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4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男孩調轉了方向盤,向她開去。

  內心的劇烈顫抖,再度浮現,他再次開始顫抖,發自內心的顫慄,一種想要撕扯下身上一切的強烈衝動,又一次浮現。

  可就在這時,女孩卻對他露出了笑容。

  這一瞬間,李追遠安靜了下來,他也露出了笑容。

  “砰!”

  他撞了過去。

  李蘭:“好玩麼?”

  李追遠:“真好玩。”

  李蘭:“那快退回去。”

  李追遠:“好的,媽媽。”

  一次次的撞擊,一次次的碾壓,換來一次次的內心顫慄,但伴隨着次數逐漸增多,內心的牴觸,也正逐步降低。

  這一輪遊戲裏,李蘭沒有接手方向盤。

  下一輪遊戲,和再下一輪裏,依舊全部是男孩在開。

  他叫得很大聲,他笑得也很開心,玩得臉上全都是汗。

  最後,還是李蘭開口道:“兒子,休息一下吧。”

  “好。”

  李追遠雙手鬆開了方向盤,留下了兩道溼漉漉的手印。

  母子倆離開了碰碰車,往外走去。

  途中,李追遠回頭看向身後,中央位置處,那個女孩,依舊坐在那裏。

  她絲毫沒責怪自己對她的所作所爲,依舊就這麼看着他,對他笑,眼裏,像是藏着無數顆璀璨的星星。

  李追遠臉上也洋溢起笑容。

  男孩無法具體形容出這種感覺,這似乎是一種信任,信任程度高到,她不需要說話,只需一個簡單的眼神就能互相理解,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無用的累贅。

  李蘭問道:“看來我兒子是真的玩開心了。”

  “嗯,很開心。”

  李追遠現在是不知道自己處於怎樣的一個環境中,他並未突破“腦霧”下的記憶覆蓋。

  但站在夢鬼的角度,哪怕沒有其它糟心棘手事影響,對這樣的一個對手,它也是很頭疼的。

  換做其他人,這種強行拽入再一遍遍強行打磨,怎麼着都能一步步侵蝕直至其崩潰。

  可是在少年這裏,即使夢鬼已經窺覷推算出最合適的夢境,但少年表現出來的,居然不是麻木……

  他在適應!

  你所調動的一切可以引發其情緒失控的場景,都會被他一個個克服過去,最終在其心底,再也起不到絲毫波瀾。

  他甚至,能夠從這種克服極端情緒的過程中,收穫某種快樂。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缺點。

  他在隱藏着什麼,在維繫着什麼,他有另一個臨界點,只需要自己將其破開一個細小的口子,那迎接他的,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崩潰。

  但問題是……

  遊樂園檢票口外面。

  手持蠟燭低着頭的身影,站在那裏,當它想要往裏走時,身前的檢票欄杆,卻一直沒有爲它開啓。

  夢鬼緩緩抬起頭,露出了它那張男女不分的臉。

  這張臉上,是滿滿的不解。

  它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攻破少年心防的另一條思路,可問題是,身爲這個夢的製造者,它竟然被阻攔在了這個夢的外面。

  它無法對這個夢,進行任何的修改。

  這也就意味着,無論多少次夢境輪迴,少年在這裏所經歷的,都是第一個版本的夢。

  如果第一個版本的夢對其真的有效,哪怕僅僅是0.99,那不斷乘法下去,也能將其不斷削弱。

  可如果這個版本的夢,對少年來說,是1呢。你乘多少次,都是沒效果的。

  要真是1,那也就算了,最起碼能將其困在這裏,可要是1.01呢?

  這也是夢鬼把少年重新拉出夢的原因,它擔心繼續下去,自己的夢,只會不斷增強少年的心境。

  最明顯的一個表現就是,每次入夢時,所需要覆蓋少年既定認知的時間,正越來越長。

  但自己把他拉出來後,他自己竟然……又主動走了進去。

  但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夢鬼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身形一下子就來到了橋中央。

  兩側,都是湖面。

  東側湖面上,一隻只或大或小的烏龜,正在湖面上游動,綿延伸展過去,看不到盡頭。

  西側湖面上,一道道鬼影正在下方泅渡,無數隻手不斷探出水面,似在承受着某種酷刑折磨,企圖抓到什麼來替代自己。

  夢鬼看着自己手裏的蠟燭。

  原本,燭焰是紅色的。

  現在,三分之一是藍色,三分之一是黑色,紅色只餘留在中間這一束,而且還在繼續被壓縮。

  這是它的夢,但它已經漸漸失去對其的控制。

  它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它是真的想不通。

  作爲夢鬼,這裏應該是它的主場,它在這裏應該主宰一切。

  這同時也是最令它感到畏懼的地方,

  到底是怎樣的恐怖存在,

  可以以這種方式,強行介入自己的絕對主場?

