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古往今來,歷代陰家人出門遊歷時,都會被請到上座,這都是看在陰長生的面子上,因爲陰長生還活着。
然而,即使是陰家人自己,其實都不清楚該如何尋求先祖的一晤,哪怕是在夢裏,也很難做到。
李追遠能被看作有實無名的大帝傳承者,不僅僅是因爲他逆推學會了酆都十二法旨,更是在陰家血脈的挖掘上,突破了陰家人的想象極限。
大帝對子孫後代無視,無所謂,仗着血脈羈絆,你完全可以自己蹦躂到大帝面前,再不理你,你也可以去嘗試噁心祂,一直到讓大帝受不了。
虛影的遮擋,在月光下被不斷撕開,緩緩顯露其不願意現世的真容。
很威武,很雄壯,有點像龍,由多種動物拼湊起來的形體,沒有龍的張狂,卻有着獨屬於它的深沉肅穆。
此刻,它開始流血,血液不斷滴淌,匯聚成向下的小溪。
比起實質性的傷害,其實它更怕的,是彰顯在天道之下的因果反噬。
哀嚎與震盪聲中,一條條鐵鏈從水下延伸而出,最後纏繞到它身上,將它以另一種方式進行了重新包裹。
很快,它終於安靜下來。
周身鐵鏈纏繞,其一動不動,看起來如同一座鐵獅子。
無數鬼魂已繞開了它,繼續前進。
這時,自前方兩側的狹窄巷子裏,走出來一羣死倒,陰萌的爺爺也在裏面,他們,都是過去埋葬進祖墳的陰家人。
能進陰家祖墳的,都是玄門中有修行的,他們所變成的死倒,可以動用部分生前手段,是死倒序列裏最難對付的。
其實,正常來講,陰家人死後,應該魂歸陰司纔對,遺體裝棺送進祖墳,本身就很是奇怪。
眼下變成死倒,就更是莫名其妙,因爲死倒的痛苦,得無時無刻不在承受。
不過,在結合他們很早就被菩薩下過詛咒,就能理解得通了。
這咒,讓他們死後都不得安寧,身爲陰家人,卻沒辦法像孤魂野鬼那般直入陰司,哪怕陰司……真的是由他們家創建的。
因此,大帝開闢陰家祖墳,原意應該也不是爲了接納庇護自己的後代,更像是爲了怕他們死後釀出禍患,乾脆一刀切式的鎮壓。
從這裏也能看出來,陰司之爭,在很早之前就已埋下了頭緒,一直僵持到現在,才以這種方式展開。
兩位都太過強大,誰都不願意撕下僞裝頂着天道的視線毫無顧忌地戰上一場,到最後,就演變成了雙方之間的僵持,互不出手下的代理人之爭。
陰家人出現後,層次感極爲明確,那些衣服款式越是古老華貴的,衝在最前面,實力也越強,那些數目卸嗟墓砉郑谒麄兠媲安粩啾幌诤捅磺鍜摺�
衣服款式越是往近代靠的,殯衣也沒那麼講究的,就越是在後面,負責清理前方“長輩們”遺落下來的雜鬼。
至於陰萌的爺爺,很努力地跟着一起衝了,身上的死倒煞氣也很濃郁了,可依舊是排在最後面,到現在,連一隻鬼都沒碰到,還沒撈到一次出手的機會。
烏泱泱的鬼羣,就這麼被推了下去,不知多少孤魂在此時魂飛魄散,反正,頭頂的夜空都變得更爲陰沉壓抑。
就在這時,安靜許久的鐵獅子,動了。
它轉動身軀,揮動尾巴,揚起蹄子,動作比之前變得遲緩許多,可聲勢與動靜,卻比先前更盛。
陰家人衝上去,與其搏殺,不斷有陰家人被碾碎,但此時的消亡,不僅是對先祖執念的報答,更是一種對自己化爲死倒後的解脫。
李追遠走到潤生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推了推潤生。
“潤生哥,醒醒。”
潤生的呼嚕停止,睜開眼:“小遠?”
