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509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嘆了口氣,說道:“謝謝。”

  本是一件衝動之下,灑脫隨性的事兒,甚至能幫忙加固一下臉上的人皮。

  結果反而弄得,讓自己覺得,比魏正道更髒。

  可就是這一聲嘆息,再次引起了它的誤會。

  “不用爲我嘆息……對我來說……再加這一點……毫不起眼……”

  李追遠抿了抿嘴脣。

  “你的確不像他了……反而更像是當初的我……”

  李追遠深吸一口氣。

  既然已經“髒了”,洗白無用,那還不如順便,“髒”得更徹底一些。

  既然事情都發展到這一步了,那不如求一個最優解。

  少年開口道:

  “敢問,您打算何時打盹兒?”

  “爲何如此發問……”

  李追遠在腦海中盤算了一下:

  譚文彬兩天不到就能恢復。

  陰萌雖然中毒但催吐效果也已體現,加大解毒劑量,陰萌今晚就能甦醒明天就能下牀,再加上其用毒能力對自身身體狀態的要求本就不用那麼高。

  林書友大清早就被送去衛生院,現在闌尾肯定已經割了正在病牀上躺着,等待通氣放屁。

  割闌尾只是一個簡單到不能再簡單的小手術,傷口也用線縫合,再給他多躺個兩天休養,以他練武之人的身體素質而言,綽綽有餘。

  婦人房間的房樑上,那三團陰影要是再不成型,用不了多久就會消散,自己親自觀察過,推算其還能堅持四天時間。

  保險起見,選三天。

  李追遠開口道:“我的人,還需要三天時間才能恢復。”

  它沒說話,靜靜等待少年繼續說。

  “三天後,您再翻身打盹兒,隔絕一切威壓,那時,我將有充足的人手,以應對您威壓消散後,整個南通各地出現的邪祟之亂。”

  它這次不是沒說話,而是沉默了。

  自己先前的意思是,它可以找個理由,故意把針對三新村的威壓散開,好讓那裏的鬼魅成型。

  而少年的意思是,讓自己徹底收回所有威嚴。

  介時,這一年半多時間以來,受自己威壓影響,無法成型的邪祟可能就會趁機成型,因爲這一方區域太過乾淨,外來的邪祟也會自然而然向這裏進入以填補這一空白。

  以少年和其手下人如今的實力,及時應付這一浪潮,並不難。

  畢竟,第一時間誕生和進來的,不會有真正大的兇祟。

  他們只需以逸待勞,定點出擊,完全能夠在邪祟害人作亂前,把邪祟剪除。

  在這期間,獨獨留下三新村那個缺口,可以晚一點去解決,讓那三隻成型後,得以復仇。

  這樣一來,三新村的那三隻怨鬼,就不再是少年的“罪責”,哪怕三隻怨鬼害了人,只要少年最後去收尾了,不僅無罪還有功德。

  眼光再放大一點,着眼整件事上,少年和其團隊,在南通一舉剪除那麼多邪祟,這是保境安民,庇護鄉梓。

  自己是蝨子多了不怕咬……但你居然拿我來刷功德?

  可偏偏,這話頭是由它親自開的,這方法也是它自己提的。

  桃樹林裏的風,呼嘯而起,變得冷冽。

  風吹動少年的衣裳,刮在他臉上,硬得生疼。

  李追遠知道,它生氣了。

  因爲自己,在蹬鼻子上臉。

  少年彎下腰,將小籬笆內的孩子抱起,護在懷中。

  沒必要讓這孩子受自己牽連,給這冷風吹出個什麼好歹來,畢竟熊善夫妻在太爺家做事,也是勤勤懇懇。

  可這一舉動做出來後,李追遠立刻察覺到,自己又髒了。

  它會不會以爲自己在利用懷中的孩子,在拿捏它?

  畢竟,這孩子是由它取的大名,這麼長一段時間裏,孩子每天也都擺在桃樹林裏,它雖未親自看護,可這地上厚厚且新鮮的花瓣牀,總不可能是憑空出現的,這附近幾棵桃樹,可落不下這麼多的桃花。

  風,颳得更強烈了,在這林子裏,幾乎成了席捲之勢。

  連李追遠本人,都有些站不穩,哪怕已經低着頭,臉頰上也被吹出了幾道細口子。

  可這時候,更不能把孩子放下了。

  因爲要是放下了,只會比拿捏更拿捏。

  大鬍子家壩子上,正在做紙紮的蕭鶯鶯有些疑惑地站起身,她這裏風和日麗,一列列紙人安然無恙。

  可那桃林裏,卻有風捲之音。

  這是,打起來了?

