撈屍人 第431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當阿璃第一次爲他取下祖宗牌位刨木花捲兒,自己也從阿璃夢裏釣取浪花時,二人之間,就沒必要再走這些見外流程了。

  橫豎都是以後要解決的問題,無非是早一點晚一點爆發。

  無論這些東西現在再怎麼吵,以後也終會被清理乾淨變得死寂;那些更可怕的存在,哪怕它們近期不來,以後等自己走江出名聲後,它們也是會來找上自己。

  既是要煮乾的一鍋水,暫時沸騰得厲害些,也無所謂。

  只是,當李追遠走出來時,那些先前還奮力叫嚷的東西們,聲勢又立刻降了下去。

  不甘心徹底認慫,卻又是真的感到害怕,希望有出頭鳥站出來,可絕不希望自己是那隻鳥。

  剛剛消散的濃霧,又默默升騰而起,似那色厲內荏的傢伙,見到真正不好惹的人出來,硬生生又憋了回去。

  李追遠心裏,又有了一個新的想法。

  這次,他要面對的不僅僅是夢鬼,還有那隻手,他想要獲得的收益也不僅僅是第五浪的成功,而是要讓那隻手付出慘重的代價。

  實力太過懸殊,穩紮穩打不符合他的收益,只引一條水進來,好像也不太夠,最起碼,得把這水給攪渾。

  這樣,更難受的,絕對不會是自己這一方。

  有些事兒,他以前不太敢做,因爲很容易給己方帶來更復雜的局面和更大的難度。

  現在,無所謂了。

  李追遠沒去再拿出門縫裏的白燈唬@似乎給了薄霧中的鬼影們以一種心理慰藉。

  但少年將手攤開,不拿燈唬植皇轻灢坏侥銈儯∏∠喾矗潜K燈唬殡S着它們對自己的畏懼,已經越來越不好用了。

  李追遠從未天真地認爲,因爲陰萌在自己團隊裏,自己就和陰長生有了更親密的關係。

  近兩千年了,你要是覺得陰長生還真的把這麼多代後的子孫“視如己出”,那你就得同時相信走在路上遇到從未見過的同姓之人時,你們會立馬“親如兄弟”。

  然而,自己是當世唯一掌握陰長生絕學的人,相當於他的傳承者;他的當世唯一血脈又拜自己爲龍王,加之,自己又處於走江狀態中。

  你陰長生在不在意,其實關係不大了,因爲自己可以不要臉地主動往上蹭上這一層因果。

  前提是,

  你,

  陰長生,

  還活着!

  酆都十二法旨——四鬼起轎。

  《邪書》燃燒,相當於來自江水的呼應,意味着自己是能夠把別人佈置的假浪變成真浪花。

  李追遠現在做的,就是在這一基礎上,強行再拘一個出來。

  最壞的結果是,自己是要面對夢鬼的同時,又強行開啓了新一浪,導致自己兩面受敵。

  最好的結果是,讓真浪去和假浪對撞到一起,互相去抵消,去衝擊那隻手的佈局,讓它也對眼前的局面感到匪夷所思。

  在最好結果的基礎上,其實還有更好的一層,好到不亞於路邊隨手買張獎券,刮出來本沒發售的頭等獎汽車。

  那就是讓真浪與假浪徹底融合,讓夢鬼,正式進入,成爲自己貨真價值的第五浪。

  少年,在給江水搭臺,給江水以更從容自由的流淌方向。

  賭的就是,江水,對這種域外第三隻手來攪局的行爲,分外排斥;賭的就是,江水以前沒有這麼好的懲戒機會。

  江水只在乎結果,這其實也是對它自己的一種約束。

  “現在,我給你鬆綁。”

  一縷黑氣,自李追遠掌心浮現,隨後如繩鞭一般,甩入前方還未徹底恢復濃郁的霧氣之中。

  成了。

  在阿璃的夢裏,無法使用術法,因爲這裏是不真實的。

  可總有些東西,能成爲那種例外。

  以秦柳兩家歷代龍王生平事蹟作爲題庫,以陰長生之法抽取題目!

