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是她讓秦叔把那裏做了修復,目的不是爲了瞞住小遠,而是想瞞住她自己。
“唉,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啊。”
原以爲自己孫女是真的越來越好了,但事實證明,她一切好轉的基礎,都建立在那少年身上。
柳玉梅心裏有悲哀、有悵然,卻又有些釋然。
劉姨走了過來,神情有些低落。
因爲,萌萌沒回來。
家裏的廚房是不讓萌萌進的,那大傻丫頭想幫忙卻又曉得飯食製作不能經自己的手,就常常刻意站在廚房窗戶口,與正在做飯的自己聊聊天說說話。
柳玉梅:“行了,人又沒死,犯得着這樣麼?”
“合着不是您的徒弟。”
“這條道上,生離死別纔是常態,阿力當初一個人走,能活着回來就已算奇蹟了,像小遠以前那種次次人員齊整地去再滿員平安而歸,纔是罕見異事。
你就當萌萌已經死了吧。
再想想,嘿,那丫頭還沒死,心裏是不是舒坦多了?”
“那丫頭是個愛熱鬧的主兒,她一個人待那個地方,我怕她真撐不住。”
“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計較與安排,你這做大人的,要是掛臉,反倒是給孩子們壓力了。”
劉姨深吸一口氣,神情恢復正常,露出笑容:“您教訓的是,是我着相了。”
柳玉梅:“橫豎也就這幾年了,只能是在走完夜路吹滅了燈恢埃@事兒必然會有個了結。”
壯壯那邊的故事版本還沒整理好,柳玉梅並不清楚上一浪的細節,但她依舊斷定,陰萌的事,不會拖太久,至少,不會等到小遠走江成功成爲龍王后。
尋常龍王,那種老東西可能不會賣這個面子,但小遠不一樣。
老東西無非是仗着自己活得久,但架不住這一代龍王是真年輕吶。
等小遠成龍王后,往酆都門口一坐,就是硬耗,都指不定誰能耗死誰呢!
柳玉梅:“對了,潤生呢?”
劉姨:“剛阿力喊他去下地了,阿力也是心疼他自個兒徒弟的。”
柳玉梅撫額:“得,勸了你卻忘了提前叮囑那笨貨,保不齊特意去安慰人家了。”
這時,林書友端着盆和布從客廳走了出來,他剛把棺材都擦拭了一遍方便大傢伙晚上睡覺。
柳玉梅抬頭,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對柳玉梅很恭敬地點點頭,“嘿嘿”笑了笑。
柳玉梅:“瞧見沒,連阿友都沒圍着潤生去安慰,肯定是事先得到通知了。”
東屋。
李追遠走進裏屋,看見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牀邊。
頭飾是精心裝點過的,意味着她曉得今天自己要回來,但卻故意躲在屋子裏,沒有出來。
少年走進來時,女孩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藏在裙襬裏的手,攥得更緊了。
像是在害怕。
李追遠清楚,女孩不是在怕自己,而是在怕自己知道。
“阿璃,我回來了。”
女孩的眼睫毛微顫。
李追遠站到女孩左側,伸出手,道:“走,我們去露臺上聊天吧,我這一浪的經歷可精彩了。”
女孩點了點頭,站起身,將自己的右手遞給男孩。
李追遠卻迅速抓住女孩的左手。
女孩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回左手。
少年抓着沒放,女孩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少年,又將頭低了下去,沒再做劇烈掙扎。
李追遠左手握着女孩的手腕,右手將女孩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溫柔,但態度卻很堅定。
女孩掌心被攤開,上面,有一道用刻刀劃出的刺目傷口。
傷口很長,也很深,而這,還是經過處理的結果。
左手本該做包紮的,但曉得自個兒回來,她怕被自己看見,就擅自將包紮去除了。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二樓自己房間裏,阿璃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正在雕刻着東西,忽然間,她神情一滯,以刻刀劃開自己掌心,仰頭宣泄,自掌心溢出的鮮血如同血鏈橫掃天花板。
這個畫面,還是李追遠初步的腦補,他清楚,當時的情景,肯定更極端,因爲……
“你是感應到,我死了,對嗎?”
阿璃咬着下脣,過了會兒,緩緩點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當初李追遠曾抓住香自殘過,被她發現後,她很生氣,這次,輪到她做一樣的事,被發現了。
然而,李追遠非但沒生氣,甚至還面露笑容地輕輕撫摸女孩掌心的傷口,笑着道:
“阿璃,看到你這麼做,我很開心。
如果你覺得我要是死了,你也不想再在這個讓你感到害怕的世界裏繼續生活下去,你也可以跟着我死。”
阿璃抬頭,看向少年,眼裏有訝然,她沒想到,少年會這麼說。
“可是,你知道的,我其實沒那麼容易死,像這次這樣的事情,以後或許還會有很多次,中間間隔只會比這次還要長。
因爲針對我的人很多,包括咱們頭頂上的這片天。
等我活過來,我想一回到家,就見到你,如果我沒死,你卻先死了,那我該怎麼辦?
