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如果去了,下場會很慘。”
“那……”林書友繼續用力擦頭髮,他沒聽懂。
“我去大鬍子家看看吧。”
李追遠來到廚房門口,對裏面正在忙活的劉姨道:“劉姨,幫我準備點東西,我提去爺奶家。”
“好。”
劉姨雙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像是個將軍,開始點將。
一籃子剛醃好的鹹鴨蛋,一袋子昨日炸好的肉圓兒,還有一條煙燻臘肉。
考慮到當地人喫不慣煙燻風味,劉姨就將臘肉換成了今天才做好的魚滑。
每次李追遠他們要回來前,劉姨都會提前進行備菜,跟普通人家準備大席差不多,主要是潤生他們的食量,太過驚人。
去商場買瓶瓶罐罐送去,爺奶不會開封喫的,只會留着,然後拿去走禮。
雖然這些鴨蛋肉圓兒最後也是會入兄弟姐妹們的嘴,但爺奶跟着也能喫上一口。
李三江對李追遠說過,別想着去改變一個人,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盡好自己的本責後,就隨他去吧。
其實,看不開的是李三江,罵那老兩口最多的也是李三江,李追遠……一直都看得很開。
“劉姨,這些東西你估個價,從彬彬哥那裏結算。”
“嗯?”
“我太爺不喜歡給我爺奶家送東西,我這是圖方便。”
“好,知道了。”
林書友:“咦,彬哥人呢,回來後就看不見他了?”
劉姨:“壯壯在後頭的工房裏看書複習功課呢,我剛去給他送了點香瓜。”
林書友一聽,馬上向屋後跑去,邊跑邊喊道:
“彬哥,你偷偷學習居然不喊我!”
兩大籃子東西很沉,李追遠穩穩地將它們提起,阿璃那邊也提着兩個小工具籃,陪着少年一起走下壩子。
一來到大鬍子家,蕭鶯鶯就走了過來,伸手要去接少年手中的籃子。
“這是我要帶走的。”
蕭鶯鶯點點頭,轉身離開。
李追遠把籃子放下來,走到老田頭跟前。
裝睡中的笨笨此時偷偷睜開眼,瞅了一眼來人是李追遠後,馬上再度閉眼裝睡。
老田頭目光裏帶着焦急的求救,不是救他自己,而是請求少年救救自家少爺。
李追遠沒出手幫老田頭解開禁制,讓他繼續扇着風。
緊接着,少年和女孩走下壩子,各自拿着小鏟子,開始拾掇起藥園。
上次出門前種下的藥種長勢良好,主要是這兒確實是“洞天福地”,快速成型的藥材給人以一種滿滿的成就感。
種着種着,有桃花飄落進來。
“阿璃,我進去一下。”
阿璃點點頭,繼續專注於身前藥苗。
李追遠放下鏟子,伸手接住兩片桃花搓了搓,花瓣裏水分異常充足,相當於洗手了。
隨即,少年走入桃林。
沒有阻攔,一路通暢,很快,李追遠就聽到了那聲嘶力竭的靈魂慘叫。
肉體疲憊,聲音如蚊,但來自靈魂的哀嚎鞭撻,卻愈發清晰。
來到小小的水潭邊,李追遠看見了被吊在那裏已被抽得不成人形的趙毅。
趙少爺肯定沒料到,再回南通的第一天,就遭受到如此熱情的款待。
清安在畫畫,李追遠站到它側面。
畫的是山水,走的是意境風格,沒完成前,看起來是一片混沌。
鞭子還在繼續抽着,李追遠專注看別人作畫,像是在做技巧學習。
少頃,還是清安先開口了:
“他很狂妄。”
李追遠:“他應該沒這麼蠢,會不會是那張臉佔據了他身體,然後被這桃林吸引來了?”
少年相信趙毅的智商,他就算一時不察開開心心地來見老田頭,等到了大鬍子家門口時,也必然會醒悟此時進不得。
“你是來求情的?”
“是你讓我進來的。另外,如果不是他今天給我一個姐姐治了病,我爺爺奶奶想請他去家裏喫飯,我也不會在意他今天去了哪裏。”
“還是在求情。”
清安放下畫筆,指尖在旁邊空罈子上敲了敲。
外頭壩子上,蕭鶯鶯將今天新買回來的兩壇酒擺上供桌,點燃香燭。
清安身邊的酒罈裏,酒水慢慢蓄滿。
提起酒罈,仰頭喝了好幾大口。
他們這種人很喜歡喝酒時,喝一半淋一半的感覺。
“你今天若只是來求情讓我放過他的話,我會把你吊起來,一起抽。”
酒蓄滿了,得有好的下酒菜。
李追遠開口道:“魏正道當初很瞧不上佛門。”
清安點點頭:“沒錯,他覺得孫柏深是個傻子。”
李追遠:“菩薩這次,被拽入地府鎮壓了。”
清安:“呵呵。”
沉默。
清安的手在壇口邊拍了拍:“這次,就這般敷衍打發?”