坐起身,環視四周,前方街面上無比熱鬧,可週圍,卻顯得很冷清。
胸口上的劇痛讓潤生下意識地用左手攥住,可右手還是以最快速度抽出黃河鏟,將少年護在了自己身後。
“小遠,他們沒來麼?”
“潤生哥,他們都死了。”
“嗯?”
“現在,輪到你了。”
“哦,好。”
潤生拄着黃河鏟站起身,疲憊破損的身軀,依舊在強行開啓着氣門。
“小遠,我去拖住那東西,你趕緊想辦法逃出去!”
“不逃,要一起死。”
“哦,好。”
潤生舉着黃河鏟,一瘸一拐地向前走去,周身氣門一個接着一個開啓,身體不堪重負,先是皮肉開始撕裂,緊接着是有肉塊脫落。
來至合適衝刺的距離後,潤生才選擇奔跑,縱身躍起的瞬間,大片血珠分散,可依舊將鏟子,狠狠砸在了鐵獅子的頭頂,硬生生砸碎了一大塊,露出裏面的真容,哀嚎慘叫聲再次響起。
李追遠抱着膝,坐在原地,安靜地看着這一幕。
……
招待所。
天剛矇矇亮,這裏就忙活開了,上午的會議很重要,出席的人很多,身份也很特殊,所有人都在努力做好一切準備。
“老師,茶。”
薛亮亮端來一杯濃茶,走進羅工的房間。
羅工接過茶,抿了一口,桌案上,被各種圖紙和報告,堆得滿滿當當。
薛亮亮知道,老師緊張了。
緊張的不是這場會議的規格,而是這場會議的重要與影響。
“老師,您該休息的,都忙這麼多天了,沒見您好好睡個覺。”
“哪裏能睡得着啊。”羅廷銳揉了揉自己的眉心,“一想到多少人得因此背井離鄉,多少人的家園得沉於水底,我這會兒要是閉眼偷懶,心裏會有一種罪惡感,熬過這一段吧,等會後,我給自己放個假,好好睡一覺。”
“我會監督你的。”
“呵呵,得虧來時路上,接連睡了好幾個大覺,要不然這會兒怕是真撐不住了。對了,需要你準備的部分,怎麼樣了?”
“我部分很少,沒問題。”
“不要疏忽,不要覺得這是在走形式,以後回頭看,這是歷史在給我們留檔。”
“老師,我知道。”
“哆哆哆!”
房門被敲響。
薛亮亮:“請進。”
房門被打開,翟老站在外面。
羅廷銳趕忙站起身,主動去迎接道:“您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年紀大了,覺本來就湥F在眼睛也花了,怎麼瞧着你身上,都出重影了,五顏六色的,跟披着霞光似的。”
羅廷銳笑道:“哎喲,您可真是會說笑,我這都快累昏過去了,還霞光呢。”
“翟老,您喝水。”薛亮亮遞過來一杯水。
翟老接住了,順便看了一眼薛亮亮,只覺得眼前的霞光更重了,刺得他都有些睜不開眼睛。
將水杯放下後,翟老摘下眼鏡,拿出一塊布,開始擦拭,他覺得是自己眼鏡的問題。
他凌晨就起了,明明外頭天還黑着,可總有光不斷掃到他窗戶,起初他以爲是汽車燈光,可打開窗簾一看,發現這光不是從汽車燈上照出來的,而是車內坐着的人發出的。
就連天上的夜空,遠處還是漆黑的沒錯,可近處,卻發生了不少變化,尤其是今日要開會的大禮堂上方,像是渲染上了一層晚霞。
羅廷銳等待翟老說話,他清楚,老人家若是無事,不會這麼早就來找他。
翟老將眼鏡重新戴了回去,霞光仍然在,但他這會兒好像適應了,鏡片沒壞,是自己眼睛出問題了吧。
“是這樣的,羅工……”
“我可當不起您這麼喊,像之前那樣,您喊我老弟就行。”
“求人時,態度不得好一點麼?”翟老笑了笑,“是這樣的,這次會議的報告人,可以換成我麼?”
