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也就在這時,稻草趕屍人,接到了第一個不可直視者。
兩個稻草趕屍人蹲下下放草槓,不可直視者上去,起身,抬起。
“咔嚓!”
草槓斷裂,稻草人分崩,不可直視者落下,然後自己走回了宮殿。
這一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住。
陰萌上前詢問道:“你留力了?”
熊善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馬上再次編織出一隊新的稻草趕屍人,走到宮殿門口,一個不可直視者走出來,上槓。
“咔嚓!”
這次依舊如此,草槓斷裂,稻草人崩散,不可直視者走了回去。
熊善開始慌了,馬上編織第三隊,可換來的,是同樣的結果。
“我……我……我……”
熊善張開嘴,不敢置信,一切都準備就緒了,可自己卻在這最關鍵的一環裏,掉了鏈子。
這不僅是這一浪失敗,要是這裏沒能處理好釀成災禍,他將爲此承擔起滔天的因果反噬。
譚文彬開口道:“好像先前就出現過這樣的情況,上次他們結印下咒再將咒力分散回落到各自身上後,草槓就裂過,我還以爲是熊善見事情已經結束,自己中斷了術法。”
熊善:“我……我當時以爲是我累了。”
其實,第一隊編織出去時,他就已全神貫注,絲毫不敢留力,是想打開一個開門紅的。
李追遠:“換一隊。”
本地趕屍人隊伍,進入宮殿。
在入口處,下蹲,側槓,一個不可直視者出來,上去。
起身。
“啪!”“砰!”
竹槓崩斷,擡槓的兩具屍體直接炸裂。
其實,單以短時間效果來看,熊善編織出的稻草趕屍人,質量比本地的還要好些,承載力度也更強。
“哈哈哈哈哈!!!”
解順安發出了笑聲。
“知道爲什麼不行麼,因爲最後一次,最後一次結印下咒,到臨界點了,他們,他們已經完全抬不動了!
我贏了,最終還是我贏了!
是我最後揮舞的那次令旗,突破了臨界點,你白忙活了,徹底白忙活了,哈哈哈!”
李追遠閉上了眼。
梨花馬上站出來開口道:“我和我丈夫親自去抬!”
少年不語。
譚文彬開口道:“槓子不夠承載力。”
梨花:“我們可以用抱的!”
熊善拉住了自己的妻子,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了。
梨花甩開丈夫的手,說道:“幹嘛,我不怕死!”
婦人聲音已經尖銳,她是完全因焦急失了分寸,一旦這裏的事沒處理好,她的兒子也將被牽連完蛋啊!
譚文彬:“都不可直視了,你還想去親手觸碰。”
梨花:“……”
熊善立刻將自己妻子按了回去,無奈道:“就算能抱起來,我們也可以抱着進陣法裏燒,但你能被燒死幾次?”
梨花聞言,失魂落魄地跪坐在了地上。
解順安繼續嚷嚷道:“怎麼了,你怎麼不說話了,你說話啊,你不是很厲害麼,現在怎麼不吭聲了?
這場天災,終究是要爆發的,那些該爲我陪葬的人,一個都不會少,都得死,都得死!”
李追遠睜開了眼。
此時,他的眼睛裏已是一片深紅色,視線中全是紅通通的,只能隱約看見一些模糊的影子。
他剛剛回憶了與不可直視者的所有接觸,着重於宴會廳和宮殿處的一些細節。
譚文彬和潤生他們搬卟豢芍币曊邥r,因爲無法睜眼進入宴會廳,所以乾脆每次就在門口像卸水泥那樣卸貨,那些不可直視者就自己根據侍女宦官的指引,或爬或滾向自己的座位。
宮殿門口,每次接送時,那些不可直視者,其實都是自己走着排隊出來的。
這也就意味着,他們,其實是能自己移動的。
就像是譚文彬對自己所說的,這裏大部分宦官侍女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只有那些大宦官和老嬤嬤,才曉得自己是已死之人。
可即使如此,哪怕是譚文彬的乾爹,也無法具體思考“今夕是何年”這種事。
所以,那羣不可直視者之所以還要一趟趟用趕屍人來接送他們,讓他們腳不沾地,並不是說他們無法真的觸碰地面,而是因爲他們作爲倀的存在,有着侷限性。
既然現在沒辦法咚退麄內リ嚪ǎ蔷椭荒茏屗麄儭�
李追遠:“潤生哥,放我下來。”
“好。”潤生彎下腰,少年從其身上滑落。
“潤生哥,你們去宴會廳,把那座雕像,搬到這裏來,要快。”
“明白!”
“明白!”
