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自己可不是在與邪物媾和,自己這是……除邪衛道。
畫作完成,夢鬼補全。
“砰!”
焰色升騰,這本書,又火了。
依照上一次經驗中的毀壞程度來看,這次,應該也滅不了它,它挺能扛的,不算這次,它接下來應該至少還能燃個兩次。
沒有風,燃燒的書頁瘋狂翻動。
似是一種無聲的咆哮與吶喊:
我和你之間,到底誰纔是真正的邪物?
李追遠心裏舒了口氣。
確認了,可以引動江水。
這把,相當於穩了百分之五十。
這是極不嚴謹的概率,它只是證明,自己有了和那幕後黑手互捅匕首的資格。
火焰熄滅後,李追遠將《邪書》重新包好,生怕給它弄碎了,所以這次包得小心翼翼。
不是心疼它,而是指望着這塊炭,能再引燃兩次,給自己照明。
處理完這些後,李追遠背起書包,離開了寢室。
他現在得去確認一下,自己現在是否在夢裏。
李追遠先來到平價商店,對坐在櫃檯後的陸壹說道:
“陸壹哥。”
陸壹馬上來感覺了,那種後背發麻,屁股底下如同坐着一大塊冰,“騰”的一聲馬上站起身。
“哎,神童哥,要打電話?”
“給他們所有人打傳呼,回校集合開會。”
“好的!”陸壹馬上點頭,拿起話筒開始撥打傳呼臺。
打完電話後,陸壹重新坐了回去,然後越坐越彆扭。
然後他默默地從櫃檯底下,掏出些喫的喝的,擺了起來,又把半截紅腸,儘可能地切得細一些,佈置了個花式。
最後,還拿自己喝水用的杯子當臨時香爐,在裏頭點了三根香,又立了兩根小白蠟燭,簡易的小供桌完成。
學校商店裏,各式蠟燭也是有賣的,畢竟學校有時也會停電,雖然校方明令禁止在宿舍裏用蠟燭。
而且有時候也有操場上擺蠟燭表白的需求。
至於香,肯定是不賣的,但陸壹自從來這裏打工的第一天起,就發現櫃檯這邊永遠都不缺香,那是潤生給自己預留的口糧。
陸壹對着小供桌拜了拜:
“紅腸鬼,老鄉鬼,求你保佑,平平安安。”
這時,有個與陸壹同系的學生拿着東西過來結賬,看見了這一幕,好奇地問道:“喂,你幹嘛呢?”
陸壹坐直了身子,一邊算錢一邊裝作無奈道:“唉,老闆要求的,拜個財神。”
那學生聞言,伸手摸了摸一罐飲料,試探道:“請哥們兒喝瓶水?”
陸壹搖搖頭。
“幹嘛啊,反正老闆又不在,密一下唄。”
陸壹沒好氣道:“你不想畢業,我還想畢業呢。”
“呵,跟你開個玩笑,你怎麼還認真了呢。”
李追遠離開商店,走向柳奶奶家。
秦叔正在院子裏做木工,應該是要給阿璃做兩套更合適的琴桌。
見李追遠來了,秦叔對少年笑了笑。
李追遠也對他笑了笑。
秦叔好像想說些什麼,但少年卻直接走入阿璃的房間,沒給他說話的機會。
秦叔立刻明白了這是什麼意思,但他更不解了:這麼快?
仍記得少年眼睛出問題,回來躺了幾天纔剛醒,這下一浪,就又來了?
難不成自己當初走的,是一條假江?
阿璃在畫畫,少年走進來時,她放下畫筆。
李追遠來到女孩面前,主動牽起女孩的手,閉上眼。
女孩雖然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但也是很配合地閉上了眼。
李追遠來到了那座平房裏,熟悉的龜裂牌位,在此刻看起來反倒很是順眼,要是忽然看見它們一下子變得嶄新,那才說明出大問題了。
轉身,跨過門檻。
很遠處,依舊濃霧瀰漫,可惜卻沒得聲音。
以前,沒聲音挺好的,現在,少年希望它們能發出點動靜來。
伸手抽出牆縫裏掛着的白燈唬钭愤h主動向大霧走去,他往前走,大霧就往後退,沉默的壓抑不斷持續。
不僅沒聲音,霧太厚,還看不見裏面的鬼影。
少年嘆了口氣:
你們現在,就這麼慫的麼?
