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0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頓了頓,林書友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道:“然後我就醒了,先前聽到的那些話,也全都忘了,一個字都記不起來了。”

  李追遠:“那位急了。”

  譚文彬:“是那位菩薩?”

  李追遠點點頭:“嗯,名義上,阿友屬於祂的座下,雖然,僅僅是名義上。”

  那位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影響和干預林書友。

  但祂失敗了。

  因爲在林書友與那位之間,還隔着一個孫柏深。

  打斷這一影響進程的,就是孫柏深,這也就使得,身爲真君的林書友實則根本不受那位菩薩的節制,連說悄悄話也不行。

  李追遠:“好了,沒事了,休息吧。”

  回到房間,李追遠衝了個澡,躺上牀。

  少年遲遲沒睡,反倒是譚文彬先一步進入夢鄉,打起了呼嚕。

  這呼嚕聲聽習慣了,也就不覺得有什麼了,而且在外頭時,隊友的呼嚕聲可以提供安全感。

  可這呼嚕打着打着,忽然就卡殼了。

  李追遠坐起身,沒開燈,視線藉着窗外照進來的月光,看向面露些許痛苦的譚文彬。

  “果然,阿友不是最後一個,只是開始,你是圖窮匕見了麼?”

  李追遠知道菩薩在做什麼,祂在試圖以其獨有的方式,對自己整個團隊進行進一步的滲透。

  只是,少年眼裏並沒有任何慌亂,甚至沒有絲毫擔心。

  譚文彬在夢中,看見了自己的四頭靈獸,他們站在一條寬道上,兩側金色的花瓣不斷飄落,梵音響起。

  四頭靈獸逐步走入譚文彬身體,夢境與現實裏那般,形成融合。

  就在融合的瞬間,這莊嚴肅穆的場景開始扭曲,然後崩塌。

  譚文彬壓根沒品咂出什麼味兒,翻了個身,繼續打起了呼嚕。

  如果是過去的譚文彬,肩上只有倆乾兒子時,肯定會受影響。

  但《五官圖》可是由魏正道自創的,其本身就是一道堅固的封印。

  與此同時,漆黑的崖下,梁豔的身形自上方不斷摸索着向這裏靠近。

  下方,潤生抱着陰萌,躺在灌木叢中,墜落帶來的衝擊,基本全被他承受了。

  “呼……可算是找到你們了。”

  梁豔看着被棍子洞穿的二人,首先,二人都有呼吸,還活着。

  拔出棍子,有點難,而且她不敢,這不僅僅是傷勢處理問題,想起陰萌剛從墳墓裏爬出的可怕畫面,梁豔就不敢擅自做主。

  檢查之下,梁豔發現棍子穿透陰萌胸口的位置,避開了要害,但潤生那裏,情況卻很嚴重。

  她記得白天潤生對陰萌每次揮起鏟子時,都毫不猶豫,但在力所能及之下,他也依舊在護着她。

  前者,梁豔能理解,那種情況下放其離開纔是對她最大的不利,任何多餘的仁慈,只會給陰萌帶來更大的殘忍。

  後者,梁豔很羨慕,她甚至幻想出此刻躺在這裏被一根棍棍串起來的,是自己和趙毅。

  這時,陰萌緩緩睜開了眼。

  梁豔嚇得馬上後退,那可怕的幻術,她可不願意再承受第二次。

  陰萌眼裏的灰霾,有重新凝聚的趨勢。

  可這時,潤生體內的鮮血順着棍子漫到陰萌身上,陰萌眼裏的灰霾被煞氣衝散,她的眼睛又重新閉起。

  在陰萌的意識裏,她正躺在冰冷幽深的水面中,靈魂被完全封閉。

  在她面前,矗立着一座巍峨的雕像,相同的雕像在鬼城隨處可見,其背影,正是酆都大帝。

  然而,在陰萌無法看見的另一面,也就是雕像的正臉,則是一尊慈悲的菩薩。

  菩薩的金身,正不斷地碎裂,一塊區域一塊區域不規則地龜裂脫落。

  像是有人,正拿着鏟子,在瘋狂地拍打。

  ……

  譚文彬恢復正常後,李追遠也閉上眼,入睡。

  夢,來了。

  少年感覺自己坐在一張輦上,上下輕微有些搖晃。

  前方,譚文彬和林書友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後方,潤生和陰萌並排走在一起,潤生手裏提着很多東西,陰萌則一臉開心地喫着剛買的家鄉小喫。