他們,弄不死我的,那些想要弄死我的傢伙,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弄死。
你要對我有信心,不管以後你再感應到了什麼,哪怕是譚文彬親口告訴你,我死了。
你都不要去相信他,因爲那是我的謩潱@謩澆荒茏尩诙䝼�人知道,包括譚文彬也不行。
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像以前那樣,漂漂亮亮的,等我回來。
你看現在,這手傷了,就不好看了。”
女孩趕忙抽出自己的左手,遮住不讓男孩看。
“藥在哪裏?我給你重新上藥包紮,劉姨的藥,肯定能不留疤的。
趙毅那裏也有祛疤良藥,等會兒我跟他要一些預備着。
剛下來時沒看見他,不曉得他這會兒跑哪裏快樂逍遙去了。”
……
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手持刻刀,站在地下室內,看着面前一幸淹瓿傻牡裣瘢_切的說,是盯着阿璃的那座雕像。
雕像上身白襯,下身馬裙,頭戴木簪,端莊大方。
這是李追遠記憶裏,最喜歡的一套裝束,阿璃也知道李追遠很喜歡,有段時間就頻繁地穿。
本體將此復刻了出來。
那次,本體曾短暫地掌控過李追遠的身體,當時他就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想測試一下阿璃的實力。
本體不像李追遠,把女孩當作需要自己保護的對象,在本體眼裏,只有手頭可以掌握的清晰價值。
現在,本體得到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本體都十分意外,可以說,遠遠超出了其原本的預估:
“以棋畫入局,山川風貌、氣象萬千,盡入吾眼,蓄養柳氏之氣;
以夢境爲盤,邪祟鬼魅,恫嚇詛咒,淬吾之魂,磨礪秦氏之蛟。
心魔啊心魔,你雖肩扛兩家門庭,
但秦璃……
纔是秦柳兩家傳承之集大成者!”
第302章
午後的斜陽透過窗戶被吹進屋裏,披在了牀邊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單手握住,少年另一隻手輕輕抖落着藥粉,讓其均勻覆蓋在女孩掌心傷口處。
上藥時,李追遠很是小心,雖然他清楚阿璃不會因爲這種疼痛而皺一下眉,但他會心疼。
哪怕前陣子他纔剛剛體驗過整個人幾乎被融化的感覺,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他能忍受,事後也可以不當一回事。
包紮好後,少年在女孩手背上打了個精巧的結。
女孩把手背放在面前,仔細端詳着。
“這個不要收藏,換藥時不管是我來換還是劉姨來換,都必須同意拆開。”
女孩點了點頭。
東屋的門被推開,李追遠和阿璃走了出來。
柳玉梅半眯着眼,享受着此時鄉野間褪去酷熱的風。
今兒個阿璃忽然躲進屋裏時,柳玉梅心裏是一點都不慌,她曉得小遠肯定能把自己孫女再帶出來。
當年她自個兒在柳家的一處祕境閉關感悟時,那老狗直接哼哧哼哧地破關而入,渾身是血、挺着一口氣來到自己面前,只是咧嘴一笑,然後就一頭栽倒下去。
彷彿拼了老命,就爲了見到自己一面,好碰個瓷。
小年輕只是玩得精細且花樣多,可真要論玩得開玩得大,還得看老一輩。
李維漢騎着那輛自行車來了,李追遠迎了上去。
“爺爺。”
“小遠侯,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在外頭辛苦不?”
“不辛苦。”
“你太爺身體怎麼樣了?”
“還好。”
“我去樓上看看你太爺。”
“爺爺,太爺剛睡下了。”
“哦。那個,咱村裏前陣子不是來了個小雜技團麼,好像是住你太爺這兒的,裏頭有個長得很俊秀的小夥子,你認識吧?”
“認識,爺爺你找他有什麼事?”
“英侯今兒個生了個病,他給人針好了,想謝謝他時,發現他人不見了,我讓你奶去鎮上割肉了,今晚想請人家來家喫頓飯,他在哪兒,你陪我去請一下,晚上小遠侯你也在家喫飯聚聚。”
“爺,你先回去吧,我去幫你把話帶到。”
“確定能請到麼?”
“能的。”
“好。”
李維漢騎着自行車回去了。
林書友剛在井口邊衝好澡,一邊擦着頭一邊向這裏走來:
“小遠哥,我去幫你通知三隻眼。”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額,還能在哪裏,不應該去大鬍子家看老田頭去了麼?”
“他不會去的。”
“啊?那他能跑哪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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