除了陰萌外,所有人都去了,包括熊善和梨花,雖然他們夫妻倆不知道這麼做的原因,但至少現在又有事可以做了。
陰萌掏出紙巾,來幫李追遠擦拭眼角繼續流出的血。
雕像其實不沉,潤生一個人都可以環抱過來,這麼多人一起去,那速度就更快了。
很快,秦戡的雕像就被搬叩搅诉@裏。
解順安嘲諷道:“怎麼,你現在開始學我,開始擺死人牌位了?哈哈,我告訴你,省省吧,沒用的,死了這條心吧你!”
李追遠伸手向前一指:“搬去宮殿門口。”
“我們來,讓我們來!”
熊善和梨花閉着眼,將雕像搬到了宮殿門口。
“你們出來吧。”李追遠一邊說着,一邊自己向裏走去。
熊善和梨花閉着眼出去了。
越靠近宮殿,那裏破縫越多,臨至殿門口時,其實就能看見裏面整齊站着的不可直視者了,只不過他們都側對着大門方向,也就是側對着自己。
李追遠走到了這裏,他現在雙目赤紅,無限接近於瞎,反倒是不用再顧忌看不看得見了。
少年站在雕像身前,面朝着宮殿門口。
幾次欲張嘴卻又抿了抿嘴脣止住。
冷汗,自他額頭上不斷流淌下來,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他很難受。
就像阿璃離開家見到人羣如見鬼怪一般,少年如果是表演時毫無問題,可面對除特定幾個人,去對外界在不表演的前提下動用真實情感時,就會無比痛苦煎熬。
尤其是,這次還要一次性面對這麼多人,哪怕,他們都是死人,可他們,依舊保留着部分自我意識,嚴格意義上,也算是“活的”。
李追遠身體顫抖地緩緩蹲下,雙手撐着地面。
汗珠混合着眼睛裏流出的鮮血,不斷滴落在地。
外面的人看着他,但沒人敢上前,除了依舊在狂吠的解順安外,甚至沒人敢發聲。
熊善和梨花在祈镀孥敯l生,江水保佑。
譚文彬潤生他們不相信有奇蹟,但他們清楚,當小遠哥站到那裏去時,事情肯定能得到解決,他們擔心小遠哥的身體,能不能支撐得住。
“嘶……嘶……額……”
李追遠腦海中閃現出很多個畫面,有自己入門禮上的,有自己和阿璃手牽手的,有自己接受太爺遞給自己零花錢時的,有自己在阿璃夢中,看着供桌上那一排排密密麻麻的龜裂牌位。
最後,定格在桃樹下曾對自己說的那句話:
“小心天道親手扒了你身上的這張人皮。”
李追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我的人皮,還輪不到別人來扒。
有些事,就是自己的責任,無論任何情況下,他都無法逃避。
少年艱難地重新站起身,再次站在了這座雕像前,面朝着宮殿內。
李追遠挺起胸膛雖然很是緩慢一頓一頓,卻仍是無比認真地,對着宮殿內的所有不可直視者,對着當年爲了鎮壓將軍而戰死的老天門四家先人們,行起了秦家門禮!
哪怕是在自己的入門儀式上,李追遠都未曾料到,這套門禮,有一天竟會變得如此沉重。
不過,這套門禮越行到後面,少年的動作也就開始越流暢,整個人的氣勢,也在逐漸提起,蓬勃而出。
連帶着身後那座雕像,似也在此時輕輕搖晃,染上了一層淡淡的紅色光芒。
宮殿內,原本全部側對着少年的不可直視者們,緩緩轉過身,集體面朝向少年。
宮殿中心處的巨坑內,棺材蓋崩開。
趕屍道人在無人操控的前提下,再次站起。
這一刻,他眼睛裏綠光閃爍,兩個人的靈魂雖在同一具身體裏,卻同時追憶起了曾經那位相同的故人。
行禮完畢。
李追遠抬起頭,已無法視物的雙眸中,流露出肅穆。
少年的聲音響起,落於宮殿門前,環繞整座宮內。
“龍王秦家當代唯一傳人,李追遠。
厚顏斗膽,
請諸位,
爲正道、爲蒼生,
於今日,
再次赴死!”
第148章
語落寂靜。
似是一塊石頭砸入湖面,“砰”的一聲後,迅速沉底。
漣漪盪漾,復歸平靜。
可剎那間,卻又風起。
幾百年前就曾吹過來的風,再次燎起幾百年來都未曾熄滅過的火。
波瀾不驚的湖底,漿巖湧動,光焰流淌,將整座湖泊,徹底沸起。
宮殿內,所有人面朝着李追遠以及其身後的那座雕像,集體行禮。
老天門四家,各家有各家的禮,可在此時,卻又出奇的一致整齊。
柳家老太太曾對李追遠說過:時代不同了,咱們就不興那老禮了。
可禮其實還是那個禮,是這個時代,還能有多少人真的仍認得它。
宮殿內,老天門四家先人幾乎同時回禮結束,復又集體躬身參拜。
李追遠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身後,那座屬於秦戡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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