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1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墳崗裏,笨笨笑得很開心。

  這孩子,更喜歡也更適應這種充斥陰森鬼氣的環境。

  好在他年紀還小,一切尚可以糾正。

  李追遠有些無奈地看着懷裏的孩子。

  伸手,掐住孩子的嘴,讓其閉合。

  孩子不笑了。

  可等李追遠把手鬆開,孩子笑得更開心了,似乎是以爲少年是在和他玩遊戲。

  少年身邊地面,有五道人形溼潤痕跡。

  這意味着,少年剛剛在這裏鎮殺了五頭企圖破土而出的邪祟。

  這對少年而言,沒什麼難度。

  與江水精心烹飪的邪物比起來,這種隨機野生出來的邪祟,只能算飯間零嘴,主打個調劑。

  此地原本風水沒問題,算不得多好,但至少不差,但因前方開工建了工業園,斷了一條河又改了另一條河的流向,算是人爲地把一塊普通的風水地變成了囚束陰地。

  其間又恰好出現了丁大林那幫水猴子驚醒桃林那位的變故,使得桃林鎮壓四周,將本該出現的矛盾一直進行抑制。

  等桃林那位翻身打盹兒時,蓄積的陰氣如開閘泄洪般湧入這裏,這才造成了異變。

  工業技術的進步,讓人力改造自然變得越來越容易,以往需要召集大量人力物力才能進行的工程,現在一個施工隊配上足夠的機器就能搞定。

  大基建時代的來臨,這樣的風水陡然變化所產生的變故,也必然不會少。

  這是李追遠早已預料到的事。

  少年左手繼續抱着笨笨,右手向前探出,業火浮現後,向周圍湧去。

  經過業火的虛無炙烤,墳崗這裏的陰氣得到了盪滌,四周變得極爲乾淨。

  笨笨嘴巴一嘟,不嘻嘻了。

  天快亮時,李追遠回到了家。

  其餘人,都沒回來。

  且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他們還是沒回來。

  因爲已知的解決了,但保不齊還會有後續,大家還不如繼續留在四方位,進行待命。

  李追遠一日三次,會把羅盤放在笨笨的肚子上,進行測算感知。

  每當發現還有什麼小雜魚企圖進來,或者哪裏有什麼新的東西將誕生時,就會給夥伴們打傳呼,讓距離最近的那個前去解決。

  當初譚雲龍騎着摩托車載着自己去查案,問詢到一處足療按摩店時,譚雲龍就對自己說過,社會上那些不和諧的東西,永遠都不會消失,這世上並不存在真正的一勞永逸,但也不能因此否認每次清洗打擊的意義。

  髒東西,也是一樣,再幹淨的地方,不經常打掃,一樣會落下灰塵。

  不過,消息來了。

  吳家那個老實巴交的二兒子,吳有根,來到這裏,請李三江去坐齋。

  李追遠終於聽到了結束的哨音。

  甚至可以說,他其實就是爲了這碟醋包的餃子。

  只是一開始,他真的只是爲了倒醋。

  然而,讓李追遠有些意外的是,吳家人的死法,和自己預想中的,有些不一樣。

  警察接到報案,對吳家進行了調查。

  人證物證皆無,報案人還得進行保密,這項調查,初始就很尷尬。

  毫無意外的,羅金花吳長順他們,矢口否認有這種事,並且一個個指天發誓,要是真做了這種喪良心的事就讓他們不得好死。

  他們認爲是村裏有人故意嚼舌根子,專門難爲他們家想看笑話,羅金花就帶着人,去村裏有仇怨的村民家門口罵街,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寧可全罵過也不漏過。

  更荒謬可氣的是,身爲丈夫也是那三個孩子父親的吳有後,也不認可這種“捕風捉影”的事,甚至主動站出來,幫自己家裏人向警方解釋和擔保。

  那天,太爺坐在二樓藤椅上,罵他罵了好一會兒,是因爲太爺喫的鹽比很多人喫的米都多,他很清楚,像吳有後這樣的人,到底有多不爭氣有多可恨。

  愚孝的重點,不在“孝”,而在“愚”上,只有真正的蠢貨,纔會面對這種不公生活待遇時,這麼久還不分家,繼續心甘情願地被那倆同父異母的弟弟吸血,連帶着自己老婆孩子也沒好日子過,一起跟着遭殃。

