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纯洁滴小龙
“好多人……好多好多……”
李追遠看明白了。
潤生在侍女宦官指引下,準備下放人。
二人畢竟是第一次正兒八經趕屍抬人,雖是一起下蹲了,但側槓時,沒能把控好幅度,導致抬着的那位摔了下來。
“咯噔……咯噔……”
李追遠只能聽聲音辨別其動作,可隨即又是連續的摩擦聲,應是摔倒的那位,自己重新迴歸到了桌案後。
還行,服務質量不過關,但這裏似乎沒有客戶投訴的問題。
想來,潤生和譚文彬心裏也是鬆了口氣。
李追遠還看見了熊善和梨花,夫妻倆也在抬着人,到底是夫妻倆,配合默契,像老趕屍人一樣,將“客人”安穩落座。
夫妻倆離開前,都看了一眼被放在那裏的兒子。
一輪又一輪,趕屍人隊伍不停地將一個個“不可直視”的怪物,帶入這裏。
伴隨着這些傢伙的增多,李追遠甚至無法回頭去看了,只能保持低頭狀態。
沒辦法,一回頭,就全都是視野禁區。
他只需要坐在這兒,倒是還好,後頭呷说臐櫳妥T文彬,就越來越難辦了,侍女宦官的指引壓根就沒法看了,就算只低頭看自己的腳走路,你身下也有不可直視者坐着。
他倆索性破罐子破摔,乾脆進宴會廳後,直接就蹲下來,草槓一翻,把“爺”卸下。
然後那位“爺”,就會自己根據侍女宦官的指引,爬行向該去的位置。
見他們倆這麼幹沒啥影響,熊善夫妻也就有樣學樣。
接下來,每一批趕屍人送客過來時,李追遠都會聽門口的兩聲“叮咚”,人家是下客,他們倆隊是卸水泥。
也不知道吡硕嗌偬耍K於,咄炅恕�
宴會廳裏,坐了個滿滿當當。
大門閉合,宴會即將開始。
外頭路邊的一個夾縫裏,所有趕屍人隊伍,都抬着槓子,整齊地站在裏頭。
他們完成了任務,這會兒在這裏等待。
這裏,基本都是死人,有些人衣着光鮮點,穿着道袍,有些人衣服都破爛了,而且身體也有一定程度的腐爛。
不過,這兒的趕屍人類似轎伕,正常情況下,可以從外面接人來進行補充。
夾縫入口處,站着一個宦官虛影,背對着這兒,一動不動,應該是看管者。
譚文彬:“媽的,可累死我了,沒想到居然有這麼多大爺。”
潤生點點頭。
他們剛纔去了呖偷牡胤剑m然不敢看有多少人,但只要槓子放下去,就立刻有“人”爬上來。
熊善:“等裏頭宴會結束,記住,先呋仄渌耍蹅冸p方的人,最後接。等其他人都走光了,咱們就可以通過宴會廳後頭的瀑布,回到湖面上,離開這裏。”
譚文彬:“可萬一其它趕屍人隊伍,去接我們的人怎麼辦?他們可都是死人,貨真價實的死心眼兒。”
熊善:“他們坐在最裏頭,應該是從外面開始接纔對,我們搞好配合,再隨機應變,不難。”
廢話,你就只需要接一個,我們需要接仨,你當然站着說話不腰疼。
譚文彬問道:“那個,熊哥,這裏的事你就真不管了?”
熊善:“那三家人害死了我兄弟,這裏的將軍和那三家有仇,我巴不得將軍能脫困,去幫我滅了那三家。”
譚文彬:“將軍要是脫困,影響可就不止那三家了,怕是得生靈塗炭。”
梨花:“只要能報仇,生靈塗炭與我們何……”
熊善:“梨花!”
梨花閉上嘴。
譚文彬眺望了一下,見那個宦官虛影隔着老遠,而且自己等人說話時,那宦官也沒反應,就從口袋裏掏出煙盒,點了一根菸。
見熊善在看他,他也給熊善丟了一根。
抽根菸,倒是沒什麼過分的,這兒其實就是停車場,大家都是“存車”。
見他們抽起來了,潤生也拿出了香,剛點燃。
最前頭的宦官就轉過身,向後頭的這裏走來。
這裏能抽菸,卻不能抽香,潤生正準備把香捏滅,卻被譚文彬阻止:
“別介,給咱公公也來一根。”
潤生將燃氣的香,插入地面。
那位宦官走過來後,什麼也不幹,就蹲在地上那根香前,一臉享受地用力吸着。
譚文彬還調侃道:“公公要不要來根小蘇?”
宦官不予理睬,繼續悶頭吸香。
譚文彬看向熊善,問道:“這是真鬼啊,還能喫香火?”
熊善回道:“應該是陪葬在這裏的,成了將軍的倀。”
緊接着,熊善又問道:“怎麼樣,這地方,邪性吧?”
譚文彬聳聳肩:“熊哥,你要聊就找我家老大聊,別想着從我這裏套話了,嘿嘿。”
熊善笑了笑:“就是對你們感到好奇,尤其是對你們那個老大。”
譚文彬吐出口菸圈,說道:“熊哥,有句話,我不該勸的,要是說錯了,你別怪我。”
“你說。”
“封印將軍,和報仇,其實是兩件事,沒必要硬湊在一起,就算熊哥你想金盆洗手,幹完這一單再收嘛,橫豎先落袋爲安。
等此間事了,以後該報仇再報仇,以熊哥你的本事,去針對那三家,也不一定要借用這將軍的力量,得不償失。”
“我很好奇,你這般勸說我的目的,是什麼?”
