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3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是她讓秦叔把那裏做了修復,目的不是爲了瞞住小遠,而是想瞞住她自己。

  “唉,君以此始,必以此終啊。”

  原以爲自己孫女是真的越來越好了,但事實證明,她一切好轉的基礎,都建立在那少年身上。

  柳玉梅心裏有悲哀、有悵然,卻又有些釋然。

  劉姨走了過來,神情有些低落。

  因爲,萌萌沒回來。

  家裏的廚房是不讓萌萌進的,那大傻丫頭想幫忙卻又曉得飯食製作不能經自己的手,就常常刻意站在廚房窗戶口,與正在做飯的自己聊聊天說說話。

  柳玉梅:“行了,人又沒死,犯得着這樣麼?”

  “合着不是您的徒弟。”

  “這條道上,生離死別纔是常態,阿力當初一個人走,能活着回來就已算奇蹟了,像小遠以前那種次次人員齊整地去再滿員平安而歸,纔是罕見異事。

  你就當萌萌已經死了吧。

  再想想,嘿,那丫頭還沒死,心裏是不是舒坦多了?”

  “那丫頭是個愛熱鬧的主兒,她一個人待那個地方,我怕她真撐不住。”

  “孩子們有孩子們的計較與安排,你這做大人的,要是掛臉,反倒是給孩子們壓力了。”

  劉姨深吸一口氣,神情恢復正常,露出笑容:“您教訓的是,是我着相了。”

  柳玉梅:“橫豎也就這幾年了,只能是在走完夜路吹滅了燈恢埃@事兒必然會有個了結。”

  壯壯那邊的故事版本還沒整理好,柳玉梅並不清楚上一浪的細節,但她依舊斷定,陰萌的事,不會拖太久,至少,不會等到小遠走江成功成爲龍王后。

  尋常龍王,那種老東西可能不會賣這個面子,但小遠不一樣。

  老東西無非是仗着自己活得久,但架不住這一代龍王是真年輕吶。

  等小遠成龍王后,往酆都門口一坐,就是硬耗,都指不定誰能耗死誰呢!

  柳玉梅:“對了,潤生呢?”

  劉姨:“剛阿力喊他去下地了,阿力也是心疼他自個兒徒弟的。”

  柳玉梅撫額:“得,勸了你卻忘了提前叮囑那笨貨,保不齊特意去安慰人家了。”

  這時,林書友端着盆和布從客廳走了出來,他剛把棺材都擦拭了一遍方便大傢伙晚上睡覺。

  柳玉梅抬頭,看向林書友。

  林書友對柳玉梅很恭敬地點點頭,“嘿嘿”笑了笑。

  柳玉梅:“瞧見沒,連阿友都沒圍着潤生去安慰,肯定是事先得到通知了。”

  東屋。

  李追遠走進裏屋,看見一身白裙的阿璃坐在牀邊。

  頭飾是精心裝點過的,意味着她曉得今天自己要回來,但卻故意躲在屋子裏,沒有出來。

  少年走進來時,女孩抬頭,看了一眼,然後又低下頭,藏在裙襬裏的手,攥得更緊了。

  像是在害怕。

  李追遠清楚,女孩不是在怕自己,而是在怕自己知道。

  “阿璃,我回來了。”

  女孩的眼睫毛微顫。

  李追遠站到女孩左側,伸出手,道:“走,我們去露臺上聊天吧,我這一浪的經歷可精彩了。”

  女孩點了點頭,站起身,將自己的右手遞給男孩。

  李追遠卻迅速抓住女孩的左手。

  女孩身子顫了一下,下意識地想縮回左手。

  少年抓着沒放,女孩抬起眼眸,看了一眼少年,又將頭低了下去,沒再做劇烈掙扎。

  李追遠左手握着女孩的手腕,右手將女孩手指,一根一根掰開,動作很溫柔,但態度卻很堅定。

  女孩掌心被攤開,上面,有一道用刻刀劃出的刺目傷口。

  傷口很長,也很深,而這,還是經過處理的結果。

  左手本該做包紮的,但曉得自個兒回來,她怕被自己看見,就擅自將包紮去除了。

  李追遠腦海中浮現出一個畫面:

  二樓自己房間裏,阿璃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正在雕刻着東西,忽然間,她神情一滯,以刻刀劃開自己掌心,仰頭宣泄,自掌心溢出的鮮血如同血鏈橫掃天花板。

  這個畫面,還是李追遠初步的腦補,他清楚,當時的情景,肯定更極端,因爲……

  “你是感應到,我死了,對嗎?”

  阿璃咬着下脣,過了會兒,緩緩點頭,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

  當初李追遠曾抓住香自殘過,被她發現後,她很生氣,這次,輪到她做一樣的事,被發現了。

  然而,李追遠非但沒生氣,甚至還面露笑容地輕輕撫摸女孩掌心的傷口,笑着道:

  “阿璃,看到你這麼做,我很開心。

  如果你覺得我要是死了,你也不想再在這個讓你感到害怕的世界裏繼續生活下去,你也可以跟着我死。”

  阿璃抬頭,看向少年,眼裏有訝然,她沒想到,少年會這麼說。

  “可是,你知道的,我其實沒那麼容易死,像這次這樣的事情,以後或許還會有很多次,中間間隔只會比這次還要長。

  因爲針對我的人很多,包括咱們頭頂上的這片天。

  等我活過來,我想一回到家,就見到你,如果我沒死,你卻先死了,那我該怎麼辦?

