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不過,意外還是發生了。
死倒伸出手,它的手掌只剩下白骨,手指向那邊跪着的豹哥和趙興。
它應該是打算結束這場祭奠,將這兩個倀子帶下去,但它有些錯估了自己的消解速度,剛抬起的手,又漸漸無力地放下。
相較而言,那隻黑貓就精明多了,它當時身上升騰起黑霧時,還能自己重新壓制住,硬挺着要等復仇完成。
而且那隻黑貓還懂得一些正道人士的規矩,不止一次對自己的幫忙表示出了驚愕與不理解。
但這具死倒,顯然沒那個本事,這也就意味着,它……玩脫了。
失去了桎梏與壓迫的豹哥和趙興,哪怕已渾身破碎,但兩個人還是都緩緩站了起來。
現在的他們,看起來像是衣服店門口被打砸摔破損掉漆嚴重的塑料模特。
可他們眼裏的怨毒,卻更加濃郁,顯然先前的痛苦折磨,已徹底激發出他們內心的所有戾氣。
他們沒有向這邊走來,而是走向另一座墓碑。
雖然那裏空空的,但李追遠清楚,那是現實裏兩個混混跪着的地方。
“咔嚓……”
死倒已經幾乎完全融入膿水之中,只剩下了一顆腦袋還帶着點太歲和皮肉,它艱難地扭動過頭,旁邊的白骨手臂,也微微地向李追遠這邊挪了一下。
李追遠眨了眨眼,很莫名其妙,他似乎能夠感受到這具即將消解的死倒所要表達的意思。
就像是阿璃平時表情動作也都很細微,自己也能讀懂她一樣。
李追遠點了點頭,說道:“你安心走吧,你要相信,警察會爲你主持公道的。”
緊接着,李追遠又補了一句:“那兩個,我來替你解決。”
男孩話音剛落,死倒腦袋上的血肉也隨之剝落,它徹底化爲了一攤白骨,在自己父母墓碑前,完成了消解。
李追遠不喜歡無辜的人都死了,最後再感嘆一句:正義雖然會遲到卻絕不會缺席。
但這種情景之下,身爲旁觀者,有時候爲了安慰自己,也會儘可能地去做一些美化。
比如自己現在就覺得:他們這一家,此刻終於團聚了。
這是來自男孩的善良與祝福。
因爲李追遠到現在,都無法百分百肯定一件事。
那就是,歸鄉網確實能在豹哥和趙興面前完成隱藏,可面對這種能駕馭倀子的死倒,真的有用麼?
要是真有用,那麼它跪下來後,爲什麼又會扭頭朝自己這邊看?
有沒有可能,
它其實一直都能看見躲在自己父母墓碑後的兩個少年?
“叮……”
一聲脆響傳出,那枚通體漆黑的銅錢順着白骨向下滾落,一直滾到了李追遠面前。
李追遠沒敢直接伸手去拿它,他懷疑這場異相背後,就有它的催發。
自己可不想渾身上下都長滿太歲。
忽然間,李追遠開始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渾身上下都傳來痠痛。
他大概猜到外頭髮生什麼了,因爲很快,耳畔邊就傳來潤生的呼喊:
“小遠,別睡了,快醒醒,快醒醒。”
李追遠睜開了眼,潤生正抓着他的肩膀使勁搖晃着。
“呼……小遠,你終於醒了。”
“潤生哥,你知不知道你的力氣到底有多大?”
“啊,抱歉,是他們站起來了。”
李追遠扭頭看去,那兩個混混結束了跪姿,開始向這邊走來,距離已經很近了,不過因爲在歸鄉網裏的原因,他們看不見自己二人。
“小遠,你說該怎麼辦!”
潤生右手攥緊了黃河鏟,他早就想動了。
“潤生哥,打殘他們。”
“哎!”
潤生立刻發出一聲低吼,渾身肌肉繃起,左手一扯,將網掀開,右手舉着黃河鏟就衝了上去。
那倆混混見到忽然出現的活人,一時間也被嚇了一跳,連連後退。
但潤生可不管,舉着鏟子就砸中了一個混混的胳膊。
“咔嚓!”
骨骼斷裂的聲音傳來,這條胳膊直接就被廢掉了,但混混卻沒尖叫痛呼,轉而彎下腰,身子一甩,另一隻手抱住了潤生,腦袋和肩膀卡在了潤生腰部,將潤生纏住。
潤生舉起鏟子,想要對着他腦袋砸去,但一想到小遠的吩咐只是打殘不能殺人,就只能將鏟子倒翻,用鏟柄卡在自己和那混混之間,以自己胸膛爲翹力點,直接發力,就跟開瓶器一樣,把混混從自己身上強行拔開。
可身後,另一個混混卻張着嘴衝上來,對着潤生的手臂就咬了下去,這架勢,如同瘋狗。
“嘶……”
潤生痛得倒吸一口涼氣,可臉上的興奮卻立即加劇。
此時的他,和平時唯唯諾諾推車種田的那個潤生,彷彿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只見潤生也張開嘴,低下頭,對着混混的脖子咬了下去。
“嘩啦!”
這混混只是用牙齒咬,但潤生則是口撕!
張嘴咬下去後,立刻抬頭一甩,一大塊皮肉就被掀開。
潤生臉上全是鮮血,可他的興奮感,卻還在持續上升。
說白了,做倀子的,本就是做鬼裏的低賤玩意兒;
而控制着這兩個小混混的趙興和豹哥,一個是仗着家裏有點錢喜歡玩的體虛公子哥,另一個則是欺軟怕硬的中年混混。
李追遠記得有次過年家裏人聚餐,北爺爺教訓在學校裏喜歡打架的堂哥時,罵了一句:老炮兒裏想找真英雄,就如同去屎裏淘金!