  終於,風停了。

  李追遠彎下腰,將吹散的花瓣重新扒拉成一堆,準備將孩子放回了花瓣嬰兒牀上。

  “抱着他……”

  李追遠聽到了。

  但少年並未停止把孩子放回嬰兒牀上的動作,放下去後,還順便收整了一下剛剛被風吹歪的籬笆。

  做完這些後,李追遠直起身,對着桃林深處說道:

  “這次,我會抱着笨笨去斬妖除魔的。”

  李追遠聽懂了它所說的“抱着它”的意思,這是讓自己帶着孩子去,讓孩子混上功德。

  它終究是要消亡的,它不可能庇護孩子一世。

  它能給這孩子最好的,也是最實際的可以受用終身的,就是功德傍身。

  只要這孩子以後不求上進,那就可以退而不失富家翁、家庭美滿、子息綿延。

  李追遠:“多謝。”

  道完謝後,李追遠轉身離開。

  桃林深處,傳來一身幽幽長嘆:

  “你說得對……你是你他是他……就算是他……當初都不會做到這種程度……”

  ……

  李追遠走出桃林。

  如果有的選,他寧願去報警解決。

  然而,前兩個流掉的孩子,是羅金花他們下的藥,自己聽他們親口說的,卻早已不可能有證據。

  這剛死的三歲孩子,一是先天不全二是後期照料故意不周,也無實證。

  婦人是因悲傷過度,自己喝的農藥。

  羅金花他們就算被調查,也會咬死不認,哪怕是譚雲龍來親自辦這件案子,他也沒什麼辦法。

  經過壩子時,蕭鶯鶯走了下來,她伸手摸了摸她自己的臉。

  李追遠會意,走上壩子,在一張板凳上坐下來。

  蕭鶯鶯走過來,開始幫他處理傷口。

  被風吹出來的裂口,沒多深,不算難處理。

  蕭鶯鶯指尖擦着些許粉末,在少年臉上輕輕撫摸。

  將這些口子徹底遮蓋住後,蕭鶯鶯臉上露出了笑意。

  在大鬍子家葬禮上,第一眼見到這孩子時,她就覺得這孩子長得真好看。

  現在,這麼長時間過去了,孩子長大了些也長高了些,已經顯露出俊俏哥兒的模子了。

  “等你成年,怕是得迷倒不少女人。”

  相似的話,劉姨也對少年說過。

  李追遠對此倒是沒什麼意外,畢竟自己的父親,可是出自李蘭嚴選。

  少年開口問道:“想做夢麼?”

  蕭鶯鶯:“那晚,已經做舒坦了,到現在都還能回味。”

  李追遠:“下次想做夢就開口。”

  蕭鶯鶯:“嗯,下次想做再找你。”

  李追遠看了蕭鶯鶯一眼,他知道,她是故意這麼說的。

  時間,會改變很多人,除了死人。

  她就是覺得以這種方式來挑逗自己這個少年郎,很有趣,很有意思。

  她,還是那麼騷。

  李追遠站起身,離開這裏,回到了家。

  他先進陰萌屋子裏看了看,發現陰萌人居然已經醒了。

  躺在牀上,睜着眼,兩眼發木。

  這是身子甦醒了,可腦子還是麻的。

  潤生手裏端着一個小碗走了進來。

  “小遠。”

  李追遠看過去,發現碗裏是米湯。

  米湯也就是米油,是煮粥時浮在上面的一層粘稠液體。

  潤生:“劉姨讓我喝的。”

  李追遠點點頭。

  那就是給陰萌喝的,應該對陰萌的解毒有效,但劉姨沒直說。

  不過,給潤生喫東西,哪怕是下午茶,你也不該用小碗,而是該用盆。

  潤生也清楚這一點。

  “你喂吧。”

  “好嘞。”

  潤生在牀邊坐下,拿着勺子,給陰萌喂米湯。

  “小遠,她醒了。”

  “我看見了。”

  “她腦子會不會因此受損傷?”

  “沒事,損傷了問題也不大。”

  李追遠這句話剛說完,陰萌忽然連續眨了兩下眼睛。

  這是受刺激了,還能幫助意識恢復?

  李追遠:“潤生哥。”

  “嗯。”

  “你多陪她說說話,說些容易氣人噎人的話。”

  “這……”

  “這樣有助於加速她解毒恢復。”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