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這水不冷,反而帶着溫熱,四周也升騰起一股股白氣,像是從溫泉眼裏流出來的。
不過,當前方的身影出現時,李追遠知道,這不是溫泉水。
這水有溫度,是因爲有一頭身上燃着火的獅子,站在前方的溪水裏。
李追遠問道:“你是什麼意思?”
獅子對着岸上,擺了擺頭,然後走上岸。
李追遠跟了上去。
一上岸,四周瞬間變得漆黑,唯一的光源,就是這頭燃燒着的獅子,以及遠處的一座燭臺。
獅子向那座燭臺走去,李追遠在後頭走着。
他很好奇,這頭獅靈,爲什麼要付出如此巨大代價,來給自己託夢。
燭臺就在前方,李追遠的注意力從獅子身上轉移到那盞燭火上,腳步也下意識地向那邊挪動。
可就在這時,獅子猛地回頭,對少年發出一聲咆哮:
“吼!”
李追遠停下腳步。
獅子散開,化作火焰,散落四周,將燭臺的周邊照亮。
……
與此同時,周家兄弟的大學寢室裏,放置在角落裏的金獅頭,忽然燃起了火。
“着火了!”
“着火了!”
火勢並不大,也並未造成影響,一盆水就將其熄滅了,但獅頭,卻被燒成了灰燼。
周家兄弟倆面色十分難看,獅子最寶貴的部分就是獅頭,這是離家上大學時,爺爺從祖宗祠堂裏給他們請出來的金獅,有驅邪庇護之能。
周鋒:“哥,這是怎麼回事,獅靈顯聖了?”
周成:“按爺爺所說,這應該是獅靈避災。”
“是給我們避災麼?”
“廢話,我們家供養的獅靈,難道還能去幫別人避災?”
……
在李追遠的視野裏,出現了一個渾身上下溼漉漉的人,它低着頭,看不清其性別。
它應該是一具死倒,可這死倒身上的溼膩寒氣,卻給李追遠一種最開始遇到小黃鶯時的感覺。
但那時的自己,還沒入門,只是一個普通人,有那種感覺很正常;
現在的自己,可不再是從前。
所以,這個能給自己帶來如此強烈詭異感的東西,很不尋常。
它伸出手,抵在了燭臺邊,腥黃濃稠的蠟油,在其掌心中積攢。
蓄積到一定程度後,它將手掌遞送向李追遠。
沙啞壓抑的回聲,在四周響起:
“乖……喝了這碗湯。”
第152章
天剛矇矇亮,譚文彬就醒了,打算去衛生間放個水,回來接着再眯一覺。
一睜眼,就瞧見小遠哥坐在書桌前,牆壁上掛着一幅剛畫好的畫,畫中人手持一盞蠟燭,詭異森然。
譚文彬馬上坐起身,默默地走到小遠哥身後。
他很詫異,這是江水又來了?
李追遠開口道:“通知其他人,進入戒備。”
“好。”
譚文彬披起衣服,走出自家寢室來到阿友寢室門口。
這個點,寢室裏其他人都在熟睡,直接敲門會打擾到別人休息。
譚文彬伸手拍了拍自己左肩。
怨嬰抬頭,鬼氣發散。
他清楚,先前不管阿友睡得再死,這會兒肯定直開豎瞳:有邪祟!
果然,很快寢室門就被打開,林書友一邊揉着眼睛一邊看向譚文彬:“彬哥?”
“通知潤生和萌萌,進入戒備。”
林書友馬上神情一肅:“明白!”
譚文彬馬上去衛生間放水。
他讓阿友去做傳達,還真不是爲了偷這個懶,而是他清楚,新加入團隊的阿友很喜歡也很享受這種參與感。
哪怕只是一個簡單的跑腿工作,他也甘之如飴,這可以不斷加深“我是團隊一份子”的認知烙印。
以前剛入夥時的譚文彬,也有過這一時期,沒點活兒幹全身刺撓。
寢室裏,李追遠繼續看着自己畫的這幅畫。
他現在需要理清楚兩個問題。
第一個問題是:是第五浪來了麼?
不,不應該的,它不可能這麼快。
自己第四浪超前解決,接下來應該有一段較長時間的安穩期,或者叫休整期。
哪怕江水想要對自己繼續改變策略,也不可能淪落到以量和快節奏取勝,讓你喘不過氣,這不符合出題人的審美。
換個角度來說,它要是真這麼低級,反而是李追遠樂見的。
因此,這應該不是自己的第五浪,不是來自江水的推動。
第二個問題,目的。
下午喫飯時,金獅對自己睜過眼。
晚上睡覺時,獅靈入夢,不惜以燃燒己身爲代價,對自己傳達訊息。
它是在向自己示警呢,還是在向自己尋求幫助?
