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以爲她累了,回去休息了,就端着盆去洗澡。
洗完澡回來,頭腦有些暈暈的,走路也帶着點搖晃,推開門一進房間,就發現女孩又回來了,手裏端着兩個海碗,碗裏是紅糖臥雞蛋。
“阿璃,我們一起喫吧。”
女孩點頭。
今晚的紅糖臥雞蛋比昨晚的要好喫很多,沒那麼甜膩,應該是劉姨幫忙做的。
喫完後,女孩回了東屋,李追遠則端着碗來到廚房。
劉姨還在裏頭收拾着,見狀問道:“好喫不?”
“劉姨……”
“下次給你換其它甜品。”
“謝謝劉姨。”
“不客氣,快回去休息吧。”
等李追遠走後,劉姨看向桌案上那一大茶缸的紅糖。
今早她就發現昨日還滿滿當當的一大茶缸紅糖不見了,先前要不是她又回廚房一趟,阿璃又要往鍋里加滿滿一大茶缸。
喫了夜宵後,恢復些許精力的李追遠回到房中,右手繼續掐動,開始鞏固先前推演好的那部分。
這是一個浩瀚的工程,不僅其原理複雜,而且還得根據團隊內每個人的特性進行單獨設計調整。
就算有阿璃能幫自己,按照當下這個速度……李追遠懷疑,沒有一整年的時間,真推演不出來。
以一套高深祕法來算,一年推演出來,已經是神速了,很多勢力的傳承功法,需要靠幾代人來補全完成。
但對少年而言,一年……真的太久。
自己雖然在江水那裏表現出了統戰價值,可以避免那種突然襲擊的浪花模式。
但接下來,江水給自己推來的難度,也會隨之增大,不趕緊在每一浪間隙中快速提升整個團隊的綜合實力,很容易會被接下來越來越迅猛的浪花給拍碎。
少年低頭,再次看向無字書。
那頁畫中,女人依舊維繫着先前吊死鬼的形象,沒有變化。
嗯,你今天怎麼忽然表現欲降低了?
李追遠右手繼續掐動,左手,置於書頁上。
這時,少年忽然發現,伴隨着自己的繼續推演,一股特殊的助力感出現,有種之前趙毅在自己身側,利用生死門縫把腦子借給自己的感覺。
李追遠馬上低頭,看向畫面。
畫面中,她不再上吊了,而是開始癲狂,躺在牢房地上,做打滾狀。
李追遠繼續開始推演,而且不自覺地加快了速度。
畫面中,女人的形象變爲男人,開始扒拉着臉皮,模樣十分恐怖。
伴隨着推演持續,男人又變成了女人,身體趴在牢房壁面,不斷扭曲,鮮血淋漓。
可少年依舊沒有停手,繼續推演,沒辦法,誰叫這傢伙以前就有着賣慘前科。
畫面中的人,身形開始佝僂,軀體開始萎縮,已經看不清楚是男是女了。
推演還在繼續,直到……它的一條腿炸開,沒了。
李追遠停頓了一下,只炸了一條腿,那還有一條腿以及兩條胳膊。
繼續推演。
另一條腿也沒了。
胳膊都沒了。
等到它就剩下一顆頭顱頂着一大塊爛肉時,李追遠這才停了下來。
剛剛推演出來的部分,已經夠自己十日的量了。
其實,真正負責推演的還是李追遠本人,但通過無字書,他能汲取到《邪書》提供的算力支持。
此時,因爲只剩下一個清晰的腦袋,所以畫面被放大了。
那顆腦袋的臉上,滿是驚恐與駭然。
它是《邪書》,自誕生之日起,不知操控引導出了多少人倫慘劇、滅門之災,它以此爲食的同時更是以此爲樂。
但自從落入這少年手中之後,它才終於領悟到,什麼纔是真正的邪惡無情!
李追遠拿起筆,在畫面中的牢房牆壁處寫道:
“明日繼續,強度依舊。”
頭顱開始瘋狂搖晃,然後舌頭伸出,舔向身下的血,下一刻,頁面畫中發生變化,牆壁上出現以舌頭寫下的血淋淋大字:
“請您容我休息,我會死的!”
可持續性的涸澤而漁固然更好。
但問題是,李追遠並不知道這傢伙的底線在哪裏,它已經騙過自己一次,自己對它已沒有信任可言。
少年拿起筆,寫下簡單暖心的回應:
“哦。”
……
病房門被推開,譚文彬走了進來。
看着病牀上嘴脣還有些發白的譚雲龍,譚文彬笑道:
“恭喜你啊,譚警官,哦不,譚隊,哦不,譚主任……你說這次能不能再‘哦不’一下,爭取弄個譚局?”
