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96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李追遠攤開右手,銅錢劍滑落而出。

  趙毅伸手將其託舉起來,放在面前,指尖在銅鏽上輕輕觸摸,感慨道:

  “好東西啊。”

  “是啊,你先祖送我的。”

  趙毅左手繼續小心託舉着銅錢劍,右手握拳,猛力砸着地板。

  “砰!砰!砰。”

  田老頭打開門,探頭張望,以爲發生了什麼事。

  “出去。”

  “好嘞,少爺。”

  田老頭馬上關門離開。

  發泄過後,趙毅繼續觀摩着銅錢劍,看得如癡如醉:

  “先祖筆記上記載過這把劍,上面的每一枚銅錢,都是由先祖親自祭煉而成,至陽至剛,專克陰邪。”

  銅錢劍在材質上,很難拉開太大差距。

  真正決定銅錢劍價值的,是其上一任使用者。

  李追遠在湖底面對那個男孩時,男孩腦袋一碰到這銅錢即刻就被燒掉一層皮,這就足可見這把劍的價值。

  “商量個事,這畢竟是我家祖上的東西,你發揚一下風格,物歸原宗一下?”

  “做夢。”

  “這銅錢劍需要對應的術法做配合才能發揮出最大功效,否則就容易明珠暗投。”

  “你可以把你家那套術法教給我,就能避免這一悲劇。”

  “這……”

  “我學東西很快。”

  趙毅:“我的意思是,你總得給我留點好處,好讓我勸服自己,信了你樓下那位的表演。”

  自始至終,趙毅只在背李追遠上樓時,看了一眼薛亮亮。

  他沒特意出門去仔細觀察,因爲沒這個必要。

  類似拋硬幣的正反兩面,橫豎就只有這兩個結果,至於硬幣在空中的拋動痕跡,壓根就沒有去觀察的意義。

  “休想。”

  “你就缺這一件法器?”

  “缺。”

  “不是,你秦柳兩家祖宅裏,什麼好東西沒有?”

  “你現在還能去九江趙老趙庫房裏,挑選東西拿出來麼?”

  “當然不行,我現在已經走江了,除非二次點燈認輸,要不然不能和家裏有過深的因果接觸。”

  “同理。”

  “但誰走江前,不先被家裏準備好東西的啊?”

  “我啊。”

  趙毅:“……”

  江水,對李追遠的苛刻,並不只限於年齡。

  這猝不及防地燈火自燃,走江開啓,更是直接打斷了李追遠和秦柳兩家傳承之間的因果關聯。

  按照正常流程走,柳奶奶在收自己入門後,肯定會把祖宅裏最好的東西拿給自己,只要自己能適配用得順手的,柳玉梅絕不會吝嗇。

  但她真的沒預料到,世上竟然有這種異事,從未聽聞過的局面,被她撞上了。

  走江開啓後,自帶因果,那些超出規格的好東西,就不能給了。

  阿璃拿祖宗牌位給自己做器具,反倒是鑽了個空子,因爲秦柳兩家先祖沒有靈了。靈都沒了,其牌位自然也就不在因果牽扯之中。

  正常交往下,在柳家蹭喫蹭喝沒問題,長輩給晚輩做點衣服穿也很合理。

  可明知柳奶奶很有錢,但自家的小皮卡,還是靠陰萌賣古書的湊錢買的。

  這裏就涉及到一個度,牽扯深了,就容易讓家裏人遭受反噬。

  金錢往來尚且得規避大額,更別提因果糾纏更深的祖宅法器了。

  秦叔教潤生練武,可那段時間的秦叔,是身受極重的傷回來的。

  劉姨教陰萌毒術,差點沒被陰萌給毒死,這真的只是因爲萌萌毒術方面天賦異稟?

  潤生和陰萌,這還只是拜龍王的,因果反噬比自己輕很多。

  當初老太太實在是於心有愧,真看不下去了,把一大套基礎書籍蒐羅過來交給了自己。

  就這,老太太怕是背地裏都連續嘔了好幾口血。

  少年等於是出身豪門,卻空着兩手出來打拼的。

  因此,這把銅錢劍,李追遠是不捨得給出去的。

  家裏的好東西他用不了,外頭撿到的,那自然就得格外珍惜。

  “小氣。”

  趙毅將銅錢劍放回到少年手裏。

  李追遠:“趙少爺,你是沒過過苦日子。”

  “呵,被正兒八經龍王家的喊少爺,骨頭都酥了點。

  不過,你把一鍋飯都自己喫完了,好歹從指縫間剩點什麼,總不能讓我真的白跑一趟。這一浪我沒趕上,我下一浪肯定來得很急,我很虧。”

  “我不欠你什麼。”

  “這鍋飯,我本來至少能喫到一半。”

  “我多耽擱一天,等你和你的人到,就算我們達成合作,你覺得會是以你作爲主導?你捫心自問,你敢麼?”