  譚雲龍接到譚文彬的報警電話時,一開始就說了這事很難辦,因爲他太有經驗了,有些案子可以丁是丁卯是卯,可有些案子不是警察想和稀泥,而是它本就是一灘爛泥。

  警察很負責任,甚至開挖出了剛死去孩童的遺體進行法醫鑑定,沒中毒跡象,確實是得病死的。

  但這種孃胎裏就沒發育好的孩子,日常生活裏,只需刻意針對,故意着涼再加營養不良,甚至人爲的刻意情緒刺激,就足以讓這本就脆弱的小生命早早夭折。

  調查無疾而終。

  但羅金花他們到底心虛,心裏有鬼,故而在調查結束後的第二天,就讓自己親生的四兒子借來廠裏的拖拉機,載着老伴吳長順、三兒子以及她自己,總計四口人,前往狼山去燒香。

  他們家,過年可都沒去燒香,這會兒倒是急匆匆地去了。

  路上,出了車禍。

  拖拉機先是自己逆行撞到卡車上,再側翻入河溝,車上四人,被砸得血肉模糊,全部死亡,無一倖存。

  讓李追遠覺得奇怪的,就是這四個人的死法,太乾脆,也太整齊,居然還能僞裝成車禍。

  這絕不是那三個成型小傢伙能幹出來的事。

  事實也的確如此,當李追遠再次陪着太爺去吳家坐齋辦喪事時,太爺在做儀式的時候,他看見了就站在供桌旁的三道小小的身影。

  它們仨已經成型,可身上只有怨念卻無多少煞氣,意味着還未來得及沾染血腥人命。

  因此,羅金花那四個人的死,真的只是一場意外。

  一場,極爲湊巧的意外。

  李追遠看向自家太爺的背影。

  他不得不去懷疑,因爲自己也曾有過相似的經歷。

  還記得那次自己得到太爺的福撸蚺期A了錢,然後馬上感到心驚莫測。

  若非山大爺拿走了一半錢去幫自己輸了回去,那次自己接下來所遇到的事,還真不好應付。

  畢竟,羅金花他們,還拖欠了太爺的工錢。

  這事兒,可大可小。

  但那天下午,埋葬了那個可憐孩子後,羅金花他們說的話,自己是因爲聽力好,才聽得到。

  太爺沒那麼好的聽力,但風,其實也是能把這些話給帶到的。

  桃林下的那位,爲了讓自己沒必要在這種事上折損功德,主動用桃花覆蓋地圖,幫自己承擔反噬。

  而太爺,壓根不想讓自己髒了手。

  雖然,這件事太爺自己都不知道。

  自己這個始作俑者,居然被摘了個乾乾淨淨。

  更有趣的是,餃子都已經煮好盛上桌了,才發現醋瓶裏壓根就沒醋。

  三個孩子在太爺身邊站了一會兒後,就離開了,它們沒有消散,而是去到父親吳有後那裏。

  吳有後作爲孝子,披麻戴孝跪在那兒,那仨孩子,全都爬到他的身上,惡狠狠地對着他。

  死去的人已經死去,就算是意外,他們也得到了報應,賠了命。

  可除此之外,仨孩子對它們的這個父親,也是帶着滿腔的怨恨。

  有些事,吳有後可能不是沒有懷疑過,但他就是故意選擇不去相信。

  如果說羅金花他們是直接兇手,那吳有後,其實也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幫兇。

  跪在那裏的吳有後,雙目充滿血絲,印堂發暗。

  他已經好幾天沒睡覺了,因爲只要一閉眼,首先耳畔就會傳來孩子們的哭泣,腦海中則會浮現往日生活裏的一幕幕。

  很多原本他不願意去正視乃至會主動忽略模糊掉的細節,被重新攤開,強行映在了他的面前。

  就算感性上再不願意,也不得不讓他承認一個事實,那就是自己三個孩子的死,並不是意外,不是自己媳婦不好生養。

  李追遠白天只顧着給自家太爺打下手,沒去管那仨孩子,就讓它們一直祟在它們父親身上。