此時,病房裏就譚雲龍一個人,譚文彬也就無所顧忌。
他不想假裝哭啼啼地投入爸爸的懷抱。
事實上,比之更嚴重的傷勢,他已經經歷過好幾次了。
經歷得多了,觀念自然也就發生了變化,只要死不成,那休養回來就又是一條好漢,再說了,他爸雖然傷得不輕,但沒觸及到要害,問題不大。
躺在病牀上穿着病號服的譚雲龍,罕見的沒有因自己兒子的嬉皮搞怪而生氣,反而像是重新認識了自己兒子一樣,用沙啞的聲音說道:
“你在外頭是喫了多少苦?”
以前忙,父子之間每次交流時彼此都像套着一層殼。
譚雲龍現在在養傷,他的殼暫時破了,所以以他優秀老刑警的目光,馬上就從自己兒子身上看到了異樣。
這種看淡生死的灑脫,譚雲龍以前只在極少數特殊人羣身上見過。
他真沒料到,有一天,自己能在自己兒子身上,察覺出相似的感覺。
譚文彬忙擺手道:“別介,爸,咱是親父子,就不用搞煽情了,節省點情緒,等電視臺來了時再宣泄。”
譚雲龍胸口一鼓,剛剛那種心疼兒子的感覺被兒子親手攪碎,他憋得慌,只能吐出一句:
“畜生。”
“嘿嘿嘿!”
譚文彬拿起牀頭櫃上的橘子剝了起來。
“爸,我可得好好說道說道你了,明知道要當包青天了,怎麼出警局時還能不配槍呢?”
譚雲龍張嘴,見譚文彬把剝好的橘肉往他自個兒嘴裏塞了,譚雲龍只得抿了抿嘴脣,說道:
“我怎麼知道他們能這麼蠢。”
被盜竊的贓物細則,他都已經報上去了,這個時候對自己的任何打擊報復,都是沒意義的。
可結果是,對方居然真就集結了一批小混混來報復自己。
據說,那位已經被紀委帶走的區長,在得知自己弟弟做的這件事後,都直接嚇癱了。
本來按照正常貪污流程走的,這種事一出,那性質直接就變了。
相對應的,即使自己負傷,即使自己不熱衷於這個,但譚雲龍很清楚,這件事,將給自己帶來多大的後續影響。
譚文彬把一整個橘子喫完了,又拿起他爸的麥乳精,給自己衝了一大杯。
“你沒喫飯?”
“知道你出事了,馬上就改簽了機票來金陵了。”
“機場裏也是可以喫飯的。”
“呵呵,機場裏的東西賣得多貴啊。”
“你又不差錢。”
“沒心情喫。”
父子倆,都沉默了。
譚雲龍側過頭,閉上眼。
譚文彬一不小心自己煽情了,忙補救式地打破氛圍道:
“爸,你說你這件事以後能不能拍成電視劇?前期神探系列,結局加一次受傷,貪官拉下馬,完美,簡直典型得不能再典型。”
譚雲龍嘆了口氣,說道:“嚴肅點。”
“啊?”
譚雲龍:“對他們,嚴肅點。”
“嗯。”譚文彬聽話地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譚雲龍這樣邭夂玫奖煌绷藘傻哆�沒大礙的,很多默默守護的人,都犧牲在了工作崗位上。
譚文彬:“爸,你以後還是得小心點,你要是出了事,我媽怎麼辦?她嫁給你,已經夠不容易的了,你別連個退休晚年都給不了她。”
譚雲龍用盡全身力氣,輕輕地“嗯”了一聲。
“而且,我還沒來得及研究政策,還不知道你要是光榮後,我考研能不能也加分。”
譚雲龍眼睛一閉,可惜了,病號服不能系皮帶。
這時,病房門再次被推開,周云云提着從醫院裏打的飯走了進來。
“彬彬,你回來了?”
譚文彬驚訝道:“你在照顧我爸?”
周云云:“阿姨連續照顧了幾天,太累了,我就讓阿姨先回去睡一覺。”
譚文彬:“辛苦你了。”
周云云:“譚叔叔對我很好,照顧他不是我應該做的麼?”
譚雲龍開口道:“云云是個好姑娘,我和你媽,都認她的,你小子以後可別犯渾。”
譚文彬:“我曉得,這病牀前服侍僅次於葬禮上陪着披麻戴孝了。”
譚雲龍:“……”
三人一起喫了飯,剛放下勺筷,病房外就來了一羣領導。
譚文彬問周云云:“探望的人很多麼?”
周云云點頭:“譚叔叔醒來後,來探望的人就一直很多。”
譚文彬邊收起碗筷餐盒邊道:“爸,您受累,我先回去看看我媽,她這幾天應該嚇壞了。”
起身,走到病房門口,打開門,看着外頭站着的領導們,譚文彬熱情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叔叔伯伯們,你們是來看譚叔叔的吧,正巧,譚叔叔剛喫完飯醒着呢,你們快請。”
譚雲龍就這麼看着自己兒子離開了,後面進來的領導們一個個說:
“你這侄兒不錯,人很精神,也很有禮貌。”
……
一顆心臟,離家越近,跳動得就越快。
林書友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雖然分支不分廟,框架上一切照舊,但這次回來要做的事,對林書友而言,不亞於一場新的成人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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