老師肯定發現不了。”

  “可是,我都和小遠哥牽紅線了……爲什麼還要你給我傳答案?”

  “很有道理。”

  “不對,沒道理,彬哥,咱們還是正常考試吧,求求你。”

  “逗你玩的,我都複習好了,哪裏用得着作弊。”

  譚文彬走到李追遠面前,舉起胳膊,努力凹出自己的肱二頭肌:“小遠哥,我覺得自己現在充滿力量,上岸後能把潤生給揍趴下。”

  李追遠:“行,等我幫潤生梳理好淤積的氣門後,讓他和你好好打一場。”

  譚文彬眨了眨眼,說道:“我指的是現在的潤生。”

  氣門被疏通好的潤生,傻子才和他去硬碰硬。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問道:“看好了麼?”

  林書友大聲回答:“看好了!”

  李追遠停頓了一會兒,指了指譚文彬原先的位置,示意阿友站過去。

  反正場地已經租借下來了,不用白不用。

  不過,李追遠也考慮到了,不可能以後有什麼事,就都跑江下面來,這太不方便了,而且,有些佈置白家鎮也無法提供,自己更不可能在這裏去幫她們構築陣勢。

  得考慮在思源村,開闢一個專門的陣法區域了。

  既要外觀不能讓普通人瞧出端倪,同時內部各方面架構又要穩定且方便。

  技術上沒難度,問題還是出現在材料上。

  前期走江時問題並不凸顯,但伴隨着走江遞進,徒手開啓走江的窘迫,就愈發清晰。

  趙毅那兒還需要養會兒傷,自己這兒也需要將南通的事情做一個處理,等兩邊都料理完畢,就可以去九江了。

  普通家族的底蘊,李追遠看不上,裏頭也很難湊齊少年所需要的東西,但九江趙,絕對沒問題,畢竟這家族最善經營。

  但換做平時,在走江間隙,擅自對這種級別的家族出手掏人家的寶庫,風險還是極大的,哪怕以李追遠如今的團隊實力,也很容易偷雞不成蝕把米,就算能全身而退,也難免會打亂了自己的走江節奏。

  奈何,老趙家出了個大奸細。

  收起思緒,李追遠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站得筆直,彷彿在軍訓。

  口水不斷地生咽,喉結在聳動。

  無它,實在是親眼目睹了彬哥先前的慘狀後,他現在有種小朋友準備去打針的感覺。

  只是,李追遠一沒再次凝聚陣旗,二沒重開鬼門,先前用以對付那四頭靈獸的手段,並未復刻。

  因爲,白鶴童子,和那四頭,是不同的。

  最初的童子,也曾傲慢過、驕傲過,現在的童子,算得上已經融入。

  譚文彬的感知在豐都時就在退化,剛剛纔復原。

  林書友的冷熱交替,也就在豐都觸發了那一會兒,接下來就再未發作過。

  這說明,童子寧願自己被鎮壓着,也沒想着強行出頭,引動林書友的痛苦。

  自打童子從神臺上下來,進駐林書友的身體後,倆人私下裏噰喳喳久了,還真培養出了真感情。

  李追遠指尖快速掐動,隨即食指與中指併攏,指向林書友眉心:

  “開!”

  林書友只覺得身前的小遠哥和後頭的彬哥,正快速與自己拉出距離,他的意識產生了一陣扭曲,好像體內存在的壁障,被削弱成了薄膜。

  屬於鬼帥的印記,自林書友額頭浮現。

  那股子冷熱交替的痛苦感,開始升騰,可這次,卻很輕微,有點像在發燒。

  李追遠開口道:

  “阿友,你現在的情況,有點複雜,我可以對你簡單描述一下。

  鬼帥之位,是酆都大帝親自冊封的,我的權限只能改封,卻不能撤除。

  鬼帥之位和你的真君之體,存在體系上的衝突,彼此原則上不能相容。

  這種矛盾體在你體內,不僅讓你無法發揮出力量,伴隨着時間的推移,眼下的平衡註定會被打破,你爆體的風險就會越來越大。

  解決的方法有兩個:

  一個,是我廢除掉你的真君之位,只保留鬼帥身份。

  這一點,我能做到,因爲孫柏深應該會賣我一個面子。”

  其實,李追遠的言外之意是:孫柏深沒大帝難搞。

  而且,絕大部分真君此刻都和孫柏深一起封印在海底,外面這僅有的一尊真君,就算沒了,孫柏深也不會太在意,畢竟,他又不從真君這裏抽成功德。

  林書友:“小遠哥,廢掉真君之位後,童子會怎麼樣?”