說白了,真有種的哪裏會去幹這種潑皮事。
這不,這倆人居然被潤生這氣勢給嚇到了,忘記了自己纔是鬼,居然直接撒丫子要逃了。
不過,潤生哥是真的猛啊。
李追遠不禁懷疑,要是給潤生哥再量身打造幾件更好的器具,那麼就算是先前的死倒對自己二人出手了,潤生哥也不是不能幹他啊。
先前打架時,李追遠很識趣兒地沒湊上去,但現在,他能出手了。
右手持七星鉤,左手大拇指按下印泥,然後點在七星鉤側面,奮力一抽,七星鉤七節延展而出同時也都抹上了紅印。
下蹲馬步,腰間發力,七星鉤被李追遠先掃向一個混混的腳踝,最前端那一節立刻分出兩個如同螳螂鉗一樣的開口,將對方腳踝扣住。
“噗通……”
李追遠受力道牽引,身子向前一傾,艱難穩住身形,而那個混混則直接面朝下,摔了個狗喫屎。
這是《正道伏魔錄》下冊裏,抓死倒的招式。
“啊!!!”
混混躺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腳踝開始尖叫。
李追遠將歸鄉網撿起,對着他罩了上去。
另一個混混則被潤生飛撲在地,潤生舉起拳頭,對着他的臉就是一拳,剎那間,像是砸翻了染料鋪,各種顏色全都溢出來了。
李追遠馬上喊道:“潤生哥!”
潤生像是忽然打了一個擺子,第二拳硬生生剋制住了沒有落下,他的面部神情也從劇烈興奮漸漸轉變爲憨厚木訥。
李追遠舒了口氣,這第二拳但凡砸下去,那個混混就必死無疑了。
他倒不是可憐那傢伙,甚至,他潛意識裏也不是怕殺人,而是不想因弄出人命再牽扯出後續麻煩。
“接着,潤生哥。”
李追遠將黑帆布丟給了潤生,這黑布夾層裏都是木花捲兒,每一片上都是阿璃雕刻的紋路。
這次出來的目的就是做器具測試,看看哪些有用哪些沒用。
潤生將黑帆布覆蓋在了混混的身上,一下子,混混開始哀嚎掙紮起來,居然還升起了些許白煙。
白煙裏,似乎還有趙興的那張臉,但很快就消散了,而這個混混也不掙扎了。
潤生挪開黑帆布,摸了摸對方鼻息,說道:“小遠,還活着。”
李追遠點點頭,這黑帆布效果出奇得好啊,不過,也得考慮到先前死倒對這兩個倀子做了極長時間折磨的緣故。
隨即,李追遠看向自己身下被網包裹着的混混,從懷裏掏出自己親手畫的那一沓符紙。
是的,他還不死心。
畢竟,其它器具都是他按照書上內容,完全“照本宣科”製作出來的,唯有這符紙,纔算真正帶有他自己的一點原創屬性。
一張符貼到混混額頭,符很快就黑了,然後滑落。
又是一張貼下去,繼續變黑繼續滑落。
第三張、第四張、第五張……一直到帶來的符全部用完。
符全黑了,可混混身上連點白煙都沒冒出。
李追遠沉默了。
自己畫的符能變黑,證明是有點用的,但只是能變黑的,也就只有個屁用。
那種差生的挫敗感,再度襲上心頭。
“潤生哥,帆布。”
“好嘞。”
黑帆布被丟了過來,李追遠接住,然後對着下面的混混蓋了上去。
白煙冒出,隱約間形成豹哥絕望的臉,然後迅速消散。
李追遠將黑帆布舉起來,這中間居然燒出了一個洞,裏頭不少木花捲兒都變黑了,只有三分之一還是原色。
這意味着這件器具,得重做了。
李追遠走到墓碑前,一枚黑色銅錢躺在這裏。
“潤生哥,在邊上挖個坑。”
“明白。”
李追遠開始觀察這枚銅錢,潤生則在挖坑。
過了好一會兒,見潤生還在挖,李追遠疑惑地扭頭看去,發現潤生居然挖出了一個可以埋幾個人的深坑。
“潤生哥,你在做什麼?”
“啊?”潤生撓了撓頭,指了指那倆昏迷且被捆着的混混,“不是要埋他們嗎?”
“不,是把這枚銅錢埋進去。”
“哦,是我想錯了。”
“不要用手接觸,用鏟子。”李追遠一邊提醒着一邊上前,將大量印泥塗抹在黃河鏟上。
潤生用鏟子將銅錢挑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坑內。
“潤生哥,先把那邊土牆再修一修,人家骨灰盒都差點被你挖出來了。”
“哦,好。”
這裏是墳地,潤生又挖得太深,一個骨灰盒一角都顯露了出來。
修好墳牆後,潤生開始回填土坑,填埋好後,李追遠在那裏用幾塊石頭做了標記,然後對着地下骨灰盒所在方位,拜了拜:
“不好意思,驚擾到您了,您就幫我看着那枚銅幣吧,下次回來拿它時,我給您燒紙。”
在沒確認那枚銅錢的作用和危害前,李追遠不僅不會把它收走,連碰都不會碰。
再低頭,檢查一下潤生的黃河鏟,卻驚訝地發現原本塗抹着紅印的位置,都變成了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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