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然後他到牀邊蹲下,將放在牀底的那個大包裹給抽出,隨即走回書桌前,將其剝開。
這本《邪書》,上次燃了,這次打開後,沒絲毫復原跡象。
李追遠將其攤開,掠過燒黑的紙,找了一頁僅僅是燻黃泛卷的。
調好色盤,拿起毛筆,開始在這張紙上進行繪畫,他沒急着畫那個手持燭火的低頭者,而是把昨晚夢中那頭燃燒的獅子給畫出來。
這頭獅子畫到一半,《邪書》自發將餘下一半補全。
隨即,整幅畫漸漸褪去,一行字浮現:
“獅靈託夢,燃身示警。”
獅靈示警本身沒有問題,但有問題的是其展開形式。
李追遠先畫它,並不是爲了追尋答案,而是想試驗一下,這本《邪書》是否還有效果。
事實證明,這本書,挺身殘志堅的。
李追遠再次提起畫筆,這次他畫的就是那個低頭持燭火者了。
少年懷疑,這本《邪書》認得這個傢伙。
因爲那隻手既然想給自己佈局,那肯定不能使喚於其勢力相關的存在,而且,還得相對客觀地尋找“第三方邪物”。
這樣,才能更好地與天道自圓其說。
而且,這傢伙得保證有足夠的實力優勢,將自己挫敗,哪怕不能直接殺死自己,但至少得將自己重傷重殘,被逼不得已二次點燈認輸。
因此,這傢伙大概率不是籍籍無名之輩。
《邪書》在自己眼裏就是一本動態百科全書,它可能真認識這傢伙是誰。
同時,以自己當下所面臨的這一局面來看,當初給秦叔設套的人,不一定是眼下這個給自己設套的人,但雙方的算計水平基準,應該大差不差。
畢竟敢對龍王家下陰招的,不可能是尋常貨色。
而且,從絕對實力上來說,給秦叔設套的那隻手,只會比自己這次的更強,因爲秦叔是成年後開啓的走江,他是做好準備的。
記得秦叔以前用“他們”來形容過算計自己的人,是否意味着算計秦叔的,不止一隻手?
在這種艱難局面下,秦叔雖然迫不得已走江失敗,但能活着回來點燈認輸,同時現在還能站起來繼續行走,足可見秦叔的實力。
這也給自己提了個醒,那就是對方可能只是單純把自己當作一個秦柳兩家普通走江者來看待的,他們會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但大概率不會把壓箱底的東西押上來。
而這,就是自己的機會所在。
撇開老太太的幫持,自己對上那隻手,實力上定然是非常不對稱的。
但好在,自己在走江。
昨天朱教授纔給自己點出了一個認識觀察江水的新視角,沒想到現在就用上了。
自己和江水之間,有同一性和鬥爭性,眼下,就該同一性發揮作用的時候了。
“我不知道你對我的真實目的是什麼,但至少目前爲止,別管我心裏怎麼想,我確實願意除魔衛道,以正道人的行爲方式去做事。
我們之間再怎麼鬥智鬥勇,那都是我們之間的事,是我們兩個之間的內部矛盾,與第三方的手有什麼關係?
你看,那隻手在模仿你,在褻瀆你,它把自己當作什麼了?
你能忍,我都不能忍。
我猜你以前是沒辦法,只能降下一點因果懲罰。
沒事,
這次我幫你牽線搭橋,咱們一起,玩一手大的。”
李追遠不知道說這些話有沒有用,反正現在手在畫畫,嘴巴閒着也是閒着。
畫到腳時,畫不動了。
筆尖觸碰,書頁上竟然不再顯露。
似乎是吸取了上一次被燒的教訓,這書這次,居然不讓自己畫了。
而且,這幅幾乎要完成的畫作旁邊,開始隱約浮現幾行字。
一顯一隱,視力再好的人,也看不清楚是什麼字。
因爲《邪書》的本意,就是告訴自己,它已經知道這傢伙是誰,但它就是不告訴你。
它,在拿捏自己。
李追遠提起毛筆,在旁邊寫道:
“告訴我答案,事成之後,我答應你一個不違背正道標準的要求。”
李追遠寫下的字斂去,轉而浮現出一行簡短的字:
【你在騙書看】
很顯然,一書一人,經過幾輪接觸下來彼此都互相瞭解了。
《邪書》知道,李追遠不會與它達成任何交易。
李追遠臉上沒有絲毫被戳穿的尷尬,而是再次提筆,沾上墨汁,在這一頁上相繼寫下,每寫下一行,馬上《邪書》就給予了反饋:
“《陰陽離火誅邪陣》”
【你多少給我點東西補一補油墨書頁吧】
“《破煞斬陰斫龍陣》”
【您就當可憐可憐我,隨便賜點雜物】
“《八荒雷池伏魔陣》”
【您真是個鐵石心腸的人,一點憐憫之心都沒有麼】
“《青龍赤血天刑陣》”
【我的命好苦,真的好苦喲】
李追遠將毛筆沾上紅顏料,往書頁上一戳。
書頁上當即出現一個紅點。
少年的眼神冰冷,等筆尖離開書頁後,此間事了,他就將着手於把這本書給毀掉。
他相信,《邪書》能通過筆尖,感應到自己最真實的情緒。
最好的威脅,就是最真實的陳述。
沒特意等待多久,李追遠將毛筆提起。
紅色的圈點開始旋轉,以最快的速度成字:
【它是夢鬼!】
抱歉,請假一天
。
這兩天忽然笑的時候,下顎開始抽筋,而且是曾經重度面癱的那一側,這給我整怕了。
明天要是不能明顯好轉的話,就得上午去醫院看看,所以今晚沒辦法熬夜碼字了。
很抱歉,請假一天。
第153章
夢鬼?