離開又不甘心離開,站出來又不敢站,甚至都不敢主動發出點聲音成爲下一個被挑出來的出頭鳥。
睜開眼,迴歸現實,蹙眉。
那幫東西不出來,讓少年很難辦,他相信自己現在正處於現實,夢鬼再厲害也不至於一個照面……不,是照面還沒打就把自己給囊括進去。
可他現在就想求一個絕對心安,在此刻劃一道痕,當作絕對安全的刻度點。
這很重要,因爲你的分析與計劃,都必須得有一個足夠安全的支撐。
否則那就是把自己的指揮部建立在敵人的陣地上,一切由此延展出的線路,都無法得到來自根子上的夯實。
但偏偏經過第四浪趕屍道人的事件後,此時這些上不得檯面的東西正處於完全上不得檯面的狀態中。
按照正常節奏,過一段時間,天晴了雨停了,那幫東西里又會有誰覺得自己又行了,從霧裏冒出來。
它不冒,那江水也會爲其創造契機,讓它流出。
現在,時間沒到,這次又不是真正的江上浪花。
女孩伸手,按在少年眉上,似要撫平皺起的紋路。
她的手雖然有些涼,卻很軟,而且揉的時候很溫柔。
這是一種沒意義的行爲,它對解決現實困難沒絲毫直接幫助。
但它的價值體現在另一個層面,彌足珍貴。
李追遠眉頭舒展,臉上浮現出笑意,看着阿璃。
從上次阿璃主動出門給自己買健力寶就能看出,她正在努力去嘗試給予回應。
劉姨站在門口,透過門縫,一邊喫着芒果乾一邊看得津津有味。
這畫面看起來,像是少男少女在玩扮家家酒。
可他們倆卻不是在爲賦新詞強說愁,倆孩子雖說小小年紀,尤其是少年,正揹負和麪對着成年人都會害怕到顫慄的東西。
嗯,院子裏那位做木匠活兒的,就沒挺過去。
阿璃見少年思維恢復清晰,這次,換她主動握住少年的手,閉上了眼。
李追遠有些不理解她要做什麼,但也閉上了自己的眼睛。
又回到了那處平房,再次面對供桌上龜裂的牌位。
只是這次少年轉過身時,卻看見女孩,已主動跨過了門檻。
她站在那裏,面對遠處寂靜的濃霧。
女孩將雙手置於身後。
早期,面對它們時,女孩哭泣過逃避過,最後發現實在甩不開它們,就在日復一日的折磨詛咒和恫嚇中,學會了自我封閉。
其實,她現在依舊很害怕。
常年累月所積攢下來的陰影,不是手上的瘤子,切掉等傷口復原就可以好了,而是“病情”其實早已浸潤進血液與靈魂。
一定程度上,只能不斷將負面影響儘可能降低,不可能完全根除,因爲你的人生,其實都已受它影響而產生了扭曲。
少年其實也是如此,他就算把病治好,也無法回到從前,糾正李蘭給予他的非正常童年。
女孩負在身後的雙手,手指交錯,不停揉捏。
但,這是在她身後。
面對濃霧的她,則抬起了頭。
外頭有風的,她的髮髻依舊端莊沉穩,但些許鬢邊的髮絲在被吹拂。
通過她的背影,少年看出了她此時的強撐與虛弱。
同時,也能想象出,她身前,面對濃霧時,所漸漸立起來的氣勢。
沒有什麼風雲雷動的誇張,也沒有一朝頓悟斬去舊我自此氣象全開,女孩只是和這幫東西“打交道”太久了,沒人比她這個第一當事人,更懂它們的脾性。
阿璃眼眸裏,流露出淡淡的不屑。
她的嘴角,輕輕勾起。
再搭配着比過去稍稍昂起的臉。
她是在模仿少年。
在她的畫中,少年經常都是這個模樣,她喜歡少年的這種自信與昂揚。
現在,雖然她只模仿出了一點點,而且還只是一個簡單的花架子,並且負於身後的手,已經因過度抓握揉搓而變紅。
但,已經夠了。
她姓秦,她是秦柳兩家這一代,唯一血脈。
她只需展露出哪怕只是少許的這種自信,也足以讓大霧中的那些東西,回憶起它們各自時代被秦柳兩家龍王強勢鎮壓的恐懼。
恐懼之外,更有一種惱羞成怒。
它們這些年來的詛咒與恫嚇,竟沒能把女孩給壓垮,那它們,豈不是一個個都淪爲可笑可憐的丑角兒?
反而,去幫人家這唯一後代,成功淬鍊了心境?
它們還真是,以德報怨,樂於助人啊。
沒誰先起頭,幾乎是同一時刻,濃霧消去,鬼哭狼嚎,比當初更甚的詛咒與恫嚇來臨!
李追遠得以確定,這不是夢。
但他沒料到,阿璃會這麼做。
阿璃雖然不知道事情全貌,可阿璃知道男孩想要什麼。
男孩,似乎想要它們發出一點聲音,那自己,就讓它們叫嚷起來。
哪怕這種叫嚷喧囂對於她而言,是一種痛苦折磨,但她無所謂。
原本的她,只需要以麻木的方式,坐在門檻後,它們對自己的威嚇也漸漸形成了一種習慣,彼此之間,甚至達成了一種平衡。
但自今日起,她主動展露出了新的態度,哪怕只是裝的,卻也是她主動將這一平衡打破。
這不僅意味着她將面對更爲強力的反噬,也意味着當她不再學做鴕鳥無視它們選擇重新立起後,可能會吸引到那些原本不屑於在這裏鼓譟、真正更爲可怕的東西降臨。
它們,以前來過,會來看看自己。
每一次,這種級別的出現,都會讓她煎熬難受好久。
它們對一個自我封閉的秦柳家血脈沒什麼興趣,但當她終於站起來時,它們纔會有將其毀滅的需求與衝動。
李追遠抬腿再次邁出門檻,他沒去問阿璃爲什麼要做這麼傻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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