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嘆了口氣,說道:“謝謝。”
本是一件衝動之下,灑脫隨性的事兒,甚至能幫忙加固一下臉上的人皮。
結果反而弄得,讓自己覺得,比魏正道更髒。
可就是這一聲嘆息,再次引起了它的誤會。
“不用爲我嘆息……對我來說……再加這一點……毫不起眼……”
李追遠抿了抿嘴脣。
“你的確不像他了……反而更像是當初的我……”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
既然已經“髒了”,洗白無用,那還不如順便,“髒”得更徹底一些。
既然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那不如求一個最優解。
少年開口道:
“敢問,您打算何時打盹兒?”
“爲何如此發問……”
李追遠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
譚文彬兩天不到就能恢復。
陰萌雖然中毒但催吐效果也已體現,加大解毒劑量,陰萌今晚就能甦醒明天就能下牀,再加上其用毒能力對自身身體狀態的要求本就不用那麼高。
林書友大清早就被送去衛生院,現在闌尾肯定已經割了正在病牀上躺着,等待通氣放屁。
割闌尾只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小手術,傷口也用線縫合,再給他多躺個兩天休養,以他練武之人的身體素質而言,綽綽有餘。
婦人房間的房樑上,那三團陰影要是再不成型,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自己親自觀察過,推算其還能堅持四天時間。
保險起見,選三天。
李追遠開口道:“我的人,還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恢復。”
它沒說話,靜靜等待少年繼續說。
“三天後,您再翻身打盹兒,隔絕一切威壓,那時,我將有充足的人手,以應對您威壓消散後,整個南通各地出現的邪祟之亂。”
它這次不是沒說話,而是沉默了。
自己先前的意思是,它可以找個理由,故意把針對三新村的威壓散開,好讓那裏的鬼魅成型。
而少年的意思是,讓自己徹底收回所有威嚴。
介時,這一年半多時間以來,受自己威壓影響,無法成型的邪祟可能就會趁機成型,因爲這一方區域太過乾淨,外來的邪祟也會自然而然向這裏進入以填補這一空白。
以少年和其手下人如今的實力,及時應付這一浪潮,並不難。
畢竟,第一時間誕生和進來的,不會有真正大的兇祟。
他們只需以逸待勞,定點出擊,完全能夠在邪祟害人作亂前,把邪祟剪除。
在這期間,獨獨留下三新村那個缺口,可以晚一點去解決,讓那三隻成型後,得以復仇。
這樣一來,三新村的那三隻怨鬼,就不再是少年的“罪責”,哪怕三隻怨鬼害了人,只要少年最後去收尾了,不僅無罪還有功德。
眼光再放大一點,着眼整件事上,少年和其團隊,在南通一舉剪除那麼多邪祟,這是保境安民,庇護鄉梓。
自己是蝨子多了不怕咬……但你居然拿我來刷功德?
可偏偏,這話頭是由它親自開的,這方法也是它自己提的。
桃樹林裏的風,呼嘯而起,變得冷冽。
風吹動少年的衣裳,刮在他臉上,硬得生疼。
李追遠知道,它生氣了。
因爲自己,在蹬鼻子上臉。
少年彎下腰,將小籬笆內的孩子抱起,護在懷中。
沒必要讓這孩子受自己牽連,給這冷風吹出個什麼好歹來,畢竟熊善夫妻在太爺家做事,也是勤勤懇懇。
可這一舉動做出來後,李追遠立刻察覺到,自己又髒了。
它會不會以爲自己在利用懷中的孩子,在拿捏它?
畢竟,這孩子是由它取的大名,這麼長一段時間裏,孩子每天也都擺在桃樹林裏,它雖未親自看護,可這地上厚厚且新鮮的花瓣牀,總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這附近幾棵桃樹,可落不下這麼多的桃花。
風,颳得更強烈了,在這林子裏,幾乎成了席捲之勢。
連李追遠本人,都有些站不穩,哪怕已經低着頭,臉頰上也被吹出了幾道細口子。
可這時候,更不能把孩子放下了。
因爲要是放下了,只會比拿捏更拿捏。
大鬍子家壩子上,正在做紙紮的蕭鶯鶯有些疑惑地站起身,她這裏風和日麗,一列列紙人安然無恙。
可那桃林裏,卻有風捲之音。
這是,打起來了?