  李追遠:“童子的神魂會被湮滅,在你體內化作養分,最終被你吸收。”

  林書友:“我選第二個。”

  李追遠:“第二個,就是我將鬼帥之位轉封給童子,而將你,冊封爲童子座下鬼將。

  你將無法違背童子的意志,且你的生死,也將完全操控於童子的一念之間。

  你還選第二個麼?”

  林書友幾乎沒做猶豫,道:“選第二個。”

  選完後,像是怕少年誤會,林書友撓了撓頭,解釋道:

  “反正這樣的話,我的實力不會有損失,依舊能幫到小遠哥你,而且,童子也是很聽小遠哥你話的。”

  反正,我是不想讓童子死。

  李追遠目光沉了下來,說道:

  “你再考慮一下,好好回答我。”

  譚文彬轉過身,避開了林書友的視線,從兜裏取出香菸,發現煙溼了。

  這時,譚文彬看見對面民居屋檐下,擺着一隻造型極爲精美的水菸袋。

  譚文彬走了過去,將水菸袋拿起把玩了一下,裏頭菸葉填得很好。

  準備將就抽一口時,發現火機也因進了水而打不出火。

  “叮咚……”

  一個銀管火摺子從窗裏被丟了出來。

  譚文彬將其撿起,拔帽,吹了吹,紅色的火星燃起。

  這一對,還真是絕配,放在外頭,絕對是藝術品級。

  譚文彬走到窗戶邊,這裏的窗戶是高開的,起的是通風和進陽光的作用,普通人在外面是瞧不見裏頭,很好地保護了隱私。

  手抓着邊緣,掌心泛紅,血猿之力催動,譚文彬將自己舉起,來到窗戶口,看向屋內。

  其實,是譚文彬有些事兒多了,想抽口水煙,卻又怕水菸袋的主人難以下嚥。

  畢竟,現實農村裏,還在抽水煙的以老爺爺老奶奶居多,當然,這裏肯定不會有老爺爺。

  要是這屋裏的白家娘娘,是那種臉上的皺皮垂拉得很長,一副老到不能再老的樣子,她用過的水菸袋還真下不了嘴。

  只能感謝一下人家,再說一句我打算戒菸了。

  黑黢黢的屋子裏,有一張板凳,白家娘娘坐在裏面。

  先前,亮哥家那口子下了命令,關門閉窗,不準窺視,按理說,這窗戶該關閉的,但這窗應該壞了脫落了,她關不了。

  因此,坐在屋子裏的她,也是背對外面朝裏坐着,儘可能地做着彌補。

  從背影看,年紀小小的,和小遠哥差不多大,梳着倆羊角辮,還有點可愛。

  嘖,所以小孩子不要學抽菸,你看,這麼早就死了吧。

  真按年齡算,裏頭那位小小的白家娘娘,應該比自己奶奶還要大。

  譚文彬鬆開手,落了下來,摸了摸口袋,掏出一張清心符,從窗戶裏丟了進去,算是回禮。

  這清心符有用沒用姑且不論,回禮本身也是一種態度,至少能讓這位在鎮子上得到些優待。

  拿火摺子點了水煙,抽了一口,吐出菸圈,譚文彬看向那邊的阿友,這嘴角,就再也壓不住了。

  面對小遠哥的二次發問,阿友又在開始表演思考了。

  事實上,答案還是那個答案。

  李追遠:“回答我。”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小遠哥……我還是選第二個。”

  回答完後,林書友就準備好迎接小遠哥的斥責。

  李追遠沒斥責,而是再次朝着阿友眉心一指。

  林書友只覺得自己左眼有些發脹發酸,緊接着,已許久未曾出現的豎瞳,在左眼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