  因爲是一下子橫死四口人,所以得加一個守晚靈。

  太爺手裏拿着桃木劍,坐在一堆佛道帷幔後頭,念着經。

  念着念着,太爺就睡着了,可這呼嚕的節奏,卻也神似唸經時抑揚頓挫的呢喃,反正都是含糊聽不清。

  上次在牛家守晚靈時也是如此,劉金霞和山大爺都快被屍妖給折騰散架了,太爺卻仍能跟個沒事人一樣,睡得香甜。

  二弟吳有根,跪在靈堂火盆前,確保着裏頭火勢不滅。

  李追遠走了過來,抓起一大把金銀元寶,就往火盆裏丟,又把一大沓黃紙,悶到了裏頭。

  吳有根是個憨厚性子,也就是那種沒什麼心思的老實人。

  正常來說,燒紙時是不能一下子丟太多了,不僅容易燒不透,還會燻出煙。

  但吳有根只是對李追遠笑笑,然後拿起木棍,把少年剛丟進去的金銀元寶和黃紙給撥開,讓其充分燃燒。

  “砰。”“砰!”“砰!”“砰!”

  靈堂裏頭,租來的四口水晶棺內,集體傳來爆音。

  龍王燒紙供奉,也就親近之人和大德之人可消受些許。

  裏頭那四個,也配?

  跟虛不受補一樣,強力折煞之下,嚴重點就是魂飛魄散,輕一點也絕了下輩子再投胎做人的資格。

  這一世本就沒做什麼積德的事,孽債反倒一堆,就不曉得要做幾世豬狗,才能還得起這種“福報”。

  吳有根很是詫異地抬起頭,當他發現身旁少年無動於衷時,就開始懷疑先前的聲音是不是出自自己的幻聽。

  李追遠又待了會兒後,就離開了。

  他在帳篷角落裏,看見了抱着頭一個人蜷縮着的吳有後。

  那三個孩子,惡狠狠地趴在“父親”身上,開始進行撕咬。

  羅金花他們死得太快也太乾脆,按理說,等這仨對羅金花他們復完仇後,煞氣加上怨念,會讓它們逐步向惡鬼蛻變。

  現在,它們纔剛剛起了一點兇性。

  李追遠目光微凝,對着它們招了招手,指尖,有淡淡黑氣流轉,帶來讓尋常鬼魅難以抵擋的威壓。

  光是習得酆都十二法旨、算是酆都大帝當代唯一“傳人”這一點,少年就對這世間普通鬼魅,有着一種天然壓制。

  可惜,酆都大帝因爲某些小小的誤會,還在生自己的氣。

  三個孩子從“父親”身上離開,跟着李追遠,回到了靈堂前。

  李追遠拍了拍吳有根的肩膀,告訴他哥哥一個人躲那裏,看起來很不好。

  吳有根見火盆裏的紙錢還能燃燒許久,起身,去找自己大哥去了。

  李追遠在小板凳上坐下。

  他無意去阻止這仨繼續復仇,可最直接的仇人畢竟已經死了,且這仨孩子雖然成型了,手腳目前還是乾淨的。

  真沾染上了人命血腥,就沒辦法再轉世投胎了。

  除非他們仨也能再遇到像譚文彬那樣的人,真心願意分潤給他們足夠的功德。

  可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所以,趁着這會兒還乾淨,該收手就收手吧。

  李追遠拿起腳邊的黃紙,折了三隻小船。

  他們母親當初在第一次見面時,給了自己一個紅包,也就是那張皺巴巴的錢。

  就當是拿來,買這三艘紙船,載你們投胎。

  仨孩子應該是曉得這是什麼意思,而且在李追遠身邊時,它們臉上的兇厲會斂去,變得更爲平靜。

  見他們沒急着接紙船,而是齊齊看向裏屋。

  那裏,是他們母親所在的房間,喝了農藥被搶救回來了,但身體卻是垮了,得將養很久。

  李追遠點點頭,道:“去吧。”

  仨孩子跑進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