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一直就站在自己和潤生的身後。
第32章
李追遠現在腦子裏就只剩下一個念頭,
那就是:
歸鄉網,是否還有效果?
雖然現在看不見潤生,也見不到網,但自己應該還處於被那張網覆蓋的範圍內。
腳下的影子,在慢慢地向前延伸,帶着左傾的搖晃,這意味着它正在緩步向自己走近。
男孩內心的煎熬與恐懼,正不斷加劇。
李追遠再度抬頭看向那邊跪着的豹哥和趙興,他們還在痛苦地哀嚎着,但他們的目光,並未聚焦在自己身上。
得幸於自己本就不高且還蹲着,而自己身後那位從影子上就能看出比較高大,因此哪怕雙方現在站在一條視線上,也能清晰地從對面“二人”的目光裏看出區分。
這意味着,歸鄉網的作用還在,它看不見自己!
可現在的問題是,它越來越近了,再有幾步下來,它就要撞到自己身上了。
李追遠保持蹲姿,開始小心翼翼地挪動自己的腳,儘可能地不發出多餘的動靜。
他在朝着潤生所在的位置靠,不能向其它方向走,要是脫離了歸鄉網的作用範圍,那自己就會直接暴露。
李追遠覺得自己現在就像是一隻螃蟹,橫着走路。
最後一步時,他的腳剛挪開,另一隻陌生的大腳就落地,要是再晚個半拍,就要碰腳了。
緊接着,對方的雙腳落入李追遠的視線,這雙腳高度腐爛,可本該皮肉脫落的地方,卻被一層層黃白色的肉瘤所填充。
這肉瘤的色澤,和水缸裏的太歲,一模一樣。
所以,被蔣家人視若珍寶的養生神物,就是這麼來的?
要知道,他們不僅自己喫那太歲,還每天用水缸裏的水燒茶煮飯。
李追遠目光緩緩上移,對方身上沒有衣服,這一點和池塘裏後挖出的兩具白骨一樣,被害埋屍前,肯定被脫光了。
而蔣東平身上是穿着衣服還戴着手錶的,這就可以判斷出,眼前這個死倒,的確就是受害人變的。
它身上其餘部位和雙腳那裏差不多,都是腐爛不堪,那太歲一樣的物質,遍及全身,跟個膠水似的,將皮肉重新在骨架上黏合,保持着一個相對完整。
它的左腿有些彎曲外翻,像是跛了,所以它先前走得慢,也帶着點左傾搖晃。
不過,在墓碑前,它停住了。
下一刻,它跪了下來。
李追遠這才重新打量起這座墓碑,先前他和潤生只是覺得這座墓碑體積比周圍的都要大,適合自己二人藏身。
現在才發現,這是一座夫妻合葬墓。
快速掃過墓碑上的字,李追遠注意到,墓碑上的丈夫姓“周”。
所以,眼前的死倒,大概率就是豹哥親手埋的周姓人,而它現在所跪的,可能就是自己父母的墓。
他被蔣東平殺害埋屍,變成死倒後完成了復仇,來到自己父母墓前。
李追遠留意到死亡年月,是兩年前,老夫妻的死亡時間只差了一個月,也就是前後腳走的。
時下除非去走正版渠道,否則大部分電影海報都會印刷在日曆上,以增強一個實用性。
而梅姐錄像廳入門處的木板上,最大也是最舊的那張王祖賢海報,下面標註的時間也是兩年前。
也就是說,很可能豹哥是靠着幫蔣東平殺人埋屍,賺了一大筆,這才能和女友梅姐在鎮上開了一家錄像廳。
死倒沒有磕頭,只是跪在墓碑前,它沒有發出聲音,但四周全是豹哥與趙興的慘叫。
李追遠終於明白,怪不得要故意不殺反而折磨他們這麼久,因爲只有來自仇人的哀嚎與慘叫,纔是最好的祭奠。
但漸漸的,死倒的頭忽然微微聳動。
它在吸鼻子,然後緩緩向李追遠這一側開始扭頭,它好像發現了什麼。
男孩的心也在此刻提到嗓子眼兒裏,他今天出來的目的就是爲了理論聯繫實際,但他爲自己選定的目標是豹哥和趙興,這兩個居然敢上門威脅挑釁的倀子。
自己和潤生再配合新打造的專業器具,對付他們,應該問題不大。
而這頭能馭倀的死倒,其實有些超綱了,一上來就是如此難度,心裏還真有些沒底。
最重要的是,這個死倒生前是被害人,要是蔣東平變的,實在不行該幹也就幹了,可對這位,自己去主動幹它,好像有些不合適。
但就在它頭轉到一半,再挪過去一點就能和男孩四目相對時,它身上竟然升騰起了陣陣黑霧,像是體內的水汽正在被蒸發一樣。
死倒重新轉回了頭,面向墓碑。