類似的事,以前並不是沒有發生過,第二浪的大魚和第四浪的趕屍道人,其實都相當於在向自己求助。
但那是在走江中,自己必須要去面對,且對方向自己求助的同時,也代表自己也能從中得到一定的便宜和助力。
所以,李追遠認爲獅靈是在向自己示警。
不會是求助,因爲沒到那份關係,且對方也沒給予自己足夠的利益,自己不會去多管閒事。
當然,對自己示警的話,也是有利益訴求的,只不過訴求在後。
等自己確認示警是真實的,解決完這一問題,認可它這份獅情,那就必然會想報答進行回饋。
理清楚這些東西后,李追遠再看畫中人時,就清晰多了。
怎麼,
是你要來找我?
喝湯,
你當你是孟婆呢?
譚文彬回來了。
李追遠站起身:“彬彬哥,把畫摘下來,我們開個會。”
“好嘞。”
商店的地下室,私密性很高,適合開會。
缺點就是有點昏暗,哪怕有一個燈泡,可打開後泛着黃暈,更顯陰沉沉,但也挺符合會議精神氛圍。
進入戒備,是《走江行爲規範》裏的用語。
通知下達後,團隊裏所有成員立刻切斷所有非必要的社交,保持短距離呼應,不再單獨行動。
這都是大家都認可的經驗教訓總結。
只是,以前都是以此方式來應對走江的,只有在感知到浪花溼鼻時,纔會進入這一狀態。
“這次,我覺得不是浪花。”
李追遠的聲音在潤生房間裏迴盪。
陰萌的房間不適合當作會議室,因爲有人要抽菸。
譚文彬坐在那裏,點了一根菸。
林書友把手伸過來,想學着點一根,被譚文彬一巴掌拍到手背,回瞪了一眼:不學好。
其實,李追遠知道,譚文彬這煙戒不掉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伴隨着一浪一浪走過,他肩上倆怨嬰擁有了一定功德,得到了進一步復甦,原本的封印已經有些難以隔絕它們倆對宿主的影響了。
譚文彬會一直承受着心煩意亂困擾,尤其是在思考時,情緒會明顯焦躁起伏,但他一直在剋制着,也沒對外說。
潤生則點起了“雪茄”。
他不擅長整件大事的思考,好在團隊裏也不需要他這顆腦子。
但開會時,他還是希望能聽懂更多。
房間裏,除了昏暗外,還加了一層煙霧繚繞。
若是有人從外頭經過,爬下來通過半截窗戶向裏看,怕是會誤以爲看見一羣鬼影在裏頭開會。
小黑繼續睡得香甜,狗鼻子一吸一吸的,潤生吐出的香霧被其吸入,顯得很是愜意。
以往潤生在房間裏抽香時,小黑就跟着一起喫,純當排風扇使了。
小黑時不時打個小嚏,今兒個煙味道不純。
陰萌用繩子,將那幅畫掛起,繩子中間帶個把兒,可以讓這幅畫在腥嗣媲埃従徯D。
李追遠:“不是走江,獅靈示警,我懷疑,是有人要算計我們。”
譚文彬:“那會是誰呢?我們一直與人爲善,真的沒什麼仇家。”
這就是尋仇奔着戶口簿去的好處。
當你尋思仇家時,很好做排除法,因爲基本都排除了。
李追遠:“可能不是針對我個人和團體,針對的,可能是秦柳家,秦叔走江失敗,就是被外人算計了。”
潤生猛抽了一大口香,師父的仇,他得去報的。
譚文彬抿了抿嘴脣,問道:“需要彙報給老太太麼?”
敢奔着秦柳兩家走江者下手的勢力,肯定不凡,普通門派家族,根本就不敢有這個勇氣。
而且,這次不牽扯走江,不沾走江因果,老太太那邊,是可以出手的。
李追遠:“秦柳兩家雖然人丁稀薄了,但老太太要是真發起狠來,帶着秦叔和劉姨,還是能讓外界忌憚的。
秦叔走江失敗是因爲被人算計是真,但老太太應該也只是能猜出是哪幾家會下這個手,卻也無法鎖定真正下手的那一家。
這應該是龍王家族之間的競爭默契和潛規則。
我相信,對方既然敢出手,那就必然會把細節處理乾淨,不留馬腳痕跡。
現在告訴老太太這件事,沒必要。”
李追遠說到這裏時,臉上神情出現了一抹痛苦。
好在光線昏暗,且煙霧繚繞,再加上其及時低頭,給瞞過去了。
純理性角度分析,趕緊告訴老太太,纔是對的。
老太太當初能對秦叔的事,忍下去,喫一個啞巴虧;現在的她,年紀更大了,對自己比對當初的秦叔更看重,是不可能再選擇忍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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