“當然可以。”羅廷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本來定的就是您,是您當時說身體不適,纔在前期碰頭會議上說交給我。”
羅廷銳沒絲毫不悅,畢竟無論是資歷還是貢獻,翟老都在他之上,他也相信,翟老想做這份報告,不是爲了爭什麼名利,況且,以他們倆的行業身份與地位,壓根就不用爭這個。
翟老:“謝謝。”
羅廷銳:“您客氣了,我這就讓人去重新做宣傳冊,通知招待方換人的事。”
翟老:“不用,不怕你笑話,鄭華都給我提前做好了,像是早就猜到了我心思一樣,這孩子,以前可沒那麼機靈。”
羅廷銳:“那就好,那就好。”
翟老:“其實,連我自個兒都不清楚,爲什麼想法會轉變得這麼快,唉,總之,給你添麻煩了。”
羅廷銳:“您這說的是什麼話。”
翟老:“等這次報告做完,這邊項目結束,我就準備退休了,累了,不折騰了,未來,是你們年輕人的。”
羅廷銳:“您奉獻得夠多了,該好好休息了。亮亮,把我的報告整理一下,交給翟老。”
薛亮亮將報告整理好,遞送過去:
“翟老,您拿好。”
“哎,好。”
翟老伸手接過報告書,卻沒能拿過來,因爲另一邊的手,並未放開。
羅廷銳有些疑惑地看向薛亮亮,見薛亮亮雙目出神,像是發起了呆,就小聲提醒道:
“亮亮,亮亮?”
薛亮亮打了個激靈,看着面前一臉慈祥的翟老,馬上發力,將報告書給抽了回來,緊緊抱在懷裏,用力搖頭道:
“不行!”
第296章
翟老的手有些尷尬地收了回去,目光瞥向空當處,坐立難安。
這事,本就是他做得不地道,出爾反爾了。
即使是現在,翟老也不清楚自己爲什麼忽然決心要這麼做,好似莫名其妙的,凌晨自己覺溞褋磲幔统闪诵牡椎囊环N執念,且愈來愈重。
更尷尬的,其實是羅廷銳。
杖唬谶@種級別會議上能做報告,確實是個人履歷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可他和翟老其實都不需要,甚至連如今的薛亮亮,也不是很需要。
薛亮亮不僅個人能力強且極爲全面,這種專業和組織能做到兩手抓的年輕人,不管放到哪一行都是稀缺人才,未來獨當一面開展大工程幾乎是必然的。
“亮亮,亮亮!”
羅工提高了聲音。
薛亮亮額頭上冷汗都沁出來了。
倒不是被自己老師嚇的,而是在剛纔,他內心忽然一悸,本能地不願把這報告書遞送出去。
腦海中,響起的是小遠昨日特意找自己說的話:
“亮亮哥,這次吸取一下教訓,多堅持一會兒。”
當初面對白家娘娘時,秦叔那裏幾乎就要一個人打穿白家鎮了,本是勝券在握的事,誰知薛亮亮先一步以戰勝者身份簽訂了戰敗條約。
當時薛亮亮還自豪地認爲是自己的強硬迫使白家鎮讓步,是犧牲了自己保護了南通不被白家娘娘危害。
具體的細節薛亮亮並不清楚,但這一大概過程,李追遠是暗示過薛亮亮的。
雖然,若是當時能預知後事的話,薛亮亮不僅不會堅持,反而會更早地簽訂下最苛刻頻次最高的“喪權辱國”條約。
可這事兒本身,確實是一次教訓。
薛亮亮曉得小遠他們過來,不是單純爲了這次工程,小遠單獨對自己進行這種囑託,飽含了對自己的信任。
所以,他不敢把這報告書交出去,不,不僅僅是報告書,還有報告人的身份。
“亮亮,你是不是不舒服。”
羅工右手去摸薛亮亮的額頭,左手去拿報告書,這算是打算給薛亮亮臺階下。
可薛亮亮卻往後退了兩步,堅定道:
“不行,老師,您可以不在乎這次報告,可這也是我露面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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