自它喉嚨深處,傳來嘶啞的摩擦聲,渾身上下的太歲也都在開始顫抖。
相似的一幕,李追遠在貓臉老太身上也見過,那是在自己給出復仇方案後,她的怨念有了消散的趨勢。
魏正道在《江湖志怪錄》裏就寫過:
【死倒,集江湖怨氣穢氣而生。】
【若怨念無解,則遊蕩江湖沼澤之地,危害人間,當以天道鎮殺之。】
先前看書時,李追遠就留意過這後一句,尤其是這個“怨念無解”。
既然死倒是以怨念爲載體誕生的,那麼化解掉它的怨念,它不就消散了麼?
就像是那隻黑貓,它就快要完成復仇,也快要解脫了。
那麼,書中的怨念無解,似乎指的就是仇人已不在或者無法找到,死倒無法通過這一方式自我消解,只能不停遊蕩在水系之間,對活人造成危害,必須要解決掉他們。
真的,只是這麼單純麼?
那爲何不提“怨念有解”呢?
《正道伏魔錄》裏,記載的全是鎮殺死倒的方法,似乎在作者視角里,早就默認了“怨念無解”是唯一選項。
但他本可以不提的,句子也是通順的。
李追遠猜測,這應該是那個時代的政治正確,那就是死倒這種陰邪之物,絕對不能危害到活人。
魏正道之所以在書里加上這一句“若怨念無解”,其實是故意地畫蛇添足,他既不想反抗他當時的政治正確,卻又在寫書時加了一個暗示後門。
因爲,“若怨念有解”,也不用教什麼具體的方法,你幫着死倒去解決掉怨念對象就好了。
但幫邪物傷害活人,那不就是典型的助紂爲虐麼?
正道人士,怎麼可能幹這種事呢?
不要提什麼冤有頭債有主,也不要想做什麼理由申辯,要是政治正確能這樣被影響到,就不叫政治正確了。
不過,李追遠忽然發現,自己和太爺所遇到的每件事,似乎都走的是“怨念有解”。
看來,自己和太爺走的,的確不是“正道”啊。
……
針對蔣家人的筆錄,正在進行。
死人其實並不算什麼大事,亡故的、病故的,意外的,事故的,只要一個地區人口足夠稠密足夠多,那哪天沒死人才叫怪事。
但兇殺就不同了,民袑Υ说年P注度極高,且極容易引起社會恐慌。
因此這次,一口池塘裏挖出三具屍體,其性質可謂極其惡劣,怕是連市局也都在着重關注此事,譚雲龍估計,很快由市局牽頭的專案組就會下來。
除此之外,要是確認涉黑涉暴,那後期針對全市的打擊清掃活動也必然會開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走出所長辦公室的譚雲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轄區內出現這種惡性案件,不光所裏,縣裏的壓力都很大,如今唯一能做的補救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破案,爭取突出表現。
壓力,層層下放,最終落在了譚雲龍身上。
譚雲龍點起一根菸,走進審訊室,他要親自審訊那幾個在池塘邊企圖阻止挖掘的蔣家人。
審訊進行得很順利,一是他們心理素質與專業素養本就不行,蔣家其實就是靠蔣東平一個人撐起來的,現在蔣東平沒了,餘下這幾個,就是羣臭魚爛蝦。
二是譚雲龍進行了誘供,暗示他們蔣東平已經死了,你們趕緊交代,把髒水都潑到蔣東平這個死人身上去。
這算是違規操作,但他譚雲龍要是乖寶寶,也就不會被下放到鎮派出所了。
總之,案情已經有了巨大突破和進展,他們還咬出了不少人,現在已經去抓捕了。
只是這裏頭有一個姓周的被害人,屍體沒找到。
因爲這姓周的左腿骨折過,是個跛子,另兩具白骨檢查過了,沒有骨折痕跡。
而根據蔣家人供述,這姓周的和蔣東平生意上有競爭,蔣東平就夥同姓周的好友一個史家村姓趙的,將其以慶賀兒子生日的名義誘騙出來下了殺手。
那姓趙的已經被抓捕了,好像前不久他纔剛死了兒子,周圍警察們都紛紛說這就是報應。
譚雲龍是不信這些的,但他也不排斥,要是這世上做了壞事報應都來得很及時,那警察絕對是最樂見其成的。
只是,現在的問題是,這消失的周姓被害人以及這莫名死掉的蔣東平,該怎麼合理解釋?