  趙毅緊咬嘴脣。

  他再次舉起雙拳,狠捶地板。

  田老頭將門再次打開。

  “滾!”

  “好嘞,少爺。”

  趙毅看了看發紅的拳頭,說道:

  “你看到那座石碑時,就應該清楚我可能會來,那時候,你在前頭。我相信,以你的聰明才智,是能提前爲我佈下陷阱,等我來跳的。”

  “是想過。”

  “可你終究還是沒有那麼做,所以,我一報還一報……”

  “別把自己說得那麼高尚,你只是不敢賭。”

  “啪!”

  趙毅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

  “啪!”

  一記不夠,他又抽了一次,求了個對稱。

  這次,田老頭沒再推門查看情況。

  趙毅頂着兩側紅通通的臉,低頭,死死地盯着躺在自己身前的少年。

  李追遠沒再和他對視,而是閉上了眼,喝了藥體內暖洋洋的,犯困。

  趙毅:“我最後問你一次,你後悔沒佈局殺我,把自己落到如今這個田地麼。”

  “什麼田地?”

  “就是當下。”

  “虎落平陽被犬欺?”

  “算是……吧。”

  “後悔了。

  但也不僅僅是後悔這一件事,沒提前佈局殺你是其次的,我不該主動去那頭邪祟老巢的,那東西的祕法,有場地使用限制。

  我應該讓那邪祟誕生好,等它出了老窩時,我再出手。

  或者,讓那邪祟先開始殺人,我再從殺人樣本中總結規律,提前規劃準備好獵物,等它上鉤。

  反正天道只認結果,些許錯漏掛落,只要不釀出大禍,功過相抵之下,我應該還能有得賺。”

  “那你爲什麼沒這麼做?”

  李追遠臉上出現了痛苦之色。

  趙毅慌了,忙道:“喂,我餵你的湯藥裏可沒有下毒!”

  他能感受到,少年這不是在裝,對方靈魂深處,似在承受着某種劇烈的痛苦。

  李追遠睜開眼,眼裏漸漸佈滿血絲:

  “因爲,我犯蠢了!”

  他是可以將風險降低的,當然,風險不會憑空消失,只會轉移。

  他自己風險小了,四周村寨裏的普通人,就將承擔起這一風險。

  他清楚地知道,在做決定時,自己迴避掉了一些東西。

  面對趙無恙的石碑與贈予時,他覺得在那個情境下去設計針對趙毅很沒意思。

  早早地帶人去那座湖底,是爲了防止老變婆生子開啓血祭,他當然清楚那座湖底怎麼可能存留下老變婆血祭所需的足夠活人,而且她還不是什麼人都要,她殺人很挑。

  只能說,將軍墓下,那老天門四家先人對自己的集體一拜,以及他們排着隊一個一個步入大陣中消亡的場景……

  給自己的內心,穿鑿出了一個破口。

  自從張家界回來後,他每次去柳奶奶家看阿璃時,都會特意去三樓祭室牌位前站一會兒。

  你不能一邊頂着龍王門庭的威信,去讓已經死去的人爲你的走江再死一次,一邊卻逃脫龍王門庭下的職責。

  人,不能只享受權利,卻不去承擔義務。

  其實,像自己這樣的人,就應該走魏正道的道路,歷史書上查不到他,哪怕江湖留存他的痕跡卻都不知道他是誰。

  無人所知,自然無所牽掛,行事更能無所顧忌。

  可問題是,自己已經走上了這條路。

  這樣看來,在秦柳兩家入門禮上,燈火的自燃,怕不也是有着這樣一層意思,生怕自己進了龍王家把東西學了法器拿了後反悔,提前給自己上了枷鎖。

  即使失去了夢裏的具體記憶,但李追遠還是不禁懷疑:

  天道之所以這般刻意針對自己,是不是因爲以前它被魏正道給搞怕了?

  終於,李追遠的神情平復下來。

  “你沒事了?”

  “嗯。”

  趙毅再次把毛巾洗好,過來幫少年擦臉,一邊擦一邊問道:

  “你是不是有什麼毛病?”

  “對。”

  “能治麼?”

  “在努力。”

  “你這樣的人,有點毛病很正常,要是太健健康康的,反倒有些不像話了。”

  “你話真多,好煩,還是下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