  少年低下頭,看見抬着自己行進的,是一具具白骨。

  輦,正在往上走,周圍的商鋪逐漸關門,行人遊客也越來越少,甚至到後面,譚文彬潤生他們也已消失不見。

  輦卻被抬得比先前更加沉穩,視野也高了許多。

  少年再次低下頭,發現原先充當轎伕的白骨們,此刻全部身穿官袍、頭戴官帽,同時,全部雙腳踩着高蹺。

  一盞盞橘紅色的燈唬越值纼蛇厭炱穑殡S着自己的經過,燈徊粩嗌细。h至空中,像是一隻只正自上而下注視着這裏的眼睛。

  一座巨大的門,出現在了李追遠面前。

  它明明不高,卻給人以山峯都無法匹配的高聳,它也不寬,卻將陰陽分離。

  這,就是鬼門。

  一座,只能在認知中出現,卻無法付諸任何文字形容的門。

  “咔嚓……”

  鬼門,正在開啓。

  門外的如潮恐懼和門內的淒厲絕望,在這一瞬間形成了巨大的衝擊對撞,升起一團團充斥着歇斯底里的霧。

  透過剛剛開啓的門縫,李追遠將目光看向其中,只是一眼,少年就有種靈魂正在被剝離出去的撕裂感。

  “嗡!”

  夢醒了,外面的天也亮了。

  這不僅僅是夢,更是浪花的線索,和以往需要自己去摸索分辨不同,這次,浪花可以說是毫無遮掩地直接拍在你的臉上。

  要走完這一浪,必須要將鬼門開啓。

  這門,不僅僅是菩薩想開,更是江水的態度。

  李追遠下牀去洗漱,譚文彬也醒了,喊了林書友,三人一起去餐廳喫早餐。

  喫完後,走到外頭想透口氣,天空中,烏雲密佈,將陽光遮蔽,好像剛剛的早晨只是一場錯誤,現在又要復歸深夜。

  “砰!”

  遠處傳來一道撞擊聲。

  有人跑到招待所門口,揮舞着手:“下面出車禍了,快來人幫忙抬一下車!”

  正在喫早飯的薛亮亮和羅工放下筷子就跑了出去,李追遠和林書友也跟着去了,譚文彬留在招待所裏。

  招待所下方的路上,一輛轎車和一輛貨車發生了碰撞,小轎車車頭卡進了貨車的肚子裏,裏頭的司機臉上都是血,卻無法出來。

  腥撕狭Γ瑢④囃饫В婚_始來的人不多,有人又跑回去繼續喊人,但在林書友開始發力後,只聽連續幾道長摩擦音,車被拖了出來。

  司機人沒大礙,只是磕破了臉,看起來很嚴重。

  “媽賣批,那個龜兒子忽然出現在道上,嚇得老子只能趕緊打方向盤,早曉得給那龜兒子直接撞死!”