“我這人和我家老大一樣,心善;見不得妖邪橫行,見不得屍橫遍野、人間慘劇。”
“真的?”
“那是當然。”譚文彬又拔出一根菸,丟給熊善,“都在煙裏了。”
其實,譚文彬是想做一下最後努力。
熊善能認輸,但自家小遠哥是不會認輸的,所以這裏的事,最終還是得由他們來想辦法解決。
要是熊善能回心轉意,或者說稍微再提一點積極性,也是己方的一大助力。
當然,他清楚憑自己一張嘴是勸不動人的,關鍵還是功德動人心。
宦官將香吸完了,他一臉陶醉。
然後,他指了指潤生和譚文彬,又指了指前面。
譚文彬:“這是想把我們安排到前面去當領隊?”
宦官重複了一下這個動作。
但對於當領隊,譚文彬沒興趣,他們巴不得躲在趕屍人隊伍最後頭,越不顯眼越好。
不過,這倒是給了他啓發。
“潤生,再給我點香,我和公公好好嘮嘮。”
伸出右手接過潤生遞來的香後,譚文彬左手大力連拍自己三下後腦勺,拍得腦子都有些暈了,等到拍第四下後,終於走陰成功。
原本半透明狀態也沉默寡言的公公,在走陰狀態下看起來,竟變得有些威武,神情上也更細膩了,矜持中帶着倨傲。
“給公公問安,有件事想勞煩一下公公安排,待會兒宴席散去後,我們打算接三個人,那三個人得由我們來負責接,請公公通融。”
公公站在那裏,一臉不屑。
譚文彬將香拿出來,一根,兩根,三根,四根!
公公點了點頭。
譚文彬結束走陰,笑得很開心,媽的,真的是思路打開,處處都有奇蹟。
自己這一手,絕對要告訴小遠哥,讓他收錄進《追遠密卷》。
這時,譚文彬發現公公看向熊善。
彬彬也扭頭看向熊善,發現熊善雖然還在看着自己,但他眼睛裏,多出了灰白二色的流轉。
這傢伙也在走陰,我艹,他剛剛偷聽了自己和公公的談話。
只見熊善伸出手,對妻子道:“梨花,給我拿些香來。”
梨花從包袱裏,抽出一把香,遞到丈夫手中。
可誰知,公公卻往後退了幾步,壓根就不理熊善了,只是繼續盯着譚文彬。
譚文彬馬上蹲下來,將四根香插在地上依次點燃。
這次,公公幹脆趴在了地上,開始大口大口吸了起來,快樂得像是一隻蠕動的蛆。
熊善看了看自己手裏的一大把香,又看了看地上的那簡單四根,問道:“你們手裏的是什麼香?”
先前那公公蹲下來吸香時,熊善就有所懷疑了,等自己學着行賄失敗時,他確定,對方手裏的香,不簡單。
柳老太太家裏人口不多,生活也挺簡單,但老太太生氣時砸的杯子都是收藏家眼中的珍品,而劉姨爲潤生做的“口糧香”,竟真能讓鬼推磨。
這,就是底蘊,沒有刻意顯擺,但指甲縫裏不經意流出的,都足以讓外頭狂熱眼饞。
熊善繼續道:“可否借我兩根香。我欠你一個人情。”
譚文彬忍住翻白眼的衝動。
欠人情欠人情,你家人情是批發的對吧,見面以來,都欠三個了。
“好說好說,我幫你與公公通融,包在我身上。”
“多謝。”
這時,一盞盞白燈伙w起,如螢火升空,將這一塊區域,映照得透亮。
一陣陣陰風自宴會廳那裏吹出,裏頭夾雜着令人頭皮發麻的鬼哭狼嚎。
剛再次走陰去幫熊善通融的譚文彬,看見的則是無數的大紅燈桓吒邟欤鐣䦶d那裏傳來劇烈的喝彩和叫好聲,一派喧囂熱鬧景象。
宴會,開始了。
……
當首座上的盔甲,漸漸立起時,宴會廳內的溫度,就開始迅速降低,是字面意義上如墜冰窖的感覺。
李追遠特意看了一眼隔壁桌那孩子,發現孩子依舊呼呼大睡。
看來,事後自己有必要把那襁褓借過來,仔細研究一下材質。
李追遠開啓了走陰。
然後,他發現,在自己走陰後,依舊能看見那個孩子。
這說明,這孩子……也在走陰。
孩子的靈覺,居然能敏銳到這種程度。
但李追遠卻不覺得這算什麼“神童”,反而爲這個孩子感到悲哀。
他應該是出生後跟隨父母行走江湖,被浸染了那些邪祟氣息,刺激了靈覺。
這也意味着,哪怕他還小還不會說話,但未來的道路已經被確定了。
他連想當一個普通人的權力都沒有,因爲一個普通人處於隨時可見鬼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正常生活下去。
李追遠將自己的視線,挪到主臺上。
那位秦家龍王,自是不在那裏的,那真的只是一座雕塑而已。
而且,陰萌也不在臺上。
倒是那位將軍,李追遠看到了。
他枯瘦得如同一具乾屍,那一套盔甲雖然被他頂起來了,卻根本無法繼續駕馭起來,他更像是一隻,躲藏在不合身盔甲裏以求獲得慰藉與安全感的白色獼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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