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61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外頭壩子上,大家正在喫晚飯。

  林書友對李三江說道:“李大爺這次你可以去京裏、去故宮好好玩玩了。”

  李三江伸手撓了撓今天用洗髮膏洗過的頭,皺巴着一張臉說道:

  “故宮我都玩膩了……”

第218章

  二樓露臺,掛在牆壁上用薄木板包裹保護的收音機裏,正播放着單田芳的《七傑小五義》,第十二回:

  “徹地鼠回鄉收螟蛉,霹靂鬼離家找義父。”

  李三江很是悠哉地躺在藤椅上,左手夾着一根菸,右手端着泡着幹橘皮的大茶缸。

  還未入夏,天不熱,倒不用擔心騰不出手來拿蒲扇。

  “太爺,喝藥了。”

  “哎,好。”

  李三江接過一碗藥,吹了吹,小口小口地飲着,沒辦法,這藥實在太苦,可到底是自己曾孫子的心意,再苦也得喝下去。

  這邊,李三江才喝了三分之一,坐在對面的李追遠就已經將一碗藥喝完,端起第二碗繼續喝了起來。

  第一碗是和太爺一樣的,由他自己抓藥煎的,第二碗是劉姨給自己準備的,藥效都是靜心安神,但安的不是一個神。

  “小遠侯,你不覺得苦麼?”

  李追遠把第二碗也喝完,放下,搖搖頭:

  “不苦,就是有點撐。”

  李三江見狀,也不願意被自己曾孫就這般比下去,乾脆一仰頭把餘下的全喝了,然後身子往後一倒,張着嘴,只覺得四肢百骸都被這苦味給沖刷了一遍。

  緩了好一會兒,李三江才重新抬起頭,連嘬了兩口煙,重重舒了口氣。

  藥是難喝,但效果也是真的好,這幾天晚上躺牀上,眼睛一閉一睜,嘿,天就亮了。

  醒來後精神飽滿,恨不得即刻扛着鋤頭下地。

  “小遠侯,接下來還得繼續喝這藥麼?”

  “不用了,這是最後一碗。”

  “苦是真的苦,比友侯帶回來的咖啡還要苦多了。”

  “那太爺你還說好喝、喜歡。”

  “好歹是人家帶來的心意,哪能說喝不慣不好喝哩。”

  “下次太爺還是實話實說吧。”

  “咋了?”

  “阿友見你這麼喜歡咖啡,已經在琢磨以後在村裏開咖啡店了,大概是覺得村裏人能喫苦,也就喜歡喝咖啡吧。”

  李三江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扭頭看向下面。

  林書友正和潤生坐在板凳上,一邊看電視一邊做紙紮。

  “友侯!”

  林書友抬起頭:“什麼事,李大爺?”

  “聽說你要在村裏開咖啡店?”

  “啊……”林書友有些尷尬地撓撓頭,“不開了,不開了,我就是腦子一熱,沒想清楚,呵呵。”

  此時,電視機里正播放着一部黑道港片,主角正和殺手在健身房裏打架。

  潤生說道:“在村裏開咖啡店不如開健身房,這樣大家每天種完地後,還能去你健身房裏鍛鍊身體。”

  林書友羞紅了一張臉,伸手掐住潤生的脖子用力搖晃起來:

  “啊!你再說,你再說。”

  李三江看着下面的場景,笑了笑,記得友侯第一次來自己家時,挺拘謹生疏的,現在和家裏的本地騾子也玩成一片了。

  這時,李追遠的傳呼機響了,低頭一看,是譚文彬呼的自己。

  “太爺,壯壯找我,我去回個電話。”

  “嗯,去吧。”

  李追遠走去張嬸小賣部,按照傳呼機上的顯示,撥出電話。

  “喂,小遠哥?”

  “嗯,是我,彬彬哥你那裏怎麼樣了?”

  “無心島被我找到了,但這島每年只有兩個月時間能浮出海面,上半年一個月,下半年一個月,現在距離這座島的浮出,還有十天。”

  十天……李追遠在心裏琢磨着這個時間。

  “小遠哥,我去預約漁船時,發現有幾個人已經預約了,我還和其中兩個人接上了頭。那倆人彼此不認識,但似乎知道彼此要去做什麼,連帶着把我也代入了與他們一樣的身份目的。

  我打算繼續留在這裏,和他們倆再進行一段時間的接觸,爭取多摸出一些關於無心島以及裘莊的訊息。”

  “注意安全。”

  “沒什麼危險,這倆人……挺正直的。”

  李追遠想到了辛繼月,雖然帶着明顯的功利性且行事風格有些極端,但無法否認的是,她心底確實有着懲惡揚善的樸素信條,這也是李追遠當初會放她走的原因。

  譚文彬現在認識的那倆人,應該和辛繼月很像,不過那倆應該是提前收集好了業力,準備去無心島的裘莊“交貨”了。

  “需要派人去支援你麼?”

  “不用,小遠哥,人多反而不方便,而且距離出海登島還有至少十天時間,你們來了也只能陪我一起釣魚。”

  “那時間就勻出來了,我要去京裏一趟。”

  “去京裏,是?”

