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男孩調轉了方向盤,向她開去。
內心的劇烈顫抖,再度浮現,他再次開始顫抖,發自內心的顫慄,一種想要撕扯下身上一切的強烈衝動,又一次浮現。
可就在這時,女孩卻對他露出了笑容。
這一瞬間,李追遠安靜了下來,他也露出了笑容。
“砰!”
他撞了過去。
李蘭:“好玩麼?”
李追遠:“真好玩。”
李蘭:“那快退回去。”
李追遠:“好的,媽媽。”
一次次的撞擊,一次次的碾壓,換來一次次的內心顫慄,但伴隨着次數逐漸增多,內心的牴觸,也正逐步降低。
這一輪遊戲裏,李蘭沒有接手方向盤。
下一輪遊戲,和再下一輪裏,依舊全部是男孩在開。
他叫得很大聲,他笑得也很開心,玩得臉上全都是汗。
最後,還是李蘭開口道:“兒子,休息一下吧。”
“好。”
李追遠雙手鬆開了方向盤,留下了兩道溼漉漉的手印。
母子倆離開了碰碰車,往外走去。
途中,李追遠回頭看向身後,中央位置處,那個女孩,依舊坐在那裏。
她絲毫沒責怪自己對她的所作所爲,依舊就這麼看着他,對他笑,眼裏,像是藏着無數顆璀璨的星星。
李追遠臉上也洋溢起笑容。
男孩無法具體形容出這種感覺,這似乎是一種信任,信任程度高到,她不需要說話,只需一個簡單的眼神就能互相理解,任何多餘的解釋都是無用的累贅。
李蘭問道:“看來我兒子是真的玩開心了。”
“嗯,很開心。”
李追遠現在是不知道自己處於怎樣的一個環境中,他並未突破“腦霧”下的記憶覆蓋。
但站在夢鬼的角度,哪怕沒有其它糟心棘手事影響,對這樣的一個對手,它也是很頭疼的。
換做其他人,這種強行拽入再一遍遍強行打磨,怎麼着都能一步步侵蝕直至其崩潰。
可是在少年這裏,即使夢鬼已經窺覷推算出最合適的夢境,但少年表現出來的,居然不是麻木……
他在適應!
你所調動的一切可以引發其情緒失控的場景,都會被他一個個克服過去,最終在其心底,再也起不到絲毫波瀾。
他甚至,能夠從這種克服極端情緒的過程中,收穫某種快樂。
不過,他也不是沒有缺點。
他在隱藏着什麼,在維繫着什麼,他有另一個臨界點,只需要自己將其破開一個細小的口子,那迎接他的,就是一場徹徹底底的崩潰。
但問題是……
遊樂園檢票口外面。
手持蠟燭低着頭的身影,站在那裏,當它想要往裏走時,身前的檢票欄杆,卻一直沒有爲它開啓。
夢鬼緩緩抬起頭,露出了它那張男女不分的臉。
這張臉上,是滿滿的不解。
它覺得自己已經找到了攻破少年心防的另一條思路,可問題是,身爲這個夢的製造者,它竟然被阻攔在了這個夢的外面。
它無法對這個夢,進行任何的修改。
這也就意味着,無論多少次夢境輪迴,少年在這裏所經歷的,都是第一個版本的夢。
如果第一個版本的夢對其真的有效,哪怕僅僅是0.99,那不斷乘法下去,也能將其不斷削弱。
可如果這個版本的夢,對少年來說,是1呢。你乘多少次,都是沒效果的。
要真是1,那也就算了,最起碼能將其困在這裏,可要是1.01呢?
這也是夢鬼把少年重新拉出夢的原因,它擔心繼續下去,自己的夢,只會不斷增強少年的心境。
最明顯的一個表現就是,每次入夢時,所需要覆蓋少年既定認知的時間,正越來越長。
但自己把他拉出來後,他自己竟然……又主動走了進去。
但這,還不是最誇張的。
夢鬼往後退了一步,它的身形一下子就來到了橋中央。
兩側,都是湖面。
東側湖面上,一隻只或大或小的烏龜,正在湖面上游動,綿延伸展過去,看不到盡頭。
西側湖面上,一道道鬼影正在下方泅渡,無數隻手不斷探出水面,似在承受着某種酷刑折磨,企圖抓到什麼來替代自己。
夢鬼看着自己手裏的蠟燭。
原本,燭焰是紅色的。
現在,三分之一是藍色,三分之一是黑色,紅色只餘留在中間這一束,而且還在繼續被壓縮。
這是它的夢,但它已經漸漸失去對其的控制。
它不知道,爲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它是真的想不通。
作爲夢鬼,這裏應該是它的主場,它在這裏應該主宰一切。
這同時也是最令它感到畏懼的地方,
到底是怎樣的恐怖存在,
可以以這種方式,強行介入自己的絕對主場?