  他們,弄不死我的,那些想要弄死我的傢伙,我會一個一個把他們弄死。

  你要對我有信心,不管以後你再感應到了什麼,哪怕是譚文彬親口告訴你,我死了。

  你都不要去相信他,因爲那是我的謩潱@謩澆荒茏尩诙䝼�人知道,包括譚文彬也不行。

  你要好好的,等我回來,像以前那樣,漂漂亮亮的,等我回來。

  你看現在,這手傷了,就不好看了。”

  女孩趕忙抽出自己的左手,遮住不讓男孩看。

  “藥在哪裏?我給你重新上藥包紮,劉姨的藥,肯定能不留疤的。

  趙毅那裏也有祛疤良藥,等會兒我跟他要一些預備着。

  剛下來時沒看見他,不曉得他這會兒跑哪裏快樂逍遙去了。”

  ……

  李追遠的意識深處。

  本體手持刻刀,站在地下室內,看着面前一幸淹瓿傻牡裣瘢_切的說,是盯着阿璃的那座雕像。

  雕像上身白襯,下身馬裙,頭戴木簪,端莊大方。

  這是李追遠記憶裏,最喜歡的一套裝束,阿璃也知道李追遠很喜歡,有段時間就頻繁地穿。

  本體將此復刻了出來。

  那次,本體曾短暫地掌控過李追遠的身體,當時他就有一個執念,那就是想測試一下阿璃的實力。

  本體不像李追遠,把女孩當作需要自己保護的對象,在本體眼裏,只有手頭可以掌握的清晰價值。

  現在,本體得到了答案,這個答案,讓本體都十分意外,可以說,遠遠超出了其原本的預估:

  “以棋畫入局,山川風貌、氣象萬千,盡入吾眼,蓄養柳氏之氣;

  以夢境爲盤,邪祟鬼魅,恫嚇詛咒,淬吾之魂,磨礪秦氏之蛟。

  心魔啊心魔,你雖肩扛兩家門庭,

  但秦璃……

  纔是秦柳兩家傳承之集大成者!”

第302章

  午後的斜陽透過窗戶被吹進屋裏,披在了牀邊男孩女孩的肩上。

  女孩的手被少年單手握住,少年另一隻手輕輕抖落着藥粉,讓其均勻覆蓋在女孩掌心傷口處。

  上藥時,李追遠很是小心,雖然他清楚阿璃不會因爲這種疼痛而皺一下眉,但他會心疼。

  哪怕前陣子他纔剛剛體驗過整個人幾乎被融化的感覺,但落在自己身上的痛楚,他能忍受,事後也可以不當一回事。

  包紮好後,少年在女孩手背上打了個精巧的結。

  女孩把手背放在面前,仔細端詳着。

  “這個不要收藏,換藥時不管是我來換還是劉姨來換,都必須同意拆開。”

  女孩點了點頭。

  東屋的門被推開,李追遠和阿璃走了出來。

  柳玉梅半眯着眼,享受着此時鄉野間褪去酷熱的風。

  今兒個阿璃忽然躲進屋裏時,柳玉梅心裏是一點都不慌,她曉得小遠肯定能把自己孫女再帶出來。

  當年她自個兒在柳家的一處祕境閉關感悟時,那老狗直接哼哧哼哧地破關而入,渾身是血、挺着一口氣來到自己面前,只是咧嘴一笑,然後就一頭栽倒下去。

  彷彿拼了老命,就爲了見到自己一面,好碰個瓷。

  小年輕只是玩得精細且花樣多,可真要論玩得開玩得大,還得看老一輩。

  李維漢騎着那輛自行車來了,李追遠迎了上去。

  “爺爺。”

  “小遠侯,你回來了。”

  “嗯,回來了。”

  “在外頭辛苦不?”

  “不辛苦。”

  “你太爺身體怎麼樣了?”

  “還好。”

  “我去樓上看看你太爺。”

  “爺爺,太爺剛睡下了。”

  “哦。那個,咱村裏前陣子不是來了個小雜技團麼,好像是住你太爺這兒的,裏頭有個長得很俊秀的小夥子,你認識吧?”

  “認識,爺爺你找他有什麼事?”

  “英侯今兒個生了個病,他給人針好了,想謝謝他時,發現他人不見了,我讓你奶去鎮上割肉了,今晚想請人家來家喫頓飯,他在哪兒,你陪我去請一下,晚上小遠侯你也在家喫飯聚聚。”

  “爺,你先回去吧,我去幫你把話帶到。”

  “確定能請到麼?”

  “能的。”

  “好。”

  李維漢騎着自行車回去了。

  林書友剛在井口邊衝好澡,一邊擦着頭一邊向這裏走來:

  “小遠哥,我去幫你通知三隻眼。”

  李追遠看向林書友,問道:“你知道他在哪裏?”

  “額,還能在哪裏,不應該去大鬍子家看老田頭去了麼?”

  “他不會去的。”

  “啊?那他能跑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