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爲了儘可能地隔絕因果關係,他們在佈局推動時也是極盡小心謹慎,因此耗費了極大資源,儘可能不親自下場操作以免留下痕跡。
但這次,其它線都推進得很是順利,有一條線,異常的麻煩。
最後,不得不派出一個族人親自下場糾正,糾正之後,他就自殺了。
所以,雖然局是他們佈置的,但他們並不知道自己想殺的人,具體是誰。
因爲,不知者才能無罪。
“不能給龍王秦龍王柳再次起來的機會,這兩家人,全是瘋子。”
“我知道,不過我很期待,柳家那位老太太先發瘋。”
“這也是我們想要看到的。”
“夢鬼那邊快結束了。”
“那就準備好將其鎮壓,讓這伯奇形神吞了夢鬼,把痕跡徹底湮滅。”
“這伯奇形神,歷史上就是被柳家人鎮壓過的,倒也合乎因果。”
說着,兩個灰袍者一齊挺起胸膛,聲音也從先前的陰沉,化爲正氣浩然。
“夢鬼難纏爲禍人間;我等付出巨大心血,聯合走江者佈下此局,只爲正道,除此邪魔!”
“吾輩正道人士,人人得以犧牲,只求江湖清明,人間太平,除魔衛道之心,天地可鑑!”
……
短暫的休息過後,李追遠和李蘭一起走入鬼屋。
時下鬼屋,想要做出光影效果,需要極大成本,而爲了既節約成本又能營造出恐怖氛圍,就往往朝着接地氣甚至是接地府的方向奔去。
裏頭的棺材、紙人、黑白無常、酷刑等等場面,是怎麼生理不適怎麼安排,只要把你嚇到,那就算值回票價。
李追遠和李蘭牽着走,參觀完了鬼屋。
母子倆,被“嚇”得六神無主。
李蘭會抱住自己兒子,李追遠也會抱住媽媽。
鬼屋裏頭很黑暗,對演技的細節要求也就不高,母子倆,都能得到喘息與放鬆。
畢竟,再優秀的資深演員,和老戲骨對戲,時間久了,也都會感到疲憊。
不過,有一些個場景,讓李追遠內心震動了一下。
他看見了一個正蹲在地上啃食屍體的大個子。
看見了一個躺在棺材裏,忽然坐起的女人,她是由紙人做的,皮膚很白。
看見了被惡鬼附體不斷撞牆的年輕人。
看見了被兩個孩童鬼,撕咬身軀的男子。
在路過他們這四個場景時,李追遠臉上流露出了神情變動,並不全是裝的,哪怕他心底知道,他們是假的。
走出鬼屋後,李蘭整理起了頭髮,還特意避開了自己兒子,不想讓兒子看見母親被嚇到的一面。
李追遠則在反覆訴說着裏頭的經典場景,童言童語。
李蘭收拾完畢後,蹲下來,看着自己的兒子,笑道:“我們家小遠,可真勇敢呢!”
說着,她伸手將男孩抱入自己懷中,輕拍男孩後背,安慰道:“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乖,晚上可別做噩夢,小遠是勇敢堅強的孩子,對吧?”
李追遠微微側過頭,看向自己母親那精緻的耳垂。
他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背後,母親嘴角上,正勾勒出的譏諷笑容。
或許,母親也知道自己能想象出她現在的表情吧。
那就表演一下神傷,配合她一下?
李蘭將李追遠輕輕推開,看向李追遠的臉,從男孩的眼眸深處,她看見了一抹稍縱即逝的憂傷和痛苦。
“前面有解字謎的遊戲,我們去那裏吧?”
“好呀。”
李追遠繼續被李蘭牽着走。
他知道,自己和母親,有着一樣的病,他經常能看見每天早上,母親出門前,對着鏡子一遍又一遍地深呼吸。
但不知爲什麼,以前和母親相處時,他會費盡心思地想要討她開心,在這些之餘,他其實也能收穫到某種很特殊的慰藉。
類似一種滿足,一種依戀,一種慣性,一種寄託?
他其實從未真正的在演戲,除了演戲之外他是投入了些許其它他所陌生的東西的。
然而,這次和母親一起來遊樂園玩,他發現自己找尋不到那種陌生的情緒了。
如果能見不到她,好像也可以,如果能離開她,似乎也不錯,如果她不出現在自己的生活裏,自己好像也不用那麼累?
那個東西……像是忽然間,就這麼永遠失去了。
李追遠抬頭,看向天空。
我似乎,一下子丟失了很多東西?
“兒子,你怎麼了?”
“媽媽,我有點累了。”
“那正好,做做解題遊戲,放鬆一下。”
“嗯。”
解題攤很大,這是遊樂園裏比較大型的一個活動,有三個並排在一起的長廊,裏頭放着屏風,解完一題後,可以去下一桌。
最後根據解題的多少,獲得一些獎勵的挑選。
當然,也是要買票的,獎品也不貴,很多是字謎甚至是腦筋急轉彎這類的題目,控制好的話,遊客玩得開心,園區也是有得賺。
“兒子,我們來比賽好不好?”
