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柳玉梅:“小遠,應該是遇到了和阿力當年一樣的事情了。”
劉姨抿了抿嘴脣:“真該死啊,那幫傢伙。”
柳玉梅抬起手,屋子裏的陣法啓動,隔絕了聲音,接下來的話,她不想讓阿力聽到。
但院子裏,正在做木工雕刻的秦叔,不自覺地把頭埋得更深了。
因爲他忽然聽不到三樓那間房的動靜了,不想讓自己聽到的話,是什麼話,他心裏清楚,所以,他很愧疚。
柳玉梅開口道:“當初阿力走江失敗,我們尚且能看作是昔日的那些個仇家背地裏出手了,可這次,不一樣了。
阿力沒能走江成功,斷了那口銳氣,撕下了咱們兩家最後的那層遮羞布。
以前兩家鼎盛時,仇家其實真不多,就算有再大的仇,也能保持相對剋制。
現在咱們沒落了,就算是昔日的秦柳兩家盟友,怕是也不介意順便踩上一腳,不希望看見咱們再復起成功。
從個人,到一家,再到一國,都是如此。
你強大時處處都是賓朋,你虛弱時滿眼皆爲敵人。”
劉姨:“那我們……”
“他既然不說,那我們就什麼都不要多做,以免幫了倒忙。
咱家現在是人丁少,我才暫坐這個位置,但這個家,以後肯定會再規矩起來的,是會有家主的。”
劉姨:“您放心,我和阿力明白。”
“倒不是提醒你們這個,這個也不用提醒,他的船,行得越遠,規矩,自然而然就會慢慢立起來,你們倆是我帶大的,笨是笨了點,但又不是傻子。
其實,現在苗頭已經出現了。
連我,都漸漸不能在他面前拿長輩姿態了。
這孩子,是在撐着兩艘破船在行。
我有時甚至會想,這孩子要是沒被我拉入門,他自己一個人行船,是不是反而能更穩當也更好走一些?
給不了東西,拿不出好處,哪好意思再繼續充什麼長輩。”
柳玉梅扭頭看向供桌上的一排排牌位,沒好氣地啐道:
“呸,還不是都怪你們!”
……
潤生覺得,當初秦叔給自己身上打入棺材釘時,都沒現在陪陰萌逛街買衣服來得痛苦。
尤其是此時,遇到一位能說會道口才很好的老闆,陰萌和他聊得很開心。
潤生已經能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了。
一個爲拉近關係好砍價,一個爲拉近關係好讓你不好意思多砍價,含情脈脈之下,是早已預備好的刀和盾。
老闆面帶微笑,看着潤生和陰萌,深情感慨道:
“真好,你們這一對。曾經我和我女朋友感情也非常好,可惜那時的我沒有混出名堂,多年的感情敗於現實,最終因她家裏人的不同意而分手。”
潤生:“其實,是她不同意。”
老闆:“……”
這一瞬間老闆忽然覺得外面原本晴朗的天,一下子變得陰沉,呼吸時,心房開始漏氣。
他忽然感到很沒意思,很意興闌珊,很惆悵,很沒勁,因爲他發現自己,甚至無法反駁。
陰萌喊出了一個極低的價格。
“賣不賣,賣的話,這衣服褲子一套,我就都要了。”
老闆擺了擺手,示意賣了,他現在不想說話。
陰萌開心地付完錢,把衣服裝袋,拉着潤生走出了這家店。
“行啊你,潤生,還是你會砍價。我砍價是對着標籤砍,你是對着人心頭砍。”
“可以了吧?”潤生提着衣服袋子問道。
“急什麼,拉你出來一趟不容易,咱把明年春裝和夏裝也提前買了。”
“我穿不了這麼多。”
“你忘記小遠哥說的話麼,既然現在有這個條件了,咱不說鋪張浪費,但也沒必要沒苦硬喫。”
潤生沉默。
陰萌發現,拿小遠出來壓潤生,真的很好用。
潤生不再抗拒,拖着疲憊的身軀,幾乎跟陰萌往前走,走得如同一頭剛從水裏爬出來的死倒。
就在這時,步行街上方的五樓樓頂邊緣,有一個穿着裙子睡衣的女生,雙手平舉向前,麻木地沿着邊緣前行,像是在夢遊。
潤生和陰萌對視一眼,那隻手,把線索餵過來了。
……
“譚主任,您能對我們詳細說一下,您是怎麼做到,在火車站的例行檢查任務中,一眼就認出嫌疑犯身份的,難道真如外面所說,您有過目不忘的本事?”
地方電視臺的女記者,將話筒遞送到譚雲龍面前。
她身後,攝影師傅正在找角度,先聚焦譚雲龍的面部特寫,然後再往後拉,確保譚雲龍的人依舊留在鏡頭裏的同時,將辦公室牆壁上掛着的迤旌土⒐Κ劆钜材依ㄟM去。
譚雲龍面露嚴謹卻又不失從容的微笑,回答道:
“我當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實際原因是,我兒子在本市的海河大學上學。
他的爺爺和他的外公,都是警察,所以他從小都有一個長大後成爲一名警察的夢想。”
“譚主任,請允許我插話問您一聲,我相信這也是電視機前的觀邢雴柕模蔷褪悄膬鹤訝懯颤N上的是海河大學而不是警校?”
“他說,祖國的治安有他父親來守護,祖國的建設得由他來承擔。”
“我聽說,您兒子曾在一起偵破人販子犯罪集團的行動中,立過功?”