  “私事。正好亮亮哥在京裏組織了個活動,我太爺又中了一張獎券,單人京裏豪華遊。”

  “哦……那就不是浪花了,李大爺那麼好叩娜耍嘶ú粫阉麙赃M去纔對。”

  “嗯,所以目前我依舊認爲,你所在的地方,纔是我們下一浪的發起點。”

  “放心吧,這個前站,我會打好的。”

  “辛苦了。”

  “嘿,這不就是龍王船頭吆喝應該做的事麼,提前踩好場子。”

  “有事及時聯絡。”

  “明白。”

  掛斷電話後,李追遠再次撥號,給薛亮亮打去,告知薛亮亮自己同意去京裏參加交流會,讓他按照自己的時間提前安排一下。

  再次掛斷電話,李追遠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沒撥出那個號碼,還是等自己到京裏後再打吧,說不定人還在老地方待着。

  其實,李三江原本是想着像上次中獎那樣,把旅遊機會讓出來的,但在李追遠告知他自己這邊會被薛亮亮安排去京裏參加交流會且可以順道一起去後,李三江最終還是點頭同意了。

  回家路上,李追遠遇到了騎着三輪車的香侯阿姨,劉金霞坐在後頭。

  香侯阿姨:“小遠侯,你太爺東西收拾好了沒有,啥時候動身啊?”

  李追遠:“你們都知道了?”

  坐在後頭的劉金霞沒好氣道:“三江侯神氣得很哦,恨不得逢人就說,就算你跟他講樹上的鳥巢他也能給你拐去京裏的麻雀。”

  李追遠:“劉奶奶可以一起去的,旅行社可以安排。”

  劉金霞:“不去,我這眼睛就算去了,也瞧不見什麼東西,白瞎這錢了。”

  李追遠:“等翠翠以後考上京裏大學,你就可以送她去京裏了。”

  劉金霞聽到這話,褶皺的老臉當即笑成了一朵菊花。

  香侯阿姨說道:“翠翠說你和那位阿璃姐姐,幫她補習的,辛苦你們了,小遠侯。”

  李追遠:“翠翠沒問題的。”

  命硬的孩子,往往比同齡人更早熟,能比同年齡段孩子提早兩三年懂事,就已經是一種巨大優勢了。

  和劉金霞母女分別後,李追遠回到家。

  劉姨端出桌子,打開由一根杆子延展出來的燈泡,柳玉梅拿起毛筆,開始設計阿璃的新衣服。

  見少年回來了,柳玉梅招了招手。

  “柳奶奶。”

  “你是要去京裏了?”

  “嗯。”

  “私事?”

  “嗯。”

  柳玉梅點點頭,她猜出來這次去京裏不是走江了,這孩子是不可能帶着李三江去冒險的。

  “住家裏吧,正好咱在京裏有落腳的地方。”

  “謝謝奶奶,不過還不曉得交流會具體在哪裏開。”

  “沒事,咱家院子又不是隻有一座。”

  “還是不用了,待不了多久,臨時收拾挺麻煩的。”

  柳玉梅也就沒再強求,指着已經畫好的款式問道:“怎麼樣?”

  “阿璃穿上,肯定好看的。”

  “呵呵,你去忙吧。”

  李追遠上樓去了。

  柳玉梅目光微瞥旁邊站着的劉姨。

  劉姨:“都恢復了。”

  柳玉梅:“看來你的藥湯效果不錯。”

  劉姨:“我覺得應該是他自己有意識地在做自我調養。”

  柳玉梅:“這就是這孩子最讓人放心的地方了,不僅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事,也知道該怎麼做。不像咱們的阿……”

  話說到這裏,柳玉梅抬頭,恰好看見赤着腳拿着鋤頭剛走上壩子的秦力。

  秦力只是略作停頓,就又很自然地走過來,提起井水開始衝腳,他已經被“自家的孩子”對比習慣了。

  柳玉梅嘆了口氣,說道:“現在好了,皮厚了,當初要是有這份厚臉皮,又何至於落成那般田地。”

  秦力:“……”

  李追遠回到露臺時,那張老式藤椅上,已不見自家太爺。

  走到太爺房間門口,推開門,發現太爺正對着衣櫃試着衣服,牀上還擺着好幾套,下面還有好幾雙新鞋。

  經歷過物資匱乏年代的老人家,都有藏東西的習慣,新衣服得壓箱子底,平時不捨得穿。

  李三江是沒這個習慣的,他這輩子一直過得很是瀟灑,但他也確實沒穿新衣服的習慣,畢竟經常要去撈屍,與屍體接觸再扛回來,那屍臭味兒,太髒衣服,往往再怎麼洗都洗不掉。

  見自己試衣服的場景被自己曾孫看見了,李三江還有些不好意思。

  甭管嘴上再怎麼說“懶得折騰”“旅什麼遊啊”“在家挺好”,但那顆心,早就已經飛向京裏了。

  “太爺,我來幫你選吧。”

  李追遠走進來,很是自然地幫太爺搭配衣服。

  太爺的這些新衣服,基本都是李追遠給他買的,搭配起來更得心應手。

  最終,選了一套偏嚴肅的衣服,既有中山裝的感覺又偏廠裏工裝的樣式,再將一支鋼筆夾在胸前口袋上。

  李追遠點點頭:“像是一位進京的幹部。”

  李三江:“哈哈哈!”

  皮鞋太爺穿不習慣,最後乾脆選了兩雙厚底的新布鞋,這也是考慮到京裏的景點普遍比較費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