“好呀。”
母子二人,一人走向一個長廊。
每個桌子後頭都應該有一個工作人員的,或者不忙時,一個工作人員照看個兩三桌,但這裏,沒有人。
題目,就擺在桌子上,自己答。
他們母子倆也不用對照答案,解出來的,就是對的。
李蘭付了錢。
答題開始。
第一題,一張整個桌子大的照片,裏面全是統一的人臉,要求你在限定時間裏,找出不一樣的那個在哪裏。
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因爲小照片,實在是太多了,它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種環境下。
但母子倆,都沒覺得有什麼異常。
畢竟,整個遊樂園裏一個人都沒有,他們也沒覺得有什麼奇怪。
李追遠只是掃了一眼,就伸手指出了不一樣的那個小格子,然後繞過屏風,去下一道題。
他自己也有些奇怪,按理說,就算自己記憶力再好,想一下子記住那麼多人臉並找出區別,也不該這麼快纔對。
就比如自己的媽媽,還停留在第一題。
第二題,是一個算術題,但它卻哂昧艘环N特殊的八卦方式,讓你把這些特殊的符號代入,計算出答案。
李追遠依舊只是掃了一眼,答案就出來了,他寫下了答案,去下一題。
他還是感到奇怪這些特殊符號自己竟似不用熟悉,真的就是一眼看下去,它們就自然而然地動起來,把最終結果告訴了自己。
第三題,是一個色彩題,需要你用毛筆蘸取顏料,補齊桌子上的這幅畫。
細看這幅畫時,它好像還在動,溪水在流淌、山風在吹拂,氣象在湧動。
這已經不是該出現在這裏的題目了,就算不考慮氣象韻律上的契合,光是繪畫技藝,就足夠將遊樂園裏九成九的人卡住。
李追遠拿起毛筆簡單幾筆之後,流暢自然。
下一題,是拼圖,壘得很高的拼圖,讓你拼完。
李追遠將拼圖部分鋪開,看了一會兒後,開始拼接,密密麻麻的小塊格,沒用太長時間,就被他給拼完。
基本沒怎麼思考,大部分時間消耗在拼圖這一動作上。
拼出來後,是雲層裏,一隻蛟龍探頭。
正常人拼這個,怕不是得幾天幾夜。
李追遠去往第五題前,他特意往後走了走,來到長廊邊,看見自己的母親剛做完第二題,正拿着畫筆,在做着第三道題。
媽媽,怎麼變笨了?
李追遠轉身,走向第五題的桌子,角度原因,又隔着三道屏風,母子間在此時,是互相看不見對方了。
但當李追遠走到第五題的桌子前時,他怔住了。
因爲桌子後頭,居然坐着一個人。
李追遠看不清楚這人的臉,甚至看不清楚他的衣服,但只知道,有一個人正坐在那裏。
“到底是誰他孃的閒着沒事幹,拉我入夢?”
第157章
李追遠不知道他是誰,至少,現在的李追遠不知道。
但男孩能從眼前這個模糊的人影身上,獲得一種極強的熟悉感,似乎自己曾和他朝夕相處過。
可尋遍記憶角落,卻始終無法搜索到有關於他的痕跡。
男孩深吸一口氣,閉上眼,他現在確定了一件事:
自己應該是失憶了。
“腦霧”對記憶的覆蓋,能爲夢境提供更多的操作空間,它是一種枷鎖,困住你後,纔好對你上刑。
正常來講,以夢鬼的層級再結合其眼下所擁有的條件,它所營造出來的夢,“腦霧”近乎是無解的。
李追遠的優勢在於,他不會在刑罰中消沉麻木,而會主動進行克服與適應。
這種對手,需要夢鬼付出更多的精力來對付。
可實際上,要是每次在這個夢境裏,都能看見眼前這個模糊的人,那所形成的衝擊,就足以撬開腦霧枷鎖。
哪怕,只是撬開些許縫隙,但以少年的智力,就能快速分析測算,推導出更多東西,從而將整套枷鎖掙開。
當意識到自己失憶後,李追遠就站在那裏,開始了思考。
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所處的這個世界,這裏的人和物。
自己的母親、海盜船上的老人,碰碰車場地裏的女孩,鬼屋裏能引起自己內心觸動的四個場面,他們到底具備着哪些象徵意義?
當自我的認知開始出現時,夢境也就不再具有完美的代入感,當自我認知足夠強烈時,就是夢境坍塌的開始。
之前很多次,每到這個階段,夢鬼都會把李追遠從這個夢裏拉出來,然後再“投送”進去。
這是它的成功路徑依賴,再厲害的刺頭,多丟進去煎熬經歷幾次,也就能慢慢磨平其棱角。
這也是李追遠先前進入遊樂園時,能清晰感知到“腦霧”逐漸形成,記憶漸漸被覆蓋的原因所在。
他身上的這套枷鎖,不停地被套上又不停地被撬開,次數多了……枷鎖自然也就鬆了。
坐在椅子上的那人低下頭,看向男孩,說道:
“你又開始了。”
李追遠勉強地睜開眼,一邊繼續高強度思考的同時一邊開口問道:
“您能幫我中止麼?”
“嘖。”
那道模糊的身影發出一聲咂舌之音,每次他主動與男孩說話時,男孩都能從自己的語氣和內容裏提煉出內容,問出不同的話。”
第一次問:你是誰。
第二次問:這裏是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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