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97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趙毅擦完後,把毛巾系在自己脖子上,用力一拉。

  “額……”

  他是真用力了,拉得臉色先變紅,等要變紫時,才鬆開。

  起身,走出房間。

  田老頭看着自家少爺如此狼狽不堪的臉色,不禁懷疑先前在裏頭,二人是不是打了一架?

  那少年郎如此虛弱了,還能把自家少爺打成這樣,這傷,果然是裝的!

  趙毅站在欄杆處,下方,薛亮亮正在和那兩個屍蠱派的人促膝長談。

  薛亮亮正在分享經驗。

  白家爲了能生子,保證自家畸形的傳承,背後其實是付出很大努力的,相當於是一種祕法。

  這些,薛亮亮自然是不知道的。

  也幸好他不知道,所以才能從玄而又玄的角度,爲這二人進行開解。

  要真是講起具體的乾貨,那就容易露餡了。

  而屍蠱派二人,有了先入爲主的想法後,再加上本就知道此事艱難,所以纔對薛亮亮的這些玄而又玄的東西,更信以爲真。

  他們看薛亮亮的目光,如同看那圖騰顯靈,特意派來對自己賜福的恩人。

  哪怕如此,站在二樓的趙毅,依舊認爲薛亮亮是裝的。

  皇帝的新衣,其實並不難點破。

  只需自己說幾句話,或者假裝意外地做幾件事,然後,那倆現在被“收服”的屍蠱派二人,在發現自己被欺騙後,只會更加憤怒,瘋狂對薛亮亮以及屋子裏的這些傷員進行報復。

  然而,正如李追遠所說,他不敢賭。

  哪怕有九成九的把握,他也依舊不敢去賭那一丁點的風險。

  當初在石桌趙家,自己站在屋頂,少年站在下面。

  少年抬頭看向他,說道:“我就站在江上,你敢下來麼?”

  那一幕,給趙毅留下了心理陰影。

  他真怕自己前腳出手,那少年後腳就馬上站起身,對自己說:感謝你給了我合理殺死你的理由,不用給你那位先祖面子。

  趙毅的“意外”與“解釋”,只能對天道說,但站在少年角度,他的行爲就已經構成可以進行報復的因果了。

  全員重傷,留一個普通人在這裏演戲裝高手。

  這他媽的簡直是在用直鉤釣魚!

  還不如雙方都健健康康的,組隊一起解決邪祟時,自己再和他勾心鬥角呢,這樣自己心裏還能踏實許多。

  趙毅心下一橫,他再次轉身,“砰!”的一聲,推開門,走回房間。

  少年躺在牀褥上,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趙毅:“有句話,需要你配合說出來,你應該知道是什麼話。”

  “知道,但不說。”

  “算我求你!”

  “沒用。”

  “走江路上,百舸爭流,卻亦秉持正道,我們是對手,卻也是護衛天道之人。我,趙毅,不會對你行趁人之危之事!”

  “還是慫。”

  “哈哈哈哈哈哈哈!”

  趙毅要瘋了。

  這傢伙,居然連配合演一下,好讓自己一個道心安穩都不願意!

  李追遠很是勉強地抬起頭,看着站在門口的趙毅,說道:

  “走一浪是一浪吧,能積攢多少功德就積攢多少,等走到最後,路變窄了,真正碰上我時,就自己識趣地讓開。”

  趙毅整個人平靜了下來,他開口道:

  “先祖筆記上,曾記載過相似一幕,曾有一位天賦心性皆驚人者,站在先祖面前,讓先祖不敢抬起頭。

  先祖用文字形容說,他就像是攔在自己面前的一座山。

  後來,他死了,那座山,也就塌了。

  你知道,先祖當時做何感想麼?”

  李追遠可以隨意對待趙毅,卻不能對趙無恙不敬。

  也不能再像先前那樣,來一句“你先祖也是慫”。

  李追遠:“你先祖應該很傷心。”

  趙毅聞言,身形搖晃,幾乎站不穩。

  每一代龍王的筆記,都是禁忌之物,即使是家族裏,也沒多少人有資格看,更沒多少人敢去看。

  所以,少年絕不會是偷看過筆記。

  趙毅手撐着門框:“你比我,更懂我先祖。”

  李追遠不再吭聲。

  趙毅繼續道:“有時候,身前有一座不得不服氣的山,也不見得是件壞事。

  但笑到最後的,纔是那個笑得最好的。

  李追遠,

  哪天我要是聽到你死了的消息,我也會傷心的。”

  “矯情。”

  趙毅聳聳肩,轉身走出門,手指着下方兩個屍蠱派弟子說道:

  “要麼按照約定,繼續帶路,去下一個你派記載的危險之地。

  要麼,現在就在這裏開戰,我就地斬殺了你們!”