李追遠放下手中的毛筆,背靠在座椅上,向右側過臉,看向寢室陽臺,窗外,陽光明媚。
緊接着繼續環視四周,打量着屋裏的陳設,最後仰起頭,注視着寢室屋頂。
看見這倆字的瞬間,他就在思考:
自己現在,是否就在夢裏?
杖唬倌暌睬宄约旱倪@種反應實在是有些過於應激。
但他更明白,這次的對手,大概率真有這樣的能力。
夢鬼,這應該不是一個名字,而是一種稱呼。
有取錯的名字,但往往很少會有取錯的外號。
死倒中的普通屍妖也具有蠱惑人心的能力,但李追遠相信,這和自己將要面對的,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
能在前綴中單獨冠以一個“夢”,就足以說明其詭異。
接下來,自己和自己的夥伴,應該要經常面臨這樣的自我懷疑:我是不是在夢中?
即使是現在,李追遠也暫時無法確定自己現在所處的具體環境。
沒辦法,目前對它的信息掌握量還是太少,其又是被那隻手挑選出來扼殺自己的攔路虎,本就是一種實力的認證,自己以再大的忌憚來揣摩它都毫不爲過。
不過,自己有一個錨點。
因爲她,不可能被拉入夢中,也極少有存在,敢將她拉入夢。
但在去確認之前,自己還有一件事需要做。
那就是像上次去張家界前那樣,確認一下,江水是否會被引動。
自己沒把這件事告訴柳玉梅,主動去接下這場實力相差懸殊的對局,底氣,就是源自於江水的規則。
有了它,自己才能藉此機會進行反擊,斬下這隻手。
沒有它,自己只能重新更改方案策略,選擇走消極。
李追遠的目光,落在了那幅自己只差一點就將要完成的畫作中。
先前,《邪書》不讓自己畫下去了,說明在《邪書》看來,自己畫完後,它就得起火,這本身就是一種徵兆。
但我不要你覺得,我要我覺得。
事關整個團隊安危的博弈,你不燒一下,我心裏不踏實。
李追遠擼起袖子,咬破舌尖,取自己舌尖精血,自小臂向下,開始畫咒,一直畫到手背。
再以黑狗血,在毛筆上畫上紋路。
最後,心神合一,以咒臂持紋筆,在《邪書》上繼續落筆。
先前無法呈現的痕跡,此刻得以出現,少年要將書頁上的夢鬼形象,進行補全。
而這次,就連《邪書》也無法阻止。
【您……】
《邪書》應是極其無語,甚至是歇斯底里。
自己只需一點血祭,你哪怕就只取一點指尖血賜予,對於現在的它而言,都是極其珍貴的補品。
可偏偏,少年硬是以舌尖精血畫咒,把更寶貴的資源用在破除它的阻擋上,也不願意落給它絲毫。
明明可以用更低廉的成本,來獲取它的幫助,但少年寧願花費十倍以上的額外成本,來強迫自己服勞役。
它理解。
正因理解,才更憋悶。
自它誕生以來,歷代主人,大部分都被它玩弄於書頁文字之間,極少部分能維繫一線清明將其封印鎮壓。
偏偏落在這少年手中後,它體會到了一股深深的無力。
少年的理性冰冷,是它從未見過的。
似乎他根本就沒有情緒,可供自己撩撥與利用。
與邪物相愛相殺互相提防與利用,很能符合一部分聰明人的陶醉享受。
但在李追遠這裏,他覺得這麼做是極其愚蠢的自作聰明。
直接掐住源頭:絕不與它做交易。
在這一基礎上,能榨出多少價值,就都是零風險的純收益。
不說以前,就是拿到這本《邪書》之前,因它蠱惑,死了多少人命,茆家那兩位更是父子算計殘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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