  李追遠懷疑,歷代走江者,怕是都鮮有能及自己這般奢侈待遇的。

  不過,這些待遇也不是憑空掉下來的,是他靠自己能力爭取來的。

  而且,這次玩兒得這麼花,這麼大,也極有可能讓出題人對自己引起更多的重視,花費更多的心思來針對自己。

  但,看看站在自己身後,還在努力保持着強撐,身體卻已經在顫抖的女孩。

  他就覺得這一切又都不算什麼了。

  做事兒時自然應該謹慎細緻、瞻前顧後,是因爲不想輸,而不是輸不起。

  看風景時,自當挺起胸膛。

  一頭東西,一個人,被從霧氣中強行拉扯了出來。

  只是一個。

  它既是一隻鳥,同時也是一個人,它在不停地變化。

  它很殘破,變化成人時,低頭弓腰,身上隱約可見漆料的剝落,化爲鳥時,眼眸深邃犀利,似能直入你的心神,尤其是那一隻尖喙,像是能啄食你的內心。

  它是形神。

  形神本身並不存在,是一種寄託性產物,嚴格意義來說,它和死倒的存在方式很像。

  死倒是活人死後所誕生的另一種形式的存在,形神則是本體的另一種演化。

  就比如古代民間常常會爲一些大人物設廟做祭,香火傳承延續,以其爲本體,滋生出了另一種靈。

  形神往往擁有和本體一樣的外貌,甚至擁有本體的一部分相似能力,但它不是本體,而且其往往可好可壞,一些一身正氣的本體,有時候也會孕育出嗜血殘虐的形神。

  就像是潤生喜歡看的黑道片,裏頭的黑幫壞事做盡,卻還喜歡集體拜關公,這就有一定概率會滋養出邪惡的形神,但實際上,它和真正的關二爺,完全沒丁點關係。

  李追遠笑了。

  他知道,江水發力了。

  因爲眼前這位,是伯奇的形神。

  伯奇本是周朝人,其父是當朝權貴,他被後母所妒害,死後化身爲鳥,心如明鏡,能喫噩夢。

  古人晚上做了噩夢時,醒來後會呼喊伯奇的名字,以此來除晦安神。

  上古儺文化十二神獸的描述中,也記載了伯奇以夢爲食的特徵。

  所以,夢鬼和伯奇的形神,有關麼?

  等這伯奇形神被拉拽到李追遠面前得以仔細觀察後,李追遠發現,對方化作鳥時,鳥背上有一口黑色的轎子,轎身雖破裂,可依舊散發着古樸氣息。

  細節處,和陰萌做棺材時,有些相似。

  而當其化身爲人時,其琵琶骨處,被青色的鎖鏈所洞穿,像是曾被人以此種方式強行鎮壓。

  前者,應該是陰長生的手筆,畢竟陰家後人蹭飯上桌可以,讓他們去真下場對付這種級別的形神,實在是太難爲他們了。

  青色的鎖鏈上貼有符紙,這是柳家的“鎮邪鎖”,材質是次要的,主要是得以使用者心頭血爲引,激發天地之氣呼應,也就是以此鎖爲媒介,引風水格局行鎮壓之舉,使用者也得爲此付出巨大的代價。