  司機很生氣,如果不是有個人一下子竄出來,他就不可能落得這個下場。

  李追遠順着司機指罵的方向看去,那裏已經沒有人,走過去後,少年低下頭,發現地上殘留着溼漉漉的鞋印,是布鞋。

  用自己的靴底在上面蹭了蹭,有點粘,鼻尖也嗅到了輕微的屍臭,這是熟悉的死倒味,有挺長一陣子沒聞到了。

  順着腳印,李追遠開始往下走,林書友那邊忙活完了,就馬上跑過來跟上。

  腳印不是在道上,可從這裏,不斷滑斜坡的話,倒是可以下山,繼續追了一段距離,發現腳印通向的是鬼街。

  不過不是自下而上也不是自上而下,而是從中間段插入。

  “小遠哥,這死倒可真能走啊。”

  “嗯。”

  也是因爲今早就沒太陽,要是陽光一曬,腳印和屍臭味兒早就消失了。

  順着腳印,來到鬼街,腳印目的很明確,來到一處成衣店門口。

  店門緊閉,裏面有人,呼吸急促且虛弱。

  李追遠:“撞門。”

  林書友一肩過去,將一塊門板撞碎,同時還控制了音量。

  走入其中,看見張遲手持戒尺,渾身是血,倒在妹妹張秀秀的懷裏。

  他戰鬥過,但他輸了。

  那頭死倒沒想殺他,或者說,其實並無明確惡意,原因很簡單,要真這樣的話,張遲和張秀秀,肯定已經死了。

  “給他藥丸,去屍毒的。”

  “好。”

  林書友將藥丸掏出,遞給張秀秀。

  張秀秀手指着裏屋:“它,它,它在裏面!”

  李追遠:“他不在了,已經走了。”

  少年走進裏屋,裏屋的衣架子倒塌,衣服落了一地。

  在靠牆的一側,有一道人形的水漬,這說明那頭死倒剛剛在這裏躺過。

  記憶中,自己第一次來豐都時,陰萌爺爺睡覺的棺材,就擺在這裏。

  死倒,可能是本能地遵照以前生活習慣回家,也可能是特意來重溫過去的。

  現在可以確定了,那頭死倒,是陰萌的爺爺。

  他當初明明被自己親手送進了陰家祖墳,可現在,卻出來回了家。

  人家是這裏的前主人,回屋看看,張遲其實可以不阻攔的,屬於在該出手時沒出手,不該出手時瞎出手了。

  腳印延續出去,外頭是院子,有煤爐和晾曬衣服的地方,還有一口井。

  李追遠走到井口邊,低頭向下看。

  陰萌的爺爺,應該是鑽進了井裏。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這時,井口下方傳來一陣脆響,井水也開始翻湧。

  魚,很多魚,竟然自井底撲騰地向上翻湧。

  “魚潮啦,快去看吶,魚潮啦!”

  “好多魚,好多魚啊!”

  街上有人興奮地大喊,很多人都跑去了碼頭。

  碼頭正對着的江面上,數之不盡的魚正在水面上翻騰,尋常時候,只有魚塘起塘收網時才能得見這種景象,但起塘,哪裏比得上眼前這般壯觀?

  李追遠和林書友來到了街上,哪怕沒去到下方碼頭,依舊可見遠處江面上的奇景。

  恰在這時,江面上方原本厚重的烏雲層忽然變得稀薄,逐漸散去後,像是在天空摳出一個孔洞,被遮蔽許久的陽光自這裏照射下來,灑在江面上。

  魚兒們的鱗片反射着光,片片成金,宛若金鱗狂舞,將本就是奇景的一幕,又渲染上了一層令人震撼的驚歎。

  與周圍人羣的熱鬧所不同的是,李追遠顯得很冷靜,他知道,造成這一景觀的,不是天氣和魚汛。

  水底深處,被鐐銬所深埋的金色佛像正在脫落,吸引來的,不僅僅是上方大量的魚羣。

  第一支隊伍來到,一張轎子裏,抬着一個面容姣好的男人,他閉着眼,十六個轎伕,則全是娟秀女子。

  按照慣例,這支隊伍將在入夜萬籟俱寂後登岸,沿着鬼街向上行進,朝拜酆都。

  一隻只鐐銬浮起,將它們全部鎖住,緊接着,一縷縷金光沒入它們的身體,轎子內閉眼的男人睜開眼,不見嫵媚,反而雙手合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