終於,風停了。
李追遠彎下腰,將吹散的花瓣重新扒拉成一堆,準備將孩子放回了花瓣嬰兒牀上。
“抱着他……”
李追遠聽到了。
但少年並未停止把孩子放回嬰兒牀上的動作,放下去後,還順便收整了一下剛剛被風吹歪的籬笆。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直起身,對着桃林深處說道:
“這次,我會抱着笨笨去斬妖除魔的。”
李追遠聽懂了它所說的“抱着它”的意思,這是讓自己帶着孩子去,讓孩子混上功德。
它終究是要消亡的,它不可能庇護孩子一世。
它能給這孩子最好的,也是最實際的可以受用終身的,就是功德傍身。
只要這孩子以後不求上進,那就可以退而不失富家翁、家庭美滿、子息綿延。
李追遠:“多謝。”
道完謝後,李追遠轉身離開。
桃林深處,傳來一身幽幽長嘆:
“你說得對……你是你他是他……就算是他……當初都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
李追遠走出桃林。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去報警解決。
然而,前兩個流掉的孩子,是羅金花他們下的藥,自己聽他們親口說的,卻早已不可能有證據。
這剛死的三歲孩子,一是先天不全二是後期照料故意不周,也無實證。
婦人是因悲傷過度,自己喝的農藥。
羅金花他們就算被調查,也會咬死不認,哪怕是譚雲龍來親自辦這件案子,他也沒什麼辦法。
經過壩子時,蕭鶯鶯走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臉。
李追遠會意,走上壩子,在一張板凳上坐下來。
蕭鶯鶯走過來,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被風吹出來的裂口,沒多深,不算難處理。
蕭鶯鶯指尖擦着些許粉末,在少年臉上輕輕撫摸。
將這些口子徹底遮蓋住後,蕭鶯鶯臉上露出了笑意。
在大鬍子家葬禮上,第一眼見到這孩子時,她就覺得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現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孩子長大了些也長高了些,已經顯露出俊俏哥兒的模子了。
“等你成年,怕是得迷倒不少女人。”
相似的話,劉姨也對少年說過。
李追遠對此倒是沒什麼意外,畢竟自己的父親,可是出自李蘭嚴選。
少年開口問道:“想做夢麼?”
蕭鶯鶯:“那晚,已經做舒坦了,到現在都還能回味。”
李追遠:“下次想做夢就開口。”
蕭鶯鶯:“嗯,下次想做再找你。”
李追遠看了蕭鶯鶯一眼,他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
時間,會改變很多人,除了死人。
她就是覺得以這種方式來挑逗自己這個少年郎,很有趣,很有意思。
她,還是那麼騷。
李追遠站起身,離開這裏,回到了家。
他先進陰萌屋子裏看了看,發現陰萌人居然已經醒了。
躺在牀上,睜着眼,兩眼發木。
這是身子甦醒了,可腦子還是麻的。
潤生手裏端着一個小碗走了進來。
“小遠。”
李追遠看過去,發現碗裏是米湯。
米湯也就是米油,是煮粥時浮在上面的一層粘稠液體。
潤生:“劉姨讓我喝的。”
李追遠點點頭。
那就是給陰萌喝的,應該對陰萌的解毒有效,但劉姨沒直說。
不過,給潤生喫東西,哪怕是下午茶,你也不該用小碗,而是該用盆。
潤生也清楚這一點。
“你喂吧。”
“好嘞。”
潤生在牀邊坐下,拿着勺子,給陰萌喂米湯。
“小遠,她醒了。”
“我看見了。”
“她腦子會不會因此受損傷?”
“沒事,損傷了問題也不大。”
李追遠這句話剛說完,陰萌忽然連續眨了兩下眼睛。
這是受刺激了,還能幫助意識恢復?
李追遠:“潤生哥。”
“嗯。”
“你多陪她說說話,說些容易氣人噎人的話。”
“這……”
“這樣有助於加速她解毒恢復。”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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