“是的,沒錯,他也因此受過嘉獎,獎狀還是我親自授予他的,感謝我們的局長,給予我這個父親這個機會。”
“您有一個十分優秀的兒子,您肯定也是一位優秀的好父親。”
“謝謝。”
“好的,請您繼續說。”
“我兒子雖然沒上警校,但他一直都有一顆想當警察的心,所以他在閒暇之餘,會把通緝令拿出來看看,以及一些不涉及保密條例公開的卷宗資料,他也會經常與我談論一些案情。
很多時候,他的思路,能夠給予我一些啓發。
就比如這次的案件,前不久他就拿過這道通緝令,與我探討過嫌疑犯可能會藏身於哪裏,我也就對照片上的嫌疑人,加深了印象,這才能在火車上,一眼認出了她。”
“譚主任,我聽說嫌疑犯當時做了僞裝?”
“是的,但她手裏被拐賣兒童的異常反應,讓我額外多看了她兩眼。”
“這就是您的慧眼如炬了,我認爲,這不僅僅是一個老刑警的本能,更是您日夜撲在工作上,甚至把工作帶入家庭中,心繫法制、忠章氊煟鶐淼幕貓螅�
我相信,有您這樣的警察,我們金陵……”
採訪結束。
記者和攝影師離開譚雲龍辦公室,他們接下來還需要去採訪譚雲龍手下的警員以及他的領導,聽取他們對譚雲龍的評價。
這期節目,本就是爲譚雲龍錄製先進人物專題,節目剪輯後將在本地電視臺播出,甚至會送拔到省臺。
譚雲龍在自己辦公桌後坐下,端起已經冷了的茶水,喝了兩口,然後扯開了領子,鬆了口氣。
曾經,他是警隊裏出了名爲了破案不守規矩的刺兒頭,要不然也不會被下放去鄉鎮派出所。
誰能想到有一天,自己竟也習慣了這種一本正經。
其實,他是真心想推掉那些表彰會和節目採訪的,他覺得這很耽誤時間。
而且,他有些心虛。
這種心虛,從當初在石港鎮派出所,那個小男孩主動推開自己辦公室門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持續到現在。
但領導勸說他,得爲激勵局裏年輕同志做一個好的表率,並拿子貢贖人的故事舉例。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譚文彬走了進來。
譚雲龍只得又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子,他現在最不想看見的就是自己兒子,一把年紀的人了,居然要在自己兒子面前臉紅。
“爸,節目啥時候播出啊?”
“隨便什麼時候播出。”
“嗐,反正沒事,我媽到時候肯定會提前守在電視機前,把節目錄下來,然後回老家時,給你老丈人看。”
“叫南爺爺,什麼我丈人?”
“沒辦法,誰叫石港搜不到咱金陵地方臺呢。”
“省臺也會播。”
“哈哈哈哈哈!”
“臭小子。”譚雲龍也繃不住了,跟着一起笑了起來。
譚文彬從兜裏掏出煙,給自己親爹拔了一根,然後幫他點燃。
譚雲龍:“少抽點菸。”
“曉得。”
“我那裏有好些條,你抽空回家拿去。”
“要嘚。”
“怎麼你現在說話,要麼是四川腔要麼是京腔?”
“多少得會一點,以後各地都有工程,提前熟悉施工環境了。”
譚雲龍看了看手裏的煙,問道:“怎麼忽然抽上這個牌子了?”
“云云她爸的她把她爸藏的煙全給我拿來了,說她爸抽多了對身體不好。”
“你媽以前也這樣幹過。”
“嘿嘿。”譚文彬抖了抖菸灰,然後伸手拿起旁邊的文件翻翻。
譚雲龍本想說這不符合規矩,但轉念一想,萬一……
只要能破案,有些規矩也不是不可以破。
“爸,最近有沒有什麼新案子?”
“你手裏拿的那份就是。”
“哦,這是殺妻案?這證據鏈不是很充足麼?”
“是很充足,但作爲嫌疑犯的丈夫,一直否認。”
“否認什麼?”
“他說自己和妻子吵架後,就離開家去朋友家住了。做夢時夢見妻子他知道這是夢,所以在夢裏對妻子下了重手撒氣。
但事實是,收留他的朋友說他晚上出去過,其家裏附近也有目擊者,證明他在案發時間的夜裏回過家。”
“這是精神病?”譚文彬指了指自己太陽穴,“想逃罪麼?”
譚雲龍吐出一口菸圈,說道:
“問題恰恰就在這裏,他堅稱自己沒精神病,認爲自己精神正常,更一直喊着,他真的只是做了一個夢,沒在現實裏殺人。”
譚文彬:“夢中殺人?”
……
所有人都接到了傳呼,然後以最快的速度,返回了學校,又回到了商店地下室那個房間。
李追遠反而是最晚一個到的,他來的時候,譚文彬、潤生和陰萌,都已經將自己的線索以文字形式寫下來了。
畢竟後續可能要以劇本設計來引動江水,提前落成文字,也方便之後的改編。
這就是團隊有了經驗得到過鍛鍊的好處。
李追遠一邊仔細認真地看他們寫的東西,一邊握筆快速寫着自己這邊的調查結果,同時嘴裏還不停對他們進行發問,考究可能會遺漏的細節。
一心三用,對少年而言不算什麼,他和阿璃每次下盲棋時,都是保底同時開三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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