夢鬼閉上眼。
下一刻,
它睜開眼。
它躺在一座池塘裏,一根燃燒的蠟燭,矗立在其胸膛。
池塘四周,漆黑一片,但藉着蠟燭微弱的光芒,可以看見十幾道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們都盤膝坐在池塘邊,各自做着自己手裏的動作。
有的在掐指推算,有的在以龜殼占卜,有的在擲籤筒,有的在打算盤,有的在搖錢幣……
推算而出的念力,在四周形成了陣陣光暈。
這是可以稱得上絕對豪華的陣容,這世上,能派出這種推演陣仗的勢力,可真的不多。
夢鬼和他們,並不是一夥的,他們彼此,其實一直都在互相提防。
他們想要自己佈局殺人,至少廢人。
自己則需要他們的這種加持,獲得更高的推演加持,讓自己的夢,得以更進一步。
雙方,各取所需。
可現在的問題是:
你們要我殺的人,到底是誰?
不,
是你們真的知道,要我殺的人是誰麼?
不,
你們,
到底是怎麼敢的?
這時,一道身影從外面走了進來,他的身形被完全包裹進了灰色長袍裏,不露出絲毫,甚至連發出的聲音,都經過了扭曲。
夢鬼不知道他們究竟是什麼身份,他們對自己,做了最爲精密的隱藏和遮掩,不止是在現實裏,更是在天機因果中,將自己的行爲痕跡抹去。
“可以收手了吧?”
對方發出了詢問。
夢鬼:“可以,但我想,多享受一會兒。”
“不要太貪婪,你得到的加持,已經夠多了,趕緊收手吧,以免夜長夢多。”
夢鬼:“我喜歡夜長,更喜歡夢多。”
實話,是不可能說的。
夢鬼很清楚,如果把現在夢裏頭的真實情況告訴他們,他們最先做的,就是與自己脫鉤,甚至反過來鎮壓自己。
不過看樣子,他們也是覺得這件事已十拿九穩,絲毫不覺得,在如此周密佈置下會出什麼問題,就像是自己剛開始時一樣。
“早點結束。”
“好。”
夢鬼重新閉上了眼。
結束不了了,
只有大家一起下水,
我纔能有一線趁亂上岸的機會。
……
灰色長袍者轉身向外走去,他推開一扇門,門外是陰沉沉的黑暗,門內,則是火把通明。
雖然只隔着一扇門,在中間的禁制陣法,複雜密集,完全是兩個不一樣的格局環境。
屋內有一口井,井口很大,卻不是太深。
井壁全是鎖鏈,鎖鏈上貼着符紙,將一個東西困鎖在裏頭。
被鎖住的東西,時而變成人的模樣,時而變成一隻鳥,但無論怎麼變,困住它的鎖鏈依舊異常穩固。
屋子裏,還有一個人,他也是一身灰色長袍。
兩個身穿灰色長袍的人,隔着井口,相對而立。
他們出自一個家族,卻並不互相認識。
因爲這個家族雖有主家,但主家平日裏也僅僅能管自己一家,家族分枝如星羅棋佈般撒落,彼此間連姓氏都各不相同。
這是一種避災的方法,也是傳承延續的手段。
只有在特定時候,由主家啓封傳召時,他們這幫人,纔會在隱藏身份的基礎上,聚集到一起行事。
事了之後,又會各自散去,再次隱姓埋名,彼此不知。
“沒想到這些年過去,他們家,竟又有人開始走江了。”
“許是吸取了上次那位走江失敗的教訓,這次這個人,走得悄無聲息。
若非先祖曾與柳家恩怨糾葛頗深,留下契機,藉此算出江水異動,怕是江湖上,還真沒什麼人能發現。”
“可能是剛走沒多久,還沒來得及打出名頭。”
“這不一定,柳家那個老太太,素來不是個好相與的角色。”
“她老了。”
“也是。”
“你對這個人,好奇麼?”
“不好奇,很蠢,我從未見過如此懂得配合,自己乖乖入網的魚。
我甚至懷疑,我們擺出如此陣仗付出如此巨大代價,只爲了剪除掉他,是否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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