當然,要是不追求合理也可以,周姓被害人屍體被轉移丟棄重新處理掉了,蔣東平則死於蔣家自己內訌,反正那幾個也不是什麼好東西,屎盆子往他們頭上扣也沒什麼不可以。
不過,這些都和自己沒關係了,案情突破到這裏,自己已經可以交差。
譚雲龍手裏夾着煙,思緒回到那個近期並沒有被挖掘破壞的池塘,他很疑惑,蔣東平那新鮮的屍體是怎麼被埋進去的?
不過,這件事知道的人並不多,且現場哪怕當時再注意保護,該挖掘的也挖掘過了,也很難再確定近期池塘沒被動過。
“譚隊,整理好了。”
“嗯。”
譚雲龍接過文件看了看,點點頭:“再深挖一下,該抓的一個都別放過。”
“好的,明白。”
“那位李大爺,還在所裏?”
“在呢,他正和咱們的小王法醫聊得開心呢。”
“真的?”
“我剛去法醫室拿文件,那李大爺指着屍體在說,小王法醫拿着本子在記,跟老師給學生上課一樣。”
小王法醫很年輕,剛參加工作不久,也正是因爲她來了,鎮派出所纔有了自己的法醫室配置,放以前,要麼從醫院裏請人要麼就得去隔壁單位借人。
只是小王法醫性格冷淡,所裏幾個年輕的單身男警員本想着去試試看,可全都被毫不猶豫地被冰冷拒絕,是一點機會和場面話都不留。
譚雲龍想起了李追遠小朋友挖屍體的場景,只能感慨道:“其實,一些民間能人,也是有真本事的,不能一概而論爲單純的封建迷信。”
辦公桌上電話機響起,譚雲龍接起電話,連續說了幾個“是”後,掛斷電話。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
“市局專案組來了,我們去彙報一下偵破進程。”
……
墓碑前,死倒身上黑霧升騰的越來越多,也越來越快。
李追遠知道,它快解脫了。
只是,他不知道具體是因爲什麼,讓它中途進程得以如此劇烈加速。
難道,是因爲警察在辦案?
但……效率有這麼高麼?
“吧唧!吧唧!吧唧!”
在黑霧揮發出一定量後,死倒的身體也縮小了一些,同時身上的太歲開始破裂,濺出膿汁。
四周,當即瀰漫起一股濃郁的腥臭味。
李追遠知道,這應該就是太爺他們常掛在嘴邊的,水屍臭味。
剛死的漂子好撈,也不怎麼噁心,那種死了好久泡發成豬皮凍的才叫真的口重。
撈一下它們,就算拿皁子洗了七八遍澡,三天後身上恨不得還能聞到味兒。
太歲都開始破裂了,死倒的身體也失去了黏合,腐爛的皮肉開始快速脫落,身體像是冰塊融化似的,逐漸縮小。
李追遠留意到,在噁心的氣泡中,好像一塊黑色的圓形東西在裏頭翻騰,這東西原本應該位於死倒體內。
好像,是一枚銅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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