  兩個屍蠱派弟子面色變冷,回頭看了一眼站在二樓的趙毅。

  隨即,他們起身,向坐在那裏的薛亮亮恭敬行禮。

  薛亮亮對他們鼓勵道:“加油,有志者事竟成。”

  二人投以感激的目光,一人留下一包東西,放在薛亮亮面前,然後轉身,走出了土樓。

  薛亮亮不知道這兩包是什麼東西,他受之有愧。

  因爲他很清楚,自己沒能給予他們什麼實際幫助,只是提供了情緒價值。

  趙毅:“我們跟上。”

  頓了頓,趙毅又開口大聲喊道:

  “我不會讓他們回來的,他們但凡回來,就是我故意放的!

  你李追遠接下來十天要是發生什麼意外,那都是因爲我的緣故。

  喂,我說,你小子可別爲了害我故意自殺!”

  屋子裏的李追遠聞言,翻了個白眼。

  說完這些話後,趙毅帶着他的人,也離開了這座土樓。

  李追遠知道,本質上還是趙毅不敢賭。

  但趙毅卻能退而求其次,模仿出了其先祖的心境,也算是失之東隅,收之桑榆了。

  九江趙因趙無恙而立家,當年的趙無恙怕是和熊善差不離都出身自草莽,可他卻能走到最後成爲龍王,這樣的人,真的是相當不簡單。

  熊善就沒有這種心性,所以他註定失敗,走不遠。

  薛亮亮上了樓,推開門,小聲問道:“小遠,還用繼續演麼?”

  “不用演了,辛苦你了,亮亮哥。”

  “不辛苦,這是我應該做的,那我們現在……”

  “讓我先睡一覺。”

  “好,那個,他們在隔壁房間,也留下了些藥丸,分門別類的,一人頭邊放着一瓶,不同顏色。”

  “餵給潤生他們喫吧。”

  趙毅既然決定不賭了,那自然就會做順手做人情,聰明人不願意冒風險是本能,利益最大化也是本能。

  再說了,這小子走江時,身上肯定帶足了好東西,九江趙家的靈丹妙藥,不喫白不喫。

  “好,那你好好休息。”

  李追遠閉上眼,睡了一整晚,醒來後,李追遠讓薛亮亮把那藥丸化開剩下的藥又熱了,端給自己喝,喝完後又睡了過去。

  那顆藥丸化了三碗,李追遠睡了三覺。

  醒來後,雖然依舊身體虛弱,但已不至於渾身無力。

  他去隔壁看望了一下夥伴們。

  潤生和林書友都醒了,但下不了牀,這是正常現象。

  他們每次使用壓箱底的招式後都會這樣,而且,應該是因爲喫過趙毅留下的藥丸,他們的甦醒時間,比往常提前了不少。

  陰萌和譚文彬還在昏迷。

  看來,趙毅留下的藥丸,對陰萌的毒,沒什麼效果。

  這……也並不讓人感到意外。

  李追遠從陰萌包裏,取了些貼着解毒標籤的藥瓶,分別打開來仔細聞了聞,選了個藥性最溫和的,讓薛亮亮混着熱水給她灌下去。

  對這個,少年也不敢亂配。

  但喝下去後沒多久,陰萌就開始嘔吐,吐出了很多黑水。

  見有效果,李追遠就讓薛亮亮一天三次、一次一瓶蓋混水,繼續喂。

  那隻蠱蟲,依舊被陰萌攥在手裏。

  這似乎成了她的執念。

  那兩根長長的黑鬚,讓李追遠想起南方的蟑螂。

  少年用手觸碰了幾下黑鬚,黑鬚這次沒有反應。

  希望它的生命力,也能像蟑螂那般頑強吧。

  倒是譚文彬,眼窩凹陷,面容憔悴,現在還醒不來,有些奇怪。

  李追遠回想起那遍佈壁畫的孩童塗鴉,他懷疑,譚文彬還沒甦醒的原因是:那兩個怨嬰吞了太多壁畫上的怨念。

  原本譚文彬雙肩挑兩個怨嬰,就已經影響其生活了,這下子怨嬰喫得太撐陷入沉睡,連帶着讓譚文彬也負擔太重,無法甦醒。

  李追遠把趙毅留給譚文彬的藥瓶拿起來,倒出幾粒至掌心,然後放在鼻前聞了聞:

  地黃丸?

  “亮亮哥,繼續給彬彬喂這個吧。”

  “好。”

  “這個不用一次一粒,可以一次多粒,算了,一次一把吧。”

  “啊,那我之前是喂少了。”

  崔昊和李仁還躲在趙君廟裏。

  李追遠懶得管那倆貨了。

  不過,在他恢復行動能力後,薛亮亮會隔天抽空去趙君廟那兒,給他們丟些補給。

  又過了幾天,林書友可以下牀行動了,還是比以往要快不少。

  除了趙毅留藥的原因外,怕是也有阿友的身體已經適應了符針的衝擊,當然,更可能先適應衝擊的是童子。

  接下來能下牀的是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