  夢鬼閉上眼。

  下一刻,

  它睜開眼。

  它躺在一座池塘裏,一根燃燒的蠟燭,矗立在其胸膛。

  池塘四周,漆黑一片,但藉着蠟燭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見十幾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們都盤膝坐在池塘邊,各自做着自己手裏的動作。

  有的在掐指推算,有的在以龜殼占卜,有的在擲籤筒,有的在打算盤,有的在搖錢幣……

  推算而出的念力,在四周形成了陣陣光暈。

  這是可以稱得上絕對豪華的陣容,這世上,能派出這種推演陣仗的勢力,可真的不多。

  夢鬼和他們,並不是一夥的,他們彼此,其實一直都在互相提防。

  他們想要自己佈局殺人,至少廢人。

  自己則需要他們的這種加持,獲得更高的推演加持,讓自己的夢,得以更進一步。

  雙方,各取所需。

  可現在的問題是:

  你們要我殺的人,到底是誰?

  不,

  是你們真的知道,要我殺的人是誰麼?

  不,

  你們,

  到底是怎麼敢的?

  這時,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身形被完全包裹進了灰色長袍裏,不露出絲毫,甚至連發出的聲音,都經過了扭曲。

  夢鬼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對自己,做了最爲精密的隱藏和遮掩,不止是在現實裏,更是在天機因果中,將自己的行爲痕跡抹去。

  “可以收手了吧?”

  對方發出了詢問。

  夢鬼:“可以,但我想,多享受一會兒。”

  “不要太貪婪,你得到的加持,已經夠多了,趕緊收手吧,以免夜長夢多。”

  夢鬼:“我喜歡夜長,更喜歡夢多。”

  實話,是不可能說的。

  夢鬼很清楚,如果把現在夢裏頭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們,他們最先做的,就是與自己脫鉤,甚至反過來鎮壓自己。

  不過看樣子,他們也是覺得這件事已十拿九穩,絲毫不覺得,在如此周密佈置下會出什麼問題,就像是自己剛開始時一樣。

  “早點結束。”

  “好。”

  夢鬼重新閉上了眼。

  結束不了了,

  只有大家一起下水,

  我纔能有一線趁亂上岸的機會。

  ……

  灰色長袍者轉身向外走去,他推開一扇門,門外是陰沉沉的黑暗,門內,則是火把通明。

  雖然只隔着一扇門,在中間的禁制陣法,複雜密集,完全是兩個不一樣的格局環境。

  屋內有一口井,井口很大,卻不是太深。

  井壁全是鎖鏈,鎖鏈上貼着符紙,將一個東西困鎖在裏頭。

  被鎖住的東西,時而變成人的模樣,時而變成一隻鳥,但無論怎麼變,困住它的鎖鏈依舊異常穩固。

  屋子裏,還有一個人,他也是一身灰色長袍。

  兩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人,隔着井口,相對而立。

  他們出自一個家族,卻並不互相認識。

  因爲這個家族雖有主家,但主家平日裏也僅僅能管自己一家,家族分枝如星羅棋佈般撒落,彼此間連姓氏都各不相同。

  這是一種避災的方法,也是傳承延續的手段。

  只有在特定時候,由主家啓封傳召時,他們這幫人,纔會在隱藏身份的基礎上,聚集到一起行事。

  事了之後,又會各自散去,再次隱姓埋名,彼此不知。

  “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他們家,竟又有人開始走江了。”

  “許是吸取了上次那位走江失敗的教訓,這次這個人,走得悄無聲息。

  若非先祖曾與柳家恩怨糾葛頗深,留下契機,藉此算出江水異動,怕是江湖上,還真沒什麼人能發現。”

  “可能是剛走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打出名頭。”

  “這不一定,柳家那個老太太,素來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她老了。”

  “也是。”

  “你對這個人,好奇麼?”

  “不好奇,很蠢,我從未見過如此懂得配合,自己乖乖入網的魚。

  我甚至懷疑,我們擺出如此陣仗付出如此巨大代價,只爲了剪除掉他,是否划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