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80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小遠哥沒練武,卻一直在給自己打基礎,天知道等小遠哥成年身體發育完全可以正式練武時,那地基,到底得有多渾厚。

  “我沒事,回去吧。”

  “好嘞。”

  譚文彬跑去讓船老闆靠岸。

  船行途中,李追遠低頭,看向船下水面。

  一尊巨大的菩薩法相,在下方不斷上浮,不斷放大放大再放大,這艘船,在這張“臉”面前,漸漸渺小。

  下一刻,菩薩的雙眸睜開,似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渺小的螻蟻。

  這是李追遠第二次,與菩薩的目光對視。

  第一次,他緊張中帶着忐忑,是靠着自己背後身份所帶來的加持,企圖讓對方忌憚,才支撐起自己對視的勇氣。

  這一次,李追遠不需要那些了。

  少年很平靜地與這雙眼眸對視。

  不是說祂不可怕了,也不是說自己的底氣更強了,在雙方如此懸殊的體量差距下,這種細微變化所能造成的影響其實極小。

  真實原因是,現在,他已經實質性站在對立面了。

  巨大的菩薩臉,緩緩下沉,很快又消失不見。

  李追遠閉上眼,再睜開,輕輕舒了口氣。

  看來,潤生和趙毅他們,成功了。

  雖然在陽間的景區裏,地藏殿早就被建造進了豐都,可實際上,地藏王菩薩,並未能進入真正的酆都。

  從其早先以普渡真君的分身幫忙建造真君體系,以及後來親手打造官將首就能看出,選材方面,並未真正觸及到陰司的核心。

  像白鶴童子那般的昔日鬼王,其實都未曾入過陰司爲官,反倒有種江湖草莽被收編的意思。

  自己,是菩薩進入酆都的鑰匙。

  陰萌是血脈鑰匙,自己是傳承鑰匙,三根香那處被封印下去的三色光澤,祂們本就來自於陰司,地位尊崇,則是自陰司裏主動遞送出來的鑰匙。

  可是,有鑰匙,並不意味着就必須得開門。

  菩薩想要的肯定不是酆都一日遊,祂是想進駐酆都,徹底入主陰司。

  這隻能說明,陰司真的出了問題,再具體點,就是大帝……出了問題。

  機會出現,菩薩才主動找起了鑰匙,推動起這一浪。

  可現在,祂找來的鑰匙,正在反對和阻止祂。

  李追遠並不知道自己的選擇對不對,一如他其實也不懂將潤生和趙毅派回去會起到什麼作用,他只知道,會有作用。

  趙毅原先坐看兩位“神仙”打架的方針,不能算錯,那應該是最穩妥保險的選擇。

  當好鑰匙,乘着江水,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完,幫菩薩把鬼門打開,然後祂們“神仙”打祂們的,自己等人唱着歌回家。

  只是,李追遠覺得,這種以小侍大左右逢源的路徑,只適合於雙方對峙互相奈何不得了的階段。

  如今,祂們眼瞅着就要分出階段性結果,正在白熱化焦灼,再想兩不得罪,其結果很可能就是無論誰贏了都會來清算你。

  沒辦法,這時候,就得徹底倒向一方。

  船靠岸後,船老闆硬要拉着譚文彬去喝酒。

  碼頭上的夜宵攤位,小桌子小凳子,上頭是鬼街,身側是江景,價格又極爲親民,屁股往這兒一坐,身子向後一靠,收穫的是滿滿愜意。

  李追遠給自己要了一份清湯抄手,攤位老闆娘現包的,味道很鮮美。

  喫完後,李追遠也沒催着譚文彬回去,讓他繼續陪船老闆擺龍門陣。

  喫喝聊到盡興後,結賬時,譚文彬少不得和船老闆一陣拉拉扯扯,船老闆仗着自己走船的中年人力氣想將譚文彬先降服,可惜譚文彬現在獸性十足,直接給船老闆來了一記壓身抵。

  付完賬後,譚文彬和李追遠離開,留着船老闆在原地又好氣又好笑地罵罵咧咧。

  回到招待所時,已是深夜,接近凌晨一點。

  來到所住樓的樓下,抬頭一看,發現天台邊站着一個人,身影很熟悉,是翟老。

  “彬彬哥,你留在下面,我上去。”