  那看來,這形神的確是有些年頭了,而且很能折騰,先被陰長生所鎮壓,脫困後,再被柳家龍王鎮壓。

  本該是兇焰滔天之大邪祟,最後硬是被兩代人傑,踹成了這副鬼樣子,只敢隱藏在霧氣裏嚇唬人家小女孩,面對自己時,也不敢冒出頭。

  那它現在的狀況,應該極爲糟糕。

  自己只是試一試,沒想到真拘出一個與陰長生和柳家都有交集的邪祟。

  這就是底蘊啊。

  李追遠解開術法,它既已被拉出來,立在了自己面前,也被自己記住了,那它就算再躲回霧裏去,也沒意義了,江水自會把它推過來,甭管它自個兒是否願意。

  只是現在,伯奇化身爲人時,對李追遠面露乞求,化身爲鳥時,更是發出了悲鳴。

  它是在央求自己放過它,還是有其它所求。

  李追遠並不在意。

  少年只記得,它先前應該也在這大霧裏,叫嚷得很開心。

  李追遠轉身,牽着阿璃的手,帶着她往屋子裏走。

  女孩在顫抖,幾乎支撐不住身體,只能依靠着他。

  跨過門檻,回到屋裏,再次看向那供桌上的一排龜裂牌位。

  他們都沒有靈了,柳玉梅對他們最不滿的就是這一點,而這也的確對阿璃造成了嚴重的苦難。

  可有一說一,自己作爲秦柳兩家的傳承者,的的確確是受到了他們的庇護,雖然是無形的。

  就比如當下,自己遭遇了來自那隻手背後勢力的扼殺企圖,真正在此刻託了自己一手的,還是兩家祖先的底蘊。

  以前自己幫阿璃治病,是出於情,現在,漸漸也要出於理了,這世上,沒有光拿好處不辦事的美事。

  可能,冥冥之中,他們也是在以這樣的方式,通過自己,來彌補對阿璃的虧欠。

  離開這座平房前,李追遠再次回頭看向門檻外。

  自伯奇形神被拘出來後,大霧一下子退得更遠了,而且濃霧之深,幾乎成了粉刷起來的白牆,而且一下子鴉雀無聲。

  只是李追遠不是在看它們,他是在看那隻手背後的勢力。

  你想謩澨崆岸髿⑽遥�

  行,

  這次我不僅把江水給你引下來,還附贈一尊酆都大帝!

  是你們先發起的沒錯,

  但我現在很好奇,

  你們該如何收場。

  睜開眼,回到現實。

  阿璃身子癱軟,抵靠在李追遠胸前,身上全是虛汗,髮絲貼在臉上。

  她應該哭過,在自己身體沒意識時,起了本能反應,但在睜眼後,又迅速在自己面前收斂起哭泣。

  劉姨這時端着一個盤子走了進來,盤子上放着兩條白色的熱毛巾。

  她先前站在外頭,芒果喫得停不下來。

  結果越喫越不對勁,可小遠畢竟處於走江之中,沒他出聲,自己又不敢貿然進去幹預,她能做的,就是做一點不沾染因果的後勤。

  劉姨很認真地說道:“小遠,有事就說。”

  李追遠搖搖頭,說道:“劉姨,沒事。”

  既然一開始就沒打算告訴他們,要靠自己能力來擺平這事,現在臺子都被自己搭起來了,自然就更沒有說的必要了。

  李追遠拿起一條毛巾,不顧燙,展開,幫阿璃擦了擦額頭。

  等想要繼續擦臉時,阿璃伸出手,也抓了一條毛巾,展開,幫少年擦了擦。

  其實,李追遠並未怎麼流汗。

  但收藏家的追求是不斷進步的,現在,女孩想收藏成對。

  劉姨:“阿璃要去洗澡了。”

  阿璃目光看向放着兩個毛巾的盤子。

  劉姨馬上道:“我不收走,就放在這兒。”

  阿璃點點頭,看了少年一眼,然後走出了房間,去沐浴換衣。

  李追遠看了看時間,夢中不覺時間流逝,這麼長時間過去了,他們大概早已回來了,少年背起書包,往外走去。

  劉姨端着湯藥,來到三樓擺放牌位的房間。

  柳玉梅站在窗戶邊,面色凝重。

  “老太太,該喝藥了。”

  這次,柳玉梅不用勸,伸手端起湯碗,一飲而盡,喝完後,也沒再說要一碗蓮子羹中和一下嘴裏的苦味。

  劉姨小聲道:“小遠似乎遇到了事。”

  柳玉梅直言道:“他們剛從外地回來,小遠眼睛纔好沒兩天,所以這次不該是船上的事。不是船上的事,卻又不對你也不對阿力說,意思就是不方便讓我們知道。”

  劉姨:“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