李追遠:“嗯。”
頭頂,桃枝晃動,像是即將垂落而下,把少年綁起來去享受與趙毅一致的待遇。
清安:“我真的會動手。”
李追遠:“我知道。”
把很像魏正道的那個人,吊起來抽一頓,對清安來說,亦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桃枝纏繞向少年的手腕與腳踝,還有一條,已慢慢攀附上少年的脖頸。
清安:“看來,這次是真沒收穫了?”
李追遠:“有的。”
清安:“那就說。”
李追遠:“不想說,我等着拿來與你換東西。”
清安:“你是覺得,這傢伙,不配你拿下酒菜來換?”
李追遠:“不是配不配的問題,而是不需要,我已經看出來了。”
清安:“你進步很快。”
李追遠:“謝謝。”
清安:“可是你明明不受黑皮書祕術影響,爲什麼還要花心思研究它的‘毒性’?”
李追遠:“我以前哪怕什麼都不做,也不會受這祕術的影響,但現在,我會受它影響,只不過我找到了解決它‘毒性’的方法。”
清安:“哦?”
李追遠:“這是我一直以來的追求,完全不受它影響,並不是我所喜歡的,現在能受它影響,反而是一種自我肯定。
我想,魏正道當初在創造這一祕術時,一開始和我當初的想法一樣,以爲是對自己的量身定製。
後來,他應該也醒悟了,這個術法,從特定方面來說,其實是對我們這種人的嘲諷。
在以後尋求自殺的某一天裏,他應該也曾渴望過,被這術法的‘毒性’給毒死,哪怕,這一過程會讓人生不如死。”
“你的意思是,魏正道還曾羨慕過我如今的這副鬼樣子?”
“當初,我也曾羨慕過我身邊的夥伴,我所需要表演的,是他們日常的真情流露。”
清安將酒罈舉起。
李追遠繼續道:“或許,這也是我會選擇他們成爲我的夥伴,與我朝夕相處共同應對風浪的原因吧。”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嘩啦啦……嘩啦啦……”
一罈子酒,就這般很是浪費地一口氣喝完。
“當”的一聲,酒罈被放下。
清安拂起那被酒水打溼的長袖,掃向面前的畫卷。
受酒汽浸染,原本混沌的一幅畫徹底綻放,意境深邃,遼闊高遠。
清安:“你說你還藏着一份下酒菜?”
李追遠:“對。”
清安:“可我剛剛,已經喝開心了,你真的和他一樣,哪怕是臨時編的三言兩語,也能讓我樂得開懷。
在你們這種人眼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可以很簡單地隨意拿捏,不值錢?”
李追遠:“誰會去刻意,逗那不值錢的人開心呢?”
清安聞言,低下頭,發出一聲悵然嘆息。
良久,它抬起手。
趙毅被停止了鞭打,桃枝將其纏繞着提送到了清安身後。
“吧唧”一聲,趙毅跪了下來,血肉模糊的臉,貼在了清安的手心。
此時,趙毅整個人,已經被抽得酥軟了,尤其是那靈魂,幾乎處於渙散的邊緣。
“噢噢噢噢!”
一股可怕的吸力傳來,趙毅再次發出靈魂哀嚎。
這一次,出現了第二道聲音,是蘇洛。
蘇洛的臉,先浮現在了趙毅的臉上,然後轉移至靈魂,最後,流轉到清安的手掌上。
這抽出的,不僅是蘇洛的臉,更是趙毅上次借李追遠留下的佈置,使用黑皮書祕術的副作用。
而且,這副作用還是被大帝特意加強過的。
清安:“他是怎樣惹怒那位的?”
李追遠:“他罵過那位別‘給臉不要臉’,還送過那位一對發爛的狗懶子。”
清安:“哦?這小子,居然這麼勇敢?”
當初跟隨魏正道時,清安是見過真正的大風大浪,可饒是如此,他依舊驚訝於以趙毅如今的實力,去騎臉侮辱那位的勇氣。
李追遠:“他不缺膽氣的。”
清安:“可若是這樣的話,他是沒有活着回到這裏的可能的。”
李追遠:“主要原因在我,他是受我牽累。”
清安:“他不虧,這次喫得滿嘴流油。”
說完,清安手掌一甩,蘇洛的那張臉被甩到身前的一棵桃樹上。
那張臉開始蠕動,像是有些不適應這新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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