  “明白。”

  李追遠跑進樓內,譚文彬後退幾步後,將外套脫下來撐起。

  房間窗戶邊,林書友靠在那裏,一臉笑意地對譚文彬揮手打着招呼。

  譚文彬指了指樓頂。

  林書友有些疑惑,手抓着窗戶邊緣,將自己整個身子探出扭過去,纔看見那上面站着的人。

  這一幕,嚇得林書友乾脆不縮回去了,直接手腳並用如同壁虎般在牆壁上爬行。

  這倒真不怪林書友粗心大意,他只是一門心思地防着外敵入侵,誰能想到自己人會跑那上頭去還可能要跳樓?

  來到翟老所站位置下方後,林書友停住身形。

  接下來,翟老如果要跳的話,他剛縱身一躍,林書友就能立刻給他抓住。

  李追遠跑到天台,看見翟老站在那裏負手而立後,心下明白,老人家這不是要跳樓,可能只是來看看風景。

  “翟爺爺,您怎麼在這裏,晚上天涼,樓頂風也大。”

  “晚上喫了火鍋的緣故吧,身上燥熱,睡不着,就想着上來吹吹風。”

  李追遠走到翟老身邊,說道:“那下次聚餐,選清淡點的。”

  翟老:“川菜裏是有清淡的,但你得考慮你家老師的荷包,以及公費報銷的餐標。”

  說着,翟老伸手拍了拍少年的後背:“呵呵,不好意思,嚇到你了,讓你擔心一場。”

  李追遠:“倒也沒有,您不是一個脆弱的人。”

  翟老:“那你覺得,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李追遠:“您是一個有用的人。”

  翟老:“我只是一個老了後,怕死的人。”

  說完,翟老轉身就往下走,李追遠陪着他一起離開天台下樓,直到將其送回房間,幫他關上門。

  正準備離開時,發現鄭華從旁邊房間走出,手裏拿着一個熱水瓶。

  “小遠,我去打個水,拜託你幫我看一下門,我這房間門鎖壞了,關上後拿鑰匙也不容易打開,前臺今天也沒派人來修理。”

  “好。”

  李追遠走進鄭華的房間,鄭華雖然在翟老面前以弟子自居,但實際上層級不低,可以享受單人間待遇。

  桌上放着一沓材料,李追遠不打算偷看,只是掃了一眼,看見了錢瑩和吳瀾的照片,然後,他就打算偷看了。

  二人名義上是死於廟裏老和尚之手,但畢竟是工作途中,所以撫卹賠償這些,還得走一下流程。

  這些文件,基本都是傳真來的,鄭華正在爲自己的這對師弟妹操辦着這件事。

  “都是孤兒,而且還出自同一家孤兒院?”

  李追遠看着二人的檔案,發現了特殊之處。

  二人應該自小就認識,在孤兒院共同生活過一段時間,後來各自都有了領養人。

  怪不得跟隨一個老師進了一個團隊後,二人感情快速升溫,直接確定了情侶關係。

  但這世上,真的有這般湊巧的事?

  站在當事人的視角,這怕是真正意義上的“天註定”。

  李追遠看到了錢瑩和吳瀾在孤兒院裏的留存檔案照片,傳真過來的,有些模糊,但李追遠可以自行腦補細化。

  少年目光微凝,這面相也太差了,很明顯的薄親孤寡之相,資料上也說明了,他們不是被遺棄的,是雙親亡故且沒有親戚願意撫養。

  再結合出生日期,粗略推了推,都對應上了。

  面相和生辰八字,並不一定準確,李追遠擅長這個,卻不迷信這個,在少年眼裏,這只是個概率歸納。

  可問題是,自己見到錢瑩和吳瀾時,卻沒覺得他倆面相有問題。

  將二人幼年的照片和成年工作後拍的證件照擺在一起,很清晰地能看出來,面相上發生了變化。

  他們倆,被人改過命格。

  鄭華打完開水回來,李追遠沒避着他,繼續站在桌邊看着。

  “唉,我也是才知道,小師弟小師妹還住過孤兒院,真是可憐,是我沒照顧好他們,我那天應該陪着他們一起上山的。”

  “鄭哥,你不用自責,意外誰都不想發生。”

  鄭華按年紀,比李蘭都大不少,李追遠雖然喊翟老爺爺,但翟老和羅工同輩論交,那這裏自己只能喊他哥。

  “嗯。”鄭華拿出杯子,給自己衝了杯橘子晶,又給李追遠衝了杯奶粉。

  李追遠接過奶,抿了一口。

  鄭華從地上提起一袋文件放到桌上,道:

  “小遠,你幫我個忙,我得先處理師弟妹們的事,這個你幫我整理一下,就是老師的履歷,得縮減成一個介紹冊,你幫我歸納一下,着重在這方面的工程上。”

  “要評獎麼?”

  “不知道,老師讓我整理的。”

  “好。”

  一般來說,正式會議前,主講人的履歷會製作成冊下發給與會者,眼前重要的會議在兩天後,但彙報人是羅工而不是翟老。

  李追遠快速翻閱起這些資料,一邊看一邊問道:“鄭哥,這些東西你都隨身攜帶着?”

  這得是對自家老師有多崇拜,才能將老師的履歷一直帶在身邊。

  “不是,是老早就郵遞到這兒的,它比我們早到好幾天。”

  李追遠點了點頭,可很快,在翻到某部分的履歷時,少年腦子裏過去的記憶開始湧現。

  這些個工程,居然都是翟老主持的。

  李追遠記得童年在李蘭身邊時,有好幾處特殊墓葬的發現,讓李蘭幾度忙得焦頭爛額。

  翟老履歷上自然不會寫期間發現了什麼墓以及發生了什麼奇怪的事,但時間和位置重疊後,那必然是在施工中就出現了的。

  如果是在關中或中原施工,挖不出東西才叫不正常,可問題是這幾個施工點不是歷史上的墓葬區,卻能頻繁挖出可以讓李蘭頭疼的大墓。

  翟老這到底是在做工程……還是在借工程之名,自己找東西?

  大概率,是二合一,互不衝突。

  “整理好了,鄭哥,你看看。”

  “好,嗯,很好,很不錯。”鄭華滿意地點點頭,“辛苦你了,小遠,不早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也是,鄭哥,早點睡。”

  離開鄭華房間,去往下一層,李追遠聽到了林書友房間裏傳來了動靜,他推門走進去,看見譚文彬站在牀邊,林書友則盤膝坐在牀上。

  “小遠哥,我也是剛來,然後就看見阿友這樣了,我嘗試檢查了一下,沒看出有什麼問題,但就是叫不醒他這個人。”

  林書友身上,確實沒有氣息波動,看起來就像是入定睡着了。

  李追遠上了牀,站在阿友面前,扒開他的眼皮,精神正常,再以大拇指指尖按住林書友的眉心,身體正常。

  指節敲了敲,似在叩門。

  下一刻,林書友豎瞳開啓,這是來自童子的回應。

  李追遠點點頭,豎瞳消失。

  童子也正常。

  李追遠:“確實不是阿友的問題。”

  可阿友卻明顯出了問題。

  又等了大概五分鐘,林書友悠悠轉醒。

  “小遠哥,彬哥,我剛剛做了一個夢,夢裏我來到一座莊嚴的大廟,廟上有人在對我說話,說了很多很多……”

  譚文彬:“具體說了什麼?”

  林書友:“然後忽然有個聲音在我身後喊起:‘我